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皇帝不悅地嗬斥道,“你是公主,不可胡言亂語!”

“難道不是嗎?傅玉珠根本就瞧不上他,不過是拿他當傻子,如今擺脫了這樁婚事不知多高興呢!”

玉璿向來口不擇言,情急之下又大聲說道,“傅玉珠瞧不上他也就算了,傅歸寧也瞧不上他,當初是故意騙我說要嫁給他,實際上她寧願嫁給那個乞丐也不想嫁給他……”

林世鈞猛地抬頭,轉頭看向傅歸寧。傅歸寧心虛地往後退了退。

“我不管,我不嫁林世鈞,我要嫁給他!沈琰!”玉璿突然指向隱沒在人群中的沈琰。

沈琰無力扶額,他明明已經很低調了,為何還是逃不過被女人盯上的厄運?

眾人半晌才反應過來沈琰是誰,待看到沈琰時又是一驚——這乞丐倒真長得一表人才,難怪能得公主青睞。

“公主,沈琰已經與我定親了。”為了自己的夫婿不被人搶,傅歸寧隻能硬著頭皮出來刷存在感了,“當初可是皇帝舅舅賜的婚,公主難不成讓皇帝舅舅出爾反爾?”

“那又怎麽樣,我看重的,自然就是我的!”玉璿驕傲地說道。

“玉璿,你別胡鬧了!”皇帝壓抑著心中怒火,對玉璿說道,“世鈞年輕有為,是不可多見的青年才俊,你不要任性!”

“父皇,你自己搶了他的未婚妻憑什麽要讓我去補償他?”玉璿氣憤地說道,“反正我才不撿別人不要的破爛!讓我嫁給林世鈞,我寧願去死!”

眾人又是一驚,敢直接說出皇帝搶人家媳婦的也就隻有玉璿了。

“那朕就成全你!”皇帝和傅玉珠那層遮羞布徹底被玉璿撕破,隻覺得臉麵丟盡,眼神陰鬱地對玉璿說道,“朕真是太慣著你了,讓你這樣不知好歹為所欲為!來人,既然公主一心赴死,那就賜鴆酒!”

很快便有內侍端著酒過來,玉璿一看,頓時嚇得癱軟在地。

眾人見皇帝竟然真動了怒,全都跪下,卻無一人開口求情……傅歸寧認真地看了看,的確沒有人求情,甚至很多人還極力隱藏著眼中的喜悅之意。

傅歸寧汗顏——玉璿這公主當得也太不得人心了。

“沈琰,你快向父皇求情娶我,不然我真的為你而死,你不會心疼嗎?”玉璿哭著看向沈琰,不得不說,玉璿這張臉哭起來還真是梨花帶雨,惹人憐惜。不過她竟然親自拉沈琰下場,還真是讓傅歸寧措手不及。

“不心疼。”沈琰卻直接說道,“因為我是真的不想娶你。”

玉璿嘴角一僵,驚訝地看著他,連哭都忘記了。

傅歸寧扯了扯沈琰的衣袖,提醒道:“不要說得這麽直接。”

“沈琰,你要是不娶我,我就真的死給你看!”玉璿也是豁出去了。

“我不娶你你就要去死?”沈琰問。

玉璿點頭,“反正,你不許娶傅歸寧,隻能娶我!”

“呃……”沈琰想了想,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緩緩開口,“你看啊,我不娶你你就要去死,我若娶你——那跟死也沒什麽區別,草民雖然賤命一條,但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乎?所以,公主,還是你死吧!”

玉璿淩亂了——他怎麽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是應該憐惜她,並且為她的真心所感動,然後求娶她這位深受父皇寵愛能為他帶去榮華富貴的公主嗎?

傅歸寧用力憋著笑,心中覺得沈琰那個“娶玉璿等於死”的言論莫名貼切!

“大膽,公主乃金枝玉葉,豈容你口出狂言!”傅玉珠出聲嗬斥沈琰,故意朝傅歸寧和沈琰昂起頭顱,擺出皇妃的架子來。

偏偏沈琰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繼續對玉璿說道:“這樣吧,你雖然不是因為我而死,但是等你死了,我盡量年年清明去給你上炷香,嗯,公主尊貴,我保證上最好最貴的香……”

上香……還盡量……傅歸寧覺得沈琰根本就是在給她拉仇恨,這下玉璿恐怕做鬼也不會放過自己了!

皇帝臉上閃過一絲怒氣,不等他開口,傅歸寧就連忙拉著沈琰告罪:“皇上,沈琰隻是一個乞丐,不知禮數不通文墨,說話胡言亂語,做事亂七八糟,誰要是跟一個乞丐計較,豈不是失了身份?”

傅歸寧心中著急,生怕沈琰因為這張臭嘴丟了小命,沈琰反而在心中偷樂,沒想到她平常這麽慫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挺身而出來保護他。而且她剛剛那麽一說,皇帝也不好跟他計較了,畢竟一國之君哪好意思跟一個乞丐計較呢?

“小機靈鬼。”沈琰偷偷捏了捏傅歸寧的手心。

傅歸寧臉一紅,想要抽回自己手,沈琰卻反而握緊了。她再抽,他便再用力。她窘迫不已,他卻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皇上,”一直沉默不語的方貴妃突然開口,聲音柔媚得讓人渾身酥麻,“今日是珍妃的好日子,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臣妾會心疼的!”

傅歸寧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聽聞這位年輕的貴妃在宮中盛寵無比,進宮不到一年便誕下皇子,她為何會幫他們說話?

方貴妃的話讓皇帝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隻可惜,玉璿作死卻停不下來,不顧形象地吼道:“沈琰,傅歸寧,你們竟然這樣侮辱我,我不會放過你們!我一定要抽你們的筋!扒你們的皮!讓你們不得好死!”

傅歸寧在心中默默流淚——冤有頭債有主,侮辱你的明明是沈琰,不關我事啊!

一眾官眷聽著玉璿的話都默默打了個寒顫,雖然玉璿一向惡名在外,但是聽到她親口說出這般惡毒的話還是讓人不免心生恐懼,都想著得罪誰也千萬別得罪她啊!

皇帝氣得額頭青筋暴起,讓人拉住玉璿,壓抑著怒氣問道:“玉璿,朕再問你一句,你知錯嗎?”

眾人一聽,心想皇帝果然還是寵著玉璿,都到這地步了還想著給她機會。隻要她乖乖認錯,這事便了了。

隻可惜,玉璿卻不領情,反而大聲吼道:“我沒錯,我是公主,自然想嫁給誰就嫁給誰!別說他訂了親,就算娶了親,我想嫁也能嫁!難不成父皇還要女兒像傅玉珠那樣,費盡心思爬上男人的床嗎?”

一片嘩然聲起,一眾看客又立馬低頭禁聲——這事徹底沒臉看了。

“你胡說!”傅玉珠瞬間白了臉色,在她看來,二男爭一女雖不好聽,但反而是她驕傲的資本,可現在被玉璿當眾說出她勾引皇帝的真相,實在是讓她丟盡了臉!

她又急又怒又難堪,隻能哭倒在皇帝身上,“皇上,臣妾沒臉活了!”

皇帝氣得一巴掌將玉璿打倒在地,怒道:“灌酒!給朕灌酒!”

兩個內侍上前灌酒,玉璿反抗著對內侍又打又罵,場麵一度混亂不堪,眾人皆不敢勸,隻暗歎:玉璿公主真乃作死小能手!

“皇上息怒!”林世鈞竟然開口說話了,“臣願意迎娶公主,請皇上將公主下嫁於臣!”

四周突然寂靜無聲,片刻又驚疑聲四起,再然後便是玉璿的咒罵聲——“誰讓你娶我了,林世鈞,誰要嫁你個沒種的綠帽王八……”

這一回,在皇帝的示意下,玉璿被侍衛粗魯而迅速地拖下去了。

“世鈞,你真願意娶玉璿為妻?”皇帝有點心虛地問。

“臣誠心求娶公主,望皇上成全。”林世鈞抬頭,暗暗斂去眸中一抹陰暗目光。

“好,朕答應你!朕必定讓欽天監挑一個良辰吉時,擇日為你們完婚!”皇帝暗暗鬆了口氣——下嫁公主還得求著人家,他容易麽他?

“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還能犧牲自己救他人一命,真乃當世聖人,我自歎不如。”沈琰笑歎道。

“這不是優點,你不用學!”傅歸寧白了他一眼,又說道,“再說了,在你麵前,誰能占得了嘴上便宜?”

“你能,”沈琰狗腿地表態,“對你,我保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傅歸寧嘴角翹起,問道:“心甘情願的?”

“唔……”

“你猶豫了!你沒誠意!”傅歸寧拿眼睛瞪他,齜牙咧嘴故作凶狠,卻平白添了一份小女兒的嬌俏。

正往這邊走來的林世鈞看在眼裏,頓住腳步,愣在了原地。

“林將軍,恭喜恭喜,娶了公主,想必心中暢快非常吧!”說話的是有名的紈絝子弟蕭啟林,此人是南寧王世子,此番是南寧王過世,才同家眷一同回到盛京。林世鈞之前奉命收繳南寧王兵權,他一直懷恨在心,所以故意來嘲諷他。

“林將軍得皇上看重,掌管南寧軍、哦不,現在已經沒有南寧軍了……”傅歸寧也故意諷刺回去,“林將軍這般年輕有為,蕭世子,你說林將軍心中暢快不暢快?”

“你!給本世子等著!”蕭啟林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被傅歸寧說到痛處,就氣憤地要打人。

沈琰一個擒拿手便將他製住,蕭啟林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待沈琰鬆開手,他便惱怒羞憤地走了。

“哼,叫你亂欺負人!”傅歸寧一臉得意,一轉身卻對上林世鈞的眼神,有些心虛地解釋:“林將軍,我不是欺負他,實在是這小子小時候就張狂,這麽多年沒見還是這副輕狂樣子,就該給他點教訓……”

“是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林世鈞喃喃自語,心中滿是苦澀。有的人滿身尖刺隻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不被傷害,有的人柔軟溫和,內心卻像淬了毒的針,隨時都能將人紮得遍體鱗傷。

是他瞎了眼,錯把魚目當珍珠,活該他被人利用,活該他遭人嘲笑!

林世鈞看了傅歸寧一眼,恍惚地轉身走開。

“林將軍……”傅歸寧看著他的背影,隻覺得有些惋惜,當初,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啊,如今卻被傅玉珠傷害得這般頹廢!

沈琰努努嘴,說道:“允許你去安慰他一會兒,不過,別讓我等太久。”

傅歸寧快步追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她突然間發現,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林世鈞,這麽多年過去,她不再是從前的傅歸寧,他也不是當年的林世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