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璿的婚禮結束後,傅歸寧和沈琰的婚禮也確定了日期。說是欽天監精心挑選的良辰吉日,結果到了那一天,大雪紛飛,路上的積雪已經厚到可以淹沒膝蓋了。

傅歸寧和冬菱、春杏頂著風雪憂心忡忡地看著天空,可看了一早上,這雪也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就不能改個日期嗎?”傅歸寧無奈地問前來賀喜的內侍。

內侍義正言辭地說道:“宮裏特意交代過了,選好的日子不能更改,不然就不吉利了。”

“你頂著一頭白雪來給我賀喜這才不吉利吧?還有,說什麽宮裏會為我準備嫁衣,我看這嫁衣也是誰用剩的邊角料做的吧,難道,這也是某人特意交代過了?”傅歸寧沒好氣地說道。她想也想得出來,特意交代的人是誰!

“再怎麽樣也是宮裏的一片心意,這麽大的雪,還勞煩公公走一趟,真是辛苦了!”陳氏喜笑顏開地送走了內侍,還非常大方地給了一錠賞銀。

“太過分了!這也算嫁衣嗎?這根本連成品都不算,怎麽穿得出去!”冬菱看著那嫁衣氣得紅了眼睛,“說什麽宮裏會準備,還特意在婚禮當天送過來,讓咱們改都沒時間改!早知道,還不如讓春杏做一件!”

“對了,春杏前幾日不是剛給我做了一件新衣嗎?我記得也是紅色的,我就穿那件吧!”

春杏連忙搖頭,“那不是正紅色,不能穿!而且那衣服也不夠莊重,怎麽能當嫁衣呢?”

三人正苦惱著,外頭有人求見。冬菱出去了一趟,帶著兩個人抬著兩個大箱子進來了。

“小姐,他們說是姑爺讓人送來的。”

“是什麽?”傅歸寧有些疑惑,沈琰總不會在成親當天還送兩箱彩禮過來吧?

冬菱和春杏打開箱子,齊齊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喊出聲來:“小姐,是嫁衣,還有首飾,好漂亮啊!”

兩人雙手捧著嫁衣出來,映入眼簾的便是喜慶耀眼的大紅,傅歸寧一看,便知道這嫁衣定然價值不菲。

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件嫁衣做工走線都十分精致,伸手一摸更是嚇了一跳,這嫁衣竟是用雲錦做的!用雲錦染出這麽正的紅色,又做出這般繁複別致的嫁衣,得有多難啊!

“這嫁衣是早就準備好的?”

長慶回答道:“從定親那日開始,這嫁衣就開始準備了,用的是最好的布料,請的是最好的裁縫,因為工序複雜,這件嫁衣緊趕慢趕才在昨晚完工!”

“這……這……”傅歸寧捂著嘴,激動地要哭,長慶本以為她是太感動了,結果卻聽她說道:“這得花多少錢啊,這布料、這刺繡、這樣式……就穿今天一回而已,也太敗家了吧!”

長慶:……

好在沈琰提早教了他說辭:“這些都是珍寶齋掌櫃讚助的,謝你當初舉辦拍賣會為他們做了宣傳,現在他們的生意可好了!”

“真的?”傅歸寧轉憂為喜,笑道:“這珍寶齋的掌櫃可真是個好人!”

春杏為傅歸寧穿上嫁衣,冬菱又為她梳頭上妝,戴上首飾頭麵,等她走出去的時候,傅家所有人都驚呆了——這……這是大小姐?!

陳氏也愣了半晌,才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道:“這……這穿的是什麽呀……花裏胡哨的!”

傅修齊有些恍惚,傅歸寧穿上嫁衣的模樣實在像極了他的發妻——那位豔冠盛京的平陽公主!回憶雖有不堪,但曾經的甜蜜美滿也著實存在過。

“出了傅家的門,無論你的夫君是什麽樣的人,你都要謹守女訓、相夫教子,不要給傅家蒙羞!”傅修齊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說道,“好好過日子。”

傅歸寧突然覺得有些心酸,這個娶了她母親又在危機時刻拋棄她母親的男人,心裏究竟是怎麽看待她這個女兒的呢?他對她,是否也有一點點慈愛之心?

“聽說皇上已經將你娘以前的公主府給了你,那府裏很多地方需要修葺,你若是缺錢就從家裏拿些銀子去。”

陳氏瞪向傅修齊,滿是不悅:“府裏接二連三的大項支出,我這兒可沒錢了!老爺別忘了,如今那些賺錢的鋪子可不在我手裏!”

傅修齊有些尷尬,轉移了話題:“還有,讓皇上冊封你夫婿為永陽王的事,就此作罷,小心惹了皇上不快!”

“皇上不是已經答應了?”傅歸寧覺得他這要求實在莫名其妙,難不成皇上還能出爾反爾?

“上回你在眾人麵前提起此事,又有許大學士幫腔,皇上自然不好不答應,但是皇上明裏暗裏向我表示過多次,你一個郡主,夫婿怎麽能冊封異姓王呢?此事你以後不要再提了!”

“這是皇爺爺曾經答應的,我為何不能提?”

“先帝答應的是冊封你娘的子嗣為王,你娘雖然沒有親生兒子,但是她有庶子……”

“那兩個庶子可不在我娘的名下!”傅歸寧冷笑道,“你們打這個主意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我沒指望皇上能封你弟弟為異姓王,但是將來總歸能給些恩典,你弟弟們若是有前途,日後不就是你的倚仗?”傅修齊也有些不悅,“我是你爹,我還能害你不成?”

“您也不是沒害過……”傅歸寧坦然笑道,“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不愉快的事就不說了。不過您說的話我不敢苟同,我以後不去倚仗我的夫君卻來倚仗與我無甚關係的庶弟?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而且我夫君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是我的東西,我就得爭取回來!”

“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們!”傅歸寧轉過身,背對著傅修齊說道,“就像當年我母親,也沒連累到你,不是嗎?”

“你!不孝女!”傅修齊氣得大罵,傅歸寧卻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外麵大雪已經停了,隻是仍舊天寒地凍,路上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麽厚的雪,讓花轎別出來了。”傅歸寧說道。

“不要花轎?”冬菱問道,“小姐是打算今日不成親了嗎?”

“不,既然定了今日,就是今日。”傅歸寧咧嘴燦爛地一笑,“不就是下雪嗎?牽馬過來,我騎馬去!”

傅歸寧慶幸小時候母親請了師傅教她騎馬,不過,她估計母親也想不到她會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需要用到這個本事。

騎著馬繞了傅府一圈,又從傅府附近的街道繞了一圈,花轎應該走的地方她都走了一遍,穿著嫁衣,卻沒戴蓋頭,騎著大馬的新娘,將附近的百姓都吸引了出來。

有人佩服也有人嘲笑,有人讚賞也有人同情,傅歸寧絲毫不懼這些異樣的眼光,越發得意張揚起來。

能在天地間不受拘束地奔跑,能嫁給自己想嫁的人,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愉悅呢?

至於其他的,不過是身外之物,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她不需要也不在意,隻要她知道沈琰在某個地方等著她,她就能克服所有困難奔向他!

突然,前方傳來喜慶的鑼鼓聲和鞭炮聲。

傅歸寧心中生疑:難道是陳氏讓送親的隊伍追上來了?不對啊,陳氏不過是隨便安排了幾個家丁,不可能有這麽大的陣仗。

正納悶著,沈琰已經騎著馬到了她的麵前,而他的身後,跟著兩隊整齊的人馬,他們兩人一組,各拖著一輛車,車上蓋著紅布,看不出放的是什麽東西。

“沈琰!”傅歸寧驚喜地喊了一聲,沈琰衝她一笑,踩上馬背,飛身到了她的身後,與她共騎一匹馬。

“你怎麽來了?”她問。

“當然是來接你了。”沈琰將她擁在懷裏,在他耳邊鄭重地說道,“雖然我知道我的夫人是這世上最勇敢的姑娘,必然會排除萬難來到我的身邊,但是我也要讓她知曉,我不會讓她一個人努力。隻要她願為我走出一步,剩下的路,我將會清除一切障礙……

“來找你。”沈琰看著她,目光輕柔溫和。可落在傅歸寧眼中,卻仿佛是重如泰山的沉重,是他給她最可靠的承諾。

她羞澀低頭:“那你也不用搞這麽大的陣仗呀,隻要我們在一起,有沒有那些儀式都不重要……”

話音未落,沈琰朝前麵的人打了個手勢,然後那些車上的紅布被紛紛揭開,露出上頭各式各樣的半人高的冰雕來,有繁花似錦、有鴛鴦合璧、有並蒂蓮花……一眼望去,看不到頭。

傅歸寧忍不住驚呼,而圍觀的百姓更是震驚不已,將沒有出門的人都吸引了出來。

“我記得你說過,你小時候有過一個冰雕的宮燈,是北方來的貢品,後來天氣熱了就化掉了,你心裏一直念念不忘,之後卻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了。所以,我讓人從北方運來了冰塊,請了北方手藝最好的冰雕匠人,為你準備了一個冰雕雪砌的婚禮,你喜歡嗎?”

“我小時候那個冰燈才這麽大,這麽一點大……”傅歸寧激動地用手比劃,又興奮地指著那些冰雕說道,“不及這一半的一半大,你是怎麽做到的啊!而且這些冰雕實在太美了!太逼真了!”

“我喜歡,我喜歡極了!”傅歸寧歡呼,“這是最好的婚禮!是我最喜歡的婚禮!”

“別急,”沈琰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更好的,還在後頭!”

作者有話說:

明天(十月一日)加更一章,奉送二人婚禮全程,祝大家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