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璿公主一直觀察著傅歸寧,見她看著林世鈞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才相信傅歸寧喜歡的人是林世鈞,再加之對沈琰的印象已經差到極點,她絕不相信傅歸寧會看上他。

傅歸寧趕緊再添一把火,“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麵前,哭訴道:“皇帝舅舅,你不能讓世鈞哥哥娶別人啊,他要是娶了別人,我……我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沈琰無力扶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誰來告訴他,他的未婚妻為啥臉皮這麽厚?

眾人沒想到傅歸寧這般豁得出去,一時間都懵了,就連皇帝也不知道該不該應允這樁婚事了。玉璿公主見她這樣,立馬開口道:“可是父皇,您得為傅二姑娘的名聲著想啊,她要是不能嫁給林將軍,恐怕就得三尺白綾一死了之了!”

傅玉珠嘴角僵住,心道:謝謝您啊,您這麽一說,我不去死一死都不好意思了!

“爹娘,女兒不孝,就讓女兒去死吧!”傅玉珠扯著嗓子大喊,裝模作樣地推開林世鈞和陳氏。她心裏瞧不上林世鈞,卻又不得不做出這副樣子來維護名聲,實在是矛盾至極。

“不,女兒,你千萬別想不開啊!”陳氏拉著女兒的手痛哭,林世鈞也抱著傅玉珠不鬆手,“玉珠妹妹,你放心,我一定會娶你的!”

傅歸寧也來湊一把熱鬧,“可是皇帝舅舅,我怎麽辦?我也要嫁人……”

“你就嫁給他好了!”玉璿公主靈機一動,指著沈琰說道,“你們不是本來就有婚約嗎?你當初可是說過要嫁給乞丐的,全盛京人都知道,你可別想反悔!”

傅歸寧簡直想給玉璿一個愛的擁抱,飛快地和沈琰對視一眼,強忍著笑意,故作不滿地說道:“啊?就他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沈琰也非常浮誇地表現著自己的不甘願,心中卻和傅歸寧一樣,早已樂開了花。

玉璿公主突然覺得無比舒心,自己終於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了,至於林世鈞,隻要傅歸寧得不到,給誰都一樣!“父皇,您就替歸寧賜婚吧,您看,她多恨嫁啊!”

玉璿原本惱恨一個無才無貌的乞丐差點成了自己的駙馬,而且那乞丐竟然還厚顏無恥地討好自己,她看到他那張臉就覺得惡心,本打算讓人挖了他的雙眼割了他的舌頭丟出去,現在卻覺得這樣的人,不正好是傅歸寧的“良配”?

傅歸寧臉皮再厚聽到玉璿這麽說也忍不住羞紅了臉,不過做戲做全套,她也隻能含笑認下。

皇帝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麽,他已經派人調查過了,沈琰的確就是一個普通的乞丐,在盛京乃至整個魏國,都沒有任何勢力和他有所關聯。

讓他娶傅歸寧,也算給自己解決了一個麻煩。至於李家的產業,如今是由李家獨女李氏在管理,李氏的身份也已經確定,暫時不需要動她。

隻是皇帝並不知道,他查到的隻是沈琰早就安排好的。他也絕對想不到,沈琰之所以背景空白,是因為他壓根就不是魏國人。而李氏,沈琰也讓人偽造了她過去二十年的經曆,讓人以為她隻是在一處偏僻的鄉下生活了二十年,嫁的丈夫早死,無兒無女。

“既然如此,賜婚倒也不是不可,隻是這傅家二女都想嫁給世鈞……”皇帝問道,“世鈞,朕允許你自己作主,你說,你要娶誰為妻?”

林世鈞看了傅歸寧一眼,又看向懷中的傅玉珠。平陽公主死前確實希望他能娶傅歸寧,以後給她一個庇護之所,可是,歸寧如今這般強勢,自己也能過下去,反倒是玉珠這般柔弱,他必須要照顧她。

“歸寧,對不起!我愛的是玉珠,我要娶的人也是玉珠。”林世鈞看著傅歸寧,真誠地說道:“你忘了我吧!”

傅歸寧嘴角抽了抽,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滾。”

之後,皇帝在宴會上親自為傅歸寧和沈琰賜婚,同時也為傅玉珠和林世鈞賜了婚,傅府雙喜臨門,傅相因二女兒喜得佳婿而被人羨慕,卻又因為大女兒要嫁乞丐而被人笑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反倒傅歸寧因禍得福,可以如願嫁給沈琰。心中慶幸,幸好沈琰真是一個乞丐。隨即又一愣——這有什麽值得慶幸的,這明明是個悲劇好麽!

“皇帝舅舅!”傅歸寧見事已成定局,連忙喊住皇帝,說道,“您看,我這嫁了個乞丐,身無分文、一窮二白的,您好歹賞我一個地方住,我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皇帝想想,也不能做得太過,正要開口賜她一棟小宅子,卻又聽到傅歸寧說道:“我要求不高,剛好我母親以前的那棟宅子還空著,不如您賞給我唄!”

“你這要求還不高?”玉璿公主嘲諷道,“那宅子可是按照公主規製建造的,你隻是一個郡主,有什麽資格住那宅子?”

“這倒也是。”傅歸寧想了想,拍手笑道,“既然如此,皇帝舅舅您就替皇祖父實現當初的承諾吧,冊封我的夫君為永陽王,允許我們開府另住,這樣我住公主府也不算違製了!”

“胡鬧!”傅修齊瞪了她一眼,連忙向皇帝告罪。

反倒是許大學士站出來說道:“先帝在世時的確有此承諾,當初先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親口說過,會冊封平陽公主的子嗣為永陽王,如今平陽公主已不在人世,歸寧郡主是平陽公主唯一的女兒,她的夫君自然是平陽公主的後人。”

傅修齊反駁:“那是先帝戲言,怎可當真……”

“先帝一言九鼎,何時說過戲言?”許大學士嚴肅地說道,“既然先帝有此承諾,自然應該履行,不然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文人最看重氣節,在場的幾位大人聽到許大學士這麽說也都紛紛附和。

皇帝心中不願,但想著不過是一個虛名,礙著麵子也隻好答應——待傅歸寧成親,就冊封沈琰為永陽王,並且將原來的平陽公主府改建,作為永陽王府。

玉璿死死地捏住手帕,眼裏的嫉妒快要冒出火來——為什麽?為什麽傅歸寧都落到這個下場了,竟還有人庇護她!不甘心,實在是不甘心!

“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永陽王,您有什麽好氣的?”雲嬤嬤知道玉璿心中對傅歸寧的恨,開解道:“乞丐就是乞丐,能有什麽出息?公主將來的如意郎君,必定比那乞丐好一萬倍!”

“如意郎君?”玉璿突然想起了林世鈞,惡狠狠地說道,“傅歸寧不是喜歡林世鈞嗎?你想辦法解決了傅玉珠,我要嫁給林世鈞!”

“林家公子倒是個不錯的,至於傅玉珠,”雲嬤嬤小聲說道,“我看皇上今日看她的眼神不一般……”

玉璿將手中的帕子一摔,冷笑道:“倒真是便宜了她!”

兩個月之後,傅家為兩個女兒同時舉辦了定親宴。不過,說是兩個女兒,實際上這定親宴的主角注定隻有傅玉珠和林世鈞。

林世鈞的父親是兵部尚書,母親徐氏出自書香世家。而且他不僅家世好,自身條件也十分出眾。傅玉珠原本還有些不願意,但是看著林家一箱箱聘禮抬進來時眾人羨慕的眼光,她心裏也漸漸高興起來。至少,她嫁得絕對要比傅歸寧好。

聘禮抬進來後,陳氏看著聘禮單子笑得合不攏嘴,她也早已為女兒準備好了二十四抬嫁妝,到時候再添些,保管讓女兒風風光光地嫁進林府。

至於傅歸寧,她的夫婿拿不出像樣的聘禮,她自然也不需要為她準備多少嫁妝,那乞丐是她自己選的,又是皇上賜婚,別人也說不了什麽閑話。

“傅二小姐的聘禮在這兒了,傅大小姐的呢?”有人笑著說道,“難不成什麽都沒有?”

陳氏忍住笑意,裝作一臉慈愛地說道:“沈……沈家家境貧寒,沒有聘禮就沒有吧,這是皇上賜的婚,總不能沒有聘禮就不嫁了吧?”

“就是,傅大小姐不是說就願意嫁乞丐嗎?難不成現在反悔了?”

“誰說我反悔了?”傅歸寧從簾子後走了出來。今日她穿了新衣,又讓冬菱為她梳了頭發,不再似往日那般為了出入方便故意遮掩容貌,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了眾人麵前。

眾人皆一愣,不敢相信這般容顏姣好、氣質過人的女子竟然是那個粗蠻的歸寧郡主!

隻見她一身簡單的淺紫色長裙,外披一件雪白輕紗,一頭墨發用一隻蝴蝶釵挽起,淡掃蛾眉,略施粉黛,淺淺一笑,便明豔得不可方物。與她一比,嬌柔的傅玉珠竟然被壓了下去,雖也是清秀可人,但總歸是差了幾分顏色。

“不反悔就好。”傅玉珠見傅歸寧搶了自己的風頭,氣得咬碎銀牙,麵上卻仍帶著笑意說道:“不過,我這未來姐夫也真是的,就算再窮也該有點表示才是啊,他不是乞丐麽,沒有可以去討啊,隻要他磕個頭,我相信在坐的各位應該不會吝嗇施舍於他的!”

一眾賓客都笑了起來。隻有許家兄妹替傅歸寧不平,隻可惜兄妹倆個都沒遺傳到大學士的能言善辯,隻能替傅歸寧幹著急。

林世鈞朝傅修齊和陳氏鞠躬行禮,說道:“伯父伯母,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從前公主殿下曾有恩於我林家,我也答應過要照顧歸寧妹妹,這聘禮可否由我來出?”

傅歸寧沒想到林世鈞會這麽說,雖然知道他是好意,但還是覺得像是吞了隻蒼蠅一樣無比惡心,冷笑著問他:“你出?你打算出多少?”

傅修齊夫婦和傅玉珠也都不悅地看向了他,林世鈞感受到他們的憤怒與賓客們看笑話的眼神,也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十二抬。”

盛京城裏娶妻,十二抬聘禮是最基本的了——傅玉珠的聘禮有足足三十六抬。

傅歸寧從前一直覺得林世鈞是個好人,從小就像大哥哥一樣照顧她,可是現在她發現她最討厭的也是林世鈞這樣的人,對誰都好,又愛管閑事,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能照顧好所有人,其實他就是個不自量力又自以為是的人,還真以為沒了他的關照,她就活不下去?

“十二抬。”傅歸寧冷眼看著他,說道,“你給傅玉珠三十六抬聘禮,給我十二抬聘禮,這是打算娶我做小老婆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林世鈞連忙解釋,“我心裏隻有玉珠一人,你……你今日也已經定親,就別胡思亂想了!”

傅歸寧就差沒一口血噴出來了,他臉是有多大,以為她上趕著要給他做妾?

傅玉珠見此隻覺得心中無比暢快,故作大方地說道:“姐姐,你就別再惦記世鈞哥哥了,這十二抬聘禮就當是我們給你的補償,你就收下吧,不然你一點聘禮都沒有多可憐啊!”

“用不著你們可憐,你們的東西我不需要。”

“你不要就還是忘不了世鈞哥哥!”傅玉珠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說道,“姐姐,我知道你喜歡世鈞哥哥,可是他要娶的人是我,你就別跟我搶了。”

傅歸寧,卒。

她終於明白,林世鈞為什麽會看上傅玉珠了——因為她臉太大,大到林世鈞的眼睛隻能看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