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幾位族中長輩沒想到傅歸寧竟然這般強勢,在他們印象中,自從平陽公主過世,這個傅家長女就沒什麽存在感了,小時候瘦瘦弱弱的一個孩子,現在倒是有幾分其母的氣勢了。
傅修齊的堂兄傅修明是現任傅氏的族長,他開口說道:“孩子說得有道理,犯了錯,該懲罰的懲罰,該償還的償還,咱們傅氏一族子弟眾多,絕不能讓人壞了名聲!”
陳氏心中一慌,忙搖頭否認:“我可沒殺人,沒殺人!”
雖然也不是沒鬧出過人命,但她的手上可沒沾過血,就算刑部去查也查不到她身上去。
傅歸寧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她做過不少虧心事,但是現在恐怕也抓不到她的把柄了,想到她這種人就算做錯了事也能過得逍遙快活她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就賠錢,把你克扣商戶和佃農的錢都吐出來!”
“這……”陳氏看向傅修齊,委屈地說道,“老爺,我可真沒錢啊,您是知道的,府中花銷那麽大——修葺園子,采買家具,人情往來,還有您收藏的那些字畫古玩,以及這幾年您的交際應酬……”
“閉嘴!”傅修齊打斷她的話,家裏的賬他從不管,但是這些年,隻要他需要銀子,陳氏都會滿足他。陳氏貪的那些錢恐怕也有不少是自己用掉的,便為陳氏開脫道:“商人逐利,刁民貪財,或許是他們故意汙蔑也不無可能,怎能都怪在我們頭上!”
沈琰又拿出一疊狀紙出來,上麵寫滿了商戶和佃農的控訴,那些佃農不會寫字,就請人代寫了狀紙,上頭按滿了手印。
“這些狀紙原本是要遞到刑部去的,被我收過來了,我知道這些狀紙就算送上去也沒什麽用,不過若是讓皇上看到,便是治不了罪,終歸也會有些影響……”
傅修齊拿起狀紙一看,立即氣得渾身發抖,壓榨佃農,不給一點活路,對商戶以權勢欺壓,牟取暴利……這還是他印象中品性淳厚又柔弱天真的陳氏嗎?
“下麵的事都是管事的在管,我真是不知道啊!”
陳氏了解傅修齊,自以為很清高,實際上不管她做了什麽醃臢事,隻要不被人知道他也就裝作不知道了,但要是讓人知道了,就必定會責怪她,若是她真被牽連了,他也一定不會管她的死活,想到這兒,陳氏連忙抹著眼淚推脫:“那管事自己卷了錢跑了,跟我沒有關係啊!”
傅修齊的臉色緩和了一點,說道:“你母親也是識人不清被人騙了,怪不得她。”
陳氏一臉委屈,連連點頭。
“那管事是你娘家表兄。”沈琰直接揭穿了陳氏的謊言,說道,“他一介布衣,隨隨便便就敢貪十萬兩,然後卷款潛逃?”
“就算是我的表兄,他見財起意,卷款潛逃,我還能日日盯著他不成?”陳氏死死咬著不鬆口,反正她表兄早就走了,她就不信他們能找到他!
“那就巧了,我的弟兄們日前在城外往東十裏地的地方撿到一個人,自稱陳子揚。”沈琰說完,又拿出一封信,上麵是陳子揚簽字畫押的證詞。
陳氏臉色立即變得慘白。傅修明和幾位長輩看了也黑了臉,這事告上去會影響傅氏的名聲,不告上去將來事情要是鬧開了更加影響傅氏的名聲,他們一向以為傅修齊的繼室是個溫婉賢淑的人,沒想到她不僅苛待嫡女,還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陳氏,你怎能如此糊塗!”傅修明嚴肅地說道,“這事是你的錯,我作為族長,絕對不能包庇你!”
傅歸寧和族裏的人接觸得少,傅氏一族裏最有出息的是傅修齊,她沒想到這些長輩卻都比傅修齊要明理,她知道這些事鬧大了對傅氏一族都有影響,大到傅氏一族的命運小到子女求學、婚嫁都會受到影響,可他們卻並沒有想要遮掩此事,這讓她對他們心生好感。
“我……我不認,我真的是被我表兄蒙騙了,他才是罪魁禍首啊!”陳氏在電光火石間已經想好了對策,“這些鋪子田莊都是平陽公主的,管事的是陳子揚,要論罪也是他們的罪!”
“你別提我娘!”傅歸寧望著她,眼光寒冷如有實質,讓陳氏慌得低下了頭。
傅修齊知道此事陳氏絕對脫不了幹係,隻能站出來和稀泥,“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追查是誰的過錯已經於事無補,況且玉珠和歸寧才定親,事情傳出去對你們也不好。秀竹受人蒙騙,所以此事她有一定的責任,我可以拿出五千兩銀子去補償下麵的人,這件事就算了了。”
傅歸寧忍不住冷笑,“這裏隨便算算都至少有好幾萬兩的債,五千兩能做什麽?”
傅修明等人也有些尷尬,據他們所知,傅修齊的繼室和女兒都是一擲千金的主,怎麽這會兒就這般小氣了?
“我們實在沒錢,要是有錢,我也不至於賤賣鋪子田莊抵債呀……”陳氏嘀咕道。這她確實沒撒謊,她的錢差不多都虧光了。
“兩萬兩!一兩都不能少!”傅歸寧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出兩萬兩,其他的我來補齊,不要告訴我沒有,不然這事遲早會鬧得人盡皆知!”
傅修齊瞪向傅歸寧,傅修明連忙開口道:“兩萬兩已經不算多了,大頭都讓歸寧承擔了,你看,她對你們多有孝心!”
傅修明這麽一說,傅修齊就沒法再罵人了,隻能陰沉著臉應下。傅歸寧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隻是向傅修明解釋道:“我孝順的隻是我娘,既然我收回了她的私產,我就要打理好,不給她丟人!那些商戶和佃農也是可憐,不該讓他們吃虧!”
傅修明見傅歸寧年紀不大卻深明大義,對她倒有些刮目相看,追著傅歸寧出了大廳,問道:“剩下的錢你準備怎麽辦?你大伯我雖不如你父親官做得大,但家裏小兒經商有些薄產,不如我讓他替你出了?”
幾萬兩說出就出了,傅歸寧突然覺得這個大伯也太欺負自己兒子了,感激地笑道:“大伯,您的好意歸寧心領了。不過這事我既然應下來就必定會想法子解決,您不用擔心。”
“那好吧,不過你也別逞強,真沒辦法了就來找大伯。”傅修明說道,“我們一家今年從益州搬到盛京,或許以後就在盛京定居了。”
“好,多謝大伯,改日我一定上門叨擾。”
送走了傅修明,傅歸寧才和沈琰盤算起來,“總共要還的銀子差不多六萬兩,陳氏那邊出兩萬兩,我要出四萬兩……”
“四萬兩,”沈琰挑眉,問道,“你有多少?”
傅歸寧搬出一個箱子,打開數了數,臉漸漸垮了下來,心虛道:“總共還有……五千兩。”
若是往日,她一定覺得這是筆巨款,可是現在,五千兩實在是太不夠看了。而且這些錢,還是她留著買看中的那支簪子的。
那支簪子是她外祖母的,後來傳給她母親,母親過世後這支簪子便丟失了,幾經輾轉,她終於在珍寶齋看到了它,於是她就發誓一定要把簪子買回來。
現在,恐怕是不可能了。
“就五千兩你還敢滿口應承下來?你啊,還是太心軟了,你那繼母手上沒錢,不代表別的地方沒錢啊,她自己不知道偷偷置了多少私產,還有她娘家那邊,早就養肥了!別說兩萬兩,就算是十萬兩,真逼到那份上了,她也吐得出來。”沈琰看著她,一臉無奈。
“兔子急了也咬人,你不了解陳氏這人,這兩萬兩已經是她的底線了,真把人逼急了,以後的日子恐怕就不得安寧了。總歸這件事必須要由我來解決的,我這裏五千兩拿出來,再想辦法去賺錢,我既然能賺到這五千兩,就能賺到更多的錢……實在沒辦法,就算把這些田莊鋪子賣了也要抵上!”
“那你豈不是沒了嫁妝?那我太虧了!”
“本來就不是我的嫁妝,你幫我把這些東西拿回來,我謝謝你,不過,咱們不能隻顧自己快活,該還的傾家**產也得還。”傅歸寧抱著沈琰的胳膊討好道,“更何況你娶到我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不會虧的!”
“誇自己還真不心虛。”沈琰忍俊不禁,彈了她額頭一下,揶揄道,“你好不容易當了一回有錢人,真舍得散盡千金?”
“千金散盡還複來……”傅歸寧一副豪氣萬千的模樣,沈琰故意接道:“奔流到海不複回。”
傅歸寧一個眼刀殺了過去。
“有殺氣!”沈琰裝模作樣地躲開。
傅歸寧被他逗樂,卻又忍不住哭喪著臉將自己的五千兩推到沈琰麵前,“錢你收著吧,不瞞你說,我可能境界不夠高,還真有點舍不得,我這麽多年第一次攢到這麽多錢,這可是我離那支簪子最近的一次!”
“有多近?”沈琰笑問。
“傅府和珍寶齋的距離,五千兩銀子的距離。五千個芙蓉翠玉糕的距離。”傅歸寧失落地說道。
“這麽遠啊,那我幫你縮短一下距離如何?”沈琰變戲法一樣拿出一根簪子,看著她驚訝的模樣,嘴角微微翹起,雙眸帶著暖暖的笑意,張開雙臂對她說道:“就這個距離,如何?”
傅歸寧呆呆地看著他手上拿著的,她夢寐以求的那支簪子,那簪子上的寶石和他帶著暖意的目光相互輝映,光芒如同漫天繁星般燦爛,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陰霾。
她感覺自己的心一陣悸動,下一刻便撲進了沈琰的懷裏。此時此刻,對於她來說,什麽都不重要了。什麽簪子、什麽銀子,都不如他的懷抱讓她眷戀,讓她心安。
“我把鋪子騙回來的時候順便把簪子的錢也騙回來了,你不用太感動……”沈琰話還沒說完,傅歸寧就已經吻上了他的嘴唇,溫熱的觸感讓他一愣,頓時大腦一片空白。片刻之後,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青澀卻濃烈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