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都打聽好了？”沐雲曦問身邊倩兒。
倩兒點頭：“小姐放心，夫人眼下確是在梧桐苑。而且不隻夫人，姨娘們還有三位小姐也都在呢。”
“很好。”她冷笑，理了理並不褶皺的衣角，再一抬頭，梧桐苑已經到了。
此時的梧桐苑內正一陣熱鬧，離著老遠就聽到李氏朗聲大笑，一邊笑還一邊說：“老太太要是喜歡，我就讓我那三弟再想法子去尋一塊兒羊脂玉來。據說那東西是年年往宮裏進貢的，咱們要能弄到一塊兒給太君打枚扳指，那戴著才叫氣派呢！”
老太太也笑著應和：“那你就多費心了。”
沐雲曦翻翻白眼，看來這太君真是越來越實沒什麽立場，說不好聽的，有奶便是娘，誰給她好的，她便向著誰。
如此到也正好，她捏了捏手裏裝扳指的木盒，麵上泛了笑。
“喲！這是誰呀？”李氏這一嗓子簡直是繞了七百八十多個彎，聽著比韓氏的嬌媚還讓人骨酥。到底是做妾的，什麽時候都放不下這身上不得台麵兒的本事。可惜，這人隻能聽聲兒，臉是萬萬看不得的：“這不是雲曦麽，你說我是該跟你叫什麽呢？禦王妃？”
李氏今日心情甚好，沐雲曦想著，八成是她認為那碗藥已經順利到了她的肚子裏，等著看好戲呢。
想想昨天的那麽一碗藥，不死也要褪成皮，更何況是那樣羞人的藥。若是犯了病，身子大傷不說，隻怕這一生都會抹不掉這次陰影。
沐雲曦理都沒理李氏，施施然上前，衝著老太太就拜了下去：“孫女給奶奶請安。”
李氏尖銳的聲音又來了：“請什麽安哪！這早都過了請安的時辰了。你要有那個心，怎麽不早點來？”
沐雲曦故作驚訝：“夫人早上不是去過離園嗎？雲曦昨晚偶感風寒，夫人還說要黃媽和倩兒靈兒好好照顧著，太君這裏您自會擔待。”
李氏啞了嗓，她去離園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如果此刻否認了沐雲曦的話，那就是說她不關心庶出的孩子，明明知道病了，還不讓人留下來照顧。可她真的沒有說過啊！
李氏不甘心，張了嘴就要再說話，卻被沐雲瀾把話接了過來：“母親一直惦記著妹妹的病，又怕太君聽了著急上火，這才沒敢說。還望妹妹莫怪。”一句話，又給沐雲曦按了個讓老太太著急上火的帽子。
沐雲曦不為所動，隻衝著老太太抱歉一笑：“是雲曦疏忽了。”
老太太哪裏還能像昨日那般給沐雲曦臉色看，她現在巴不得能祖孫友愛，巴不得沐雲曦跟她多露露笑臉。
“沒事沒事，雲曦無需自責。”然後招招手：“快來，到奶奶跟前坐。”
見老太太伸了手，沐雲曦便上前兩步，將自己的小手搭在老太太手上，然後就著她腳邊的軟凳子坐了下來。再等了一會兒，卻未見老太太問一句關於她的病情。
許是看見沐雲曦麵色不好，林氏心思剔透，怎麽能不明白沐雲曦心寒，幹脆開口主動提了一句：“三小姐的病好些了沒有？”
見林氏這一問，老太太也不好意思了，便跟著也問道：“你怎麽樣啦？要不要緊？可還需要請大夫再瞧瞧？”
這會沐雲瀾也關心倍至地追問：“府裏的客大夫醫術都很高明，妹妹可有去請過？”
沐雲曦要的就是她們這幾句“大夫”，她微抬頭，不著痕跡地撇了韓氏一眼，見她狀似不在意地在擺弄自己的手指甲，實際上卻帶著幾分緊張。而李氏則翻著小白眼兒，唇角嵌著冷笑。
沐雲曦亦冷笑了下，然後開口：“回太君，看過大夫了沒什麽大礙了。”再瞅瞅沐雲瀾：“是今早夫人帶到離園去的許大夫呢。”
一聽到許大夫，沐雲瀾的麵色微沉了沉，別人看不出毛病，卻逃不過沐雲曦的眼睛。
就連韓氏擺弄指甲的動作都頓了頓，李氏也安靜下來，就想聽聽沐雲曦到底把藥喝了沒。
似乎大家都在等著沐雲曦把話接著往下說，可她偏不隨人願，突然話鋒一轉，將手中握著的小木盒子遞到老太太眼前：“說來真是巧呢，剛剛進院兒的時候就聽到夫人說想法子尋一塊兒羊脂白玉給太君做扳指，想來太君就該有這個戴羊脂白玉的命。您瞧——”
她將盒子打開，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就見那小木盒子裏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枚晶瑩潔白的玉扳指。那玉質細膩滋潤無半點瑕疵，一眼看去溫潤無比，就好似剛剛割開的肥羊脂肪肉，光澤又正如凝煉的油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