當年那貴妃可謂是盛寵，皇上曾經創下了一連三個月隻召幸她一人的紀錄。可縱是如此盛寵，陸太醫將人醫死後竟未獲死罪，隻是降級發配荒州。
那時候沐家怕受牽連，打聽到陸家獲罪的消息，連夜就對沐雲曦做了安排。如今想來，降級發配荒州而已，那算什麽？他那個嶽丈陸神醫依然好好活著，陸家所有人除了已然過世的陸氏，也都好好地活著。
沐雲曦看著她爹麵上情緒如風雲般換轉，心中升起無限諷刺。
李氏卻聽不明白這話是說給沐覃的，她覺得沐雲曦這是在為陸氏抱不平，眼睛頓時一立，開口就反駁了去：“皇上會把所有意思都明說麽？還不是下麵人自己思量。”
這話一出口，太君氣得一權杖就往李氏後背輪了過去。
李氏“嗷”地一聲慘叫，也不管太君在府裏身份地位了，張口就吼道：“你打我幹什麽？”
老太太氣得直哆嗦：“把你的嘴給我閉上！”
劉夫人卻搖搖頭，揚聲道：“看來沐大人很擅長揣摩聖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妄揣。”
沐覃一個頭兩個大，心裏對李氏的厭煩上升到了極點。
“夫人。”沐雲曦把話接過來：“雲曦相信父親，定不會做那妄揣聖意之事。其實這些也算是沐府的私事，雲曦，大夫人在多年以前曾對沐家有過大恩，而我父親又是極重情重義之人，想來這一切……都是父親的個人感情問題吧。”
沐覃雙手握拳，他怎麽這麽不愛聽沐雲曦嘴裏的“重情重義”這四個字呢？這麽一說，豈不是把他寵妾滅妻之事坐了實？
“雲曦休得胡言。”他出言提醒。
沐雲曦一愣，趕緊俯身下拜：“是雲曦誤會父親了。那……父親難道真的是妄揣……”
“為父什麽時候妄揣了？”沐覃各種不理解，怎麽今天就說不明白話呢？
“行了。”劉夫人打斷了沐家人的交談：“老身隻是來向沐府下聘的，至於這些私人聘禮要由沐三小姐個人收著的事，真真是禦王特意吩咐過的，如果夫人要講規矩，那就請跟禦王去講。”她笑笑：“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禦王從小到大什麽時候講過規矩？”
劉夫人直了直身子，朗聲繼續道：“王爺三歲那年，爬上龍椅抱著玉璽玩兒了一下午，最後摔壞了一個角；九歲那年，一腳踢死番邦進貢來的烈馬；十二歲因雲妃娘娘被寵妃排擠，他一鞭子將那寵妃抽死，皇上隻問了那鞭子有沒有傷到殿下；十五歲生日皇上宴請群臣，禦王坐主座皇上都甘居下手；再往近了說，三年前，定安異姓王家裏的獨女看上了殿下，定安王親自求皇上指婚，咱們王爺不樂意，一把火燒了那定安王府；恩，就在昨日，王爺回京，進宮時禦林軍中有一將士盯著他的傷腿看了許久，王爺揚起鞭子當場殺了三十一人。這位夫人，您還要與我家王爺講規矩？”
李氏聽得臉都白了，沐覃也想起今早上朝時聽人議論起昨日宮中血案，據說皇上絲毫未責怪禦王。
沐家人冷汗呼呼的往下飆，隻道這位王爺哪裏是不講規矩，這分明就是荒唐，太荒唐了。
沐雲露的腦子裏幾乎立時就浮現沐雲曦嫁過去後淒慘的生活，不由得心裏平衡又回複了一些。
而沐雲曦聽了卻聽覺有趣，抿起小嘴含蓄地笑著。
劉夫人見了她這小模樣甚是歡喜，早在來之前就聽柳慕白講過在西北深山裏曾見過這位沐三小姐的事。起初她還不太相信小小年紀一個沐雲曦竟可以得到向來傲氣衝天的柳慕白如此高度評價，如今看來，不卑不亢，不哀不喜，心明眼亮，最重要是通過她的幾番話語，已經擺明了與鳳府界線分明。恩，她心下點頭，這樣的丫頭才配下這番重聘。
劉夫人的話讓李氏一陣後怕，她隻是貪財，並不是不惜命。怎麽就忘了，那禦王是六王爺啊！是當今聖上數位弟弟中最任性、最不按常理出牌，也最得皇上寵愛的一個。誰告訴她六王爺斷了腿就失寵的？她怎麽就能認為皇上就是不再寵他了呢？
而與此同時，沐覃的想法也與李氏不謀而合，隻是他想得比李氏更多一層——當年是誰告訴他皇上貶了沐陸家他沐家就必須要貶了陸氏呢？
這邊夫妻二人心下幾番思量，另一邊，沐雲曦卻覺得這場戲還沒到最巔峰的一刻，她得再加把火。
低頭看了看手裏捧著的盒子，麵上瞬間浮上了一層為難之色，往劉夫人近前走了兩步，小心翼翼地說：“夫人，這些銀票給了雲曦，那雲曦是不是就可以自行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