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同去了放榜處,許悠然和許自得早在那兒等著了,許悠然雖然嘴上說對自家哥哥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卻比誰都著急知道結果,“也許他運氣好,能得個最末的名次也是好的!”
許自得雙手抱臂,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放心,榜首一定是我的!”
“那可不一定喲!”蕭啟林也擠了進來,衝他們眨眨眼,“也許是你們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我還能是誰?”許自得擺明了不信。
這段時日他夜夜苦讀,把他過去十幾年偷的懶都加倍補回來了!而且他也不是什麽準備都沒做,那些參加春試的學子他都了解過他們寫的文章,然後他又另辟蹊徑,統計出了曆年各位考官的偏好以及往年各位狀元文章的相似之處……
雖然他老爹覺得他是瞎折騰,可是從他得到的資料來看,他能勝過絕大部分人,除了那個文風大膽又多變的蕭越……
這時人群中有人激動地喊道:“出來了出來了,狀元是……是寧州學子——蕭越!”
傅歸寧有些意外,往蕭啟林身後看去,卻沒見到蕭越的身影。
許自得如遭雷擊,半晌都沒回過神來,“怎麽會呢?怎麽會不是我呢?”
“哥,你的名字在哪兒呢?我怎麽沒看到你啊?”許悠然從最下方往上找,榜單過半都沒看到許自得的名字。
“別找了,”傅歸寧喊住她,指著榜單最上方說道,“你哥中了榜眼,第二名。”
這回輪到許悠然震驚了,可榜單上寫著的的確是許自得的名字沒錯,她確認了幾遍之後,立即高興地對許自得說道:“哥,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爹娘一定會很高興的!”
“嘖嘖,老許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傅歸寧拍了許自得一下,坦然笑道,“我承認,是無知蒙蔽了我的雙眼!你是好樣的!我們佩服!”
“不如我們做東,想怎麽慶祝,你說了算!”沈琰說完又朝寧歡之和冬菱挑挑眉,“正好今日好事成雙!”
“也當是為我們送行了!”寧歡之和冬菱已經決定啟程回藥王穀一趟。傅歸寧雖然不放心冬菱離開,但是架不住人家為愛走天涯的心,隻能一邊罵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邊威脅寧歡之不準欺負冬菱,含淚同意他們離開了。
傅歸寧對許自得說道:“聽說天一居出了新菜品,你還沒吃過吧?這次我就大方一回,請大家去天一居慶祝,如何?”
眾人皆高興應允,許自得卻充耳不聞,反而失魂落魄地走開了。
“他說過,要中了狀元才能迎娶清漪……”許悠然擔憂地說道,“他能在這麽多學子中考中第二名,也不算食言吧?”
寧歡之欲言又止,想到除夕看到的那一幕,卻又不好說出來。
春闈過後,除了許大學士家的紈絝少爺讓人刮目相看以外,蕭越也名聲大振,隻是他為人低調,許多人四處打聽,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物。
殿前麵聖之後,狀元、榜眼、探花騎馬遊遍盛京城,眾人紛紛上街,想一睹狀元郎風采。
天一居人滿為患,樓上的客房早就被預訂完了。好在,沈琰找人訂下視野最好的天字號客房,才讓眾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的情況。
“來了來了!”許悠然推開窗戶往外看去,驕傲地說道,“沒想到我哥竟然也有這麽風光的一天,怎麽偏偏就有人看不上呢!”
春闈過後,清漪一直沒有見過許自得,許自得也覺得沒有臉麵去見她,消沉了好幾日。
陸心瑤知道他對清漪死心塌地,便不再打擾他,隻是今日卻實在沒忍住想出來看看他,卻被許悠然撞見拉了過來。她往窗外看去,看見許自得騎著高頭大馬朝這邊走了過來,隻覺得心“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她早就知道,他是最聰明的人,她也始終相信,他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夠成功。
她還記得,小時候許自得總能鼓搗出許多特別的小玩意——可以飛得很高很高的竹蜻蜓、可以用繩子控製的小木偶,還有可以在雪地裏捕鳥的小機關……
雖然大人們總說他不務正業,可是在她看來,他比其他人厲害多了。
所以她總是跟在他身後,儼然成為了他的崇拜者,可是那時候的少年性格別扭,不屑和女孩子在一塊玩,於是她穿上了兄長的舊衣,束起了頭發,打扮成一副假小子的模樣,日日跟他走街串巷,鬧了不少笑話。
後來,她父親要去外地赴任,她心中不舍卻也無奈。離開盛京的那幾年,她對著他送給她的玩偶日思夜想,也漸漸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於是在三年前回盛京探親時,將少女心事匆匆告知。可當時他卻說——
“我才不會喜歡你這樣的男人婆,一點女人味都沒有!要想讓我娶你,等你變成了大美人再說吧!”
陸心瑤想起當時的傷心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那時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說話不經大腦,大概也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
可他說的話,她總是輕易就當了真。
於是,她穿上了長裙,梳起了發髻,淡掃蛾眉、略施粉黛,終於變成了人人稱讚的美人,可他為何還是不願意娶她呢?
“你們也太著急了,人都還沒過來呢!”傅歸寧一邊享受著沈琰為她夾的美食,一邊嘀咕道,“再好看,能有我家沈琰好看麽?”
沈琰笑著又給她夾了一塊雞肉,鹽酥雞是天一居一絕,桌上這隻可是沈琰特意讓天一居第一主廚親自做的。
寧歡之鄙夷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們兩人已經互吹到了不要臉的地步了!”
“要臉有什麽用?”沈琰看著傅歸寧笑道,“我隻要我家阿寧就夠了。”
寧歡之做嘔吐狀,傅歸寧卻突然愣住了。
“怎麽了?”沈琰問。
“很少有人這樣喚我,隻有……”
沈琰正要問是誰,就聽到底下傳來一陣尖叫聲,傅歸寧被叫聲吸引走到了窗邊,才發現原來是狀元郎騎馬過來了。
隻見狀元郎穿著一身紅衣,頭戴玉冠,騎著白馬神采飛揚,他所到之處,都會引起路人的尖叫聲,而他身後,竟然跟著一群女子,以鮮花擲之……
“有這麽誇張嗎?那蕭越我們也不是沒有見過……”傅歸寧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蕭越的目光越過人群看了過來,朝她微微一笑。
那張清冷俊朗的臉,那飄逸如仙的氣質一如從前……
“啟月哥哥!”傅歸寧如遭雷擊,猛地從窗口探出身子,因為太激動,她甚至差點撞上了窗沿。
“怎麽了?”沈琰見她如此失態,連忙走了過來,隔開她與窗沿之間的距離。可傅歸寧卻將他推開,匆匆往樓下跑去。
沈琰看著她離去,收回被撞上窗沿的手。餘光從窗外飄過,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走吧,我們也下去看看。”寧歡之拍了沈琰一下,沈琰笑笑,便和眾人一起下去了。
剛走到樓下,人群便再次變得沸騰起來——新科狀元蕭越竟然和榜眼許自得當眾打了起來。
許自得武功雖弱,但是他顯然早有準備,手持一柄自己改裝的小型弓弩不斷向蕭越射擊。而蕭越雖然看上去文質彬彬,一身武藝卻讓人大開眼界。
“許自得,你瘋了?快住手!”許悠然最先衝了上去,可是許自得的弓弩來不及收起,一直箭矢竟直直朝她射了過去!
蕭越從馬上飛身而起,一手將許悠然摟進懷裏一手攀上街邊房梁,一躍而上。
那支箭矢擦著他的臉龐飛過,帶出一絲血痕。許悠然抬頭看他,赫然撞上他如寒冰般的目光,再加上那一道嫣紅的血,竟讓他染上了一絲不容褻瀆的妖嬈。
看他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態,許自得愈發氣憤,抓了幾支利箭上到弓弩裏,指向他,卻被人擋在了前麵。
“清漪,你讓開!”許自得氣得抓緊了弓弩,憤恨地說道:“他如此輕賤你,你還要幫他?”
清漪倔強地看著許自得,說道:“你要傷害他,不如先殺了我!”
許自得氣得將弓弩摔在地上,幾步跳上房梁,他武功一般,還未碰到蕭越便一個不穩從房梁摔了下來。好在沈琰下來得及時,飛身而上拉著許自得輕輕落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陸心瑤第一個衝上去,許自得一臉狼狽,推開她便獨自走了。
“許自得,你給我站住!”許悠然又氣又怒,許自得雖然一向魯莽,可在大事也不是不知輕重,今日這麽一鬧,簡直連許家的臉都丟盡了!
而且最讓她氣憤的是,他又是為了清漪!明明人家心裏沒他,他卻還上趕著被人打臉,簡直就是在作踐自己!
“蕭公子,今日是我兄長魯莽,改日再登門謝罪!”許悠然向蕭越施禮,蕭越卻隻在馬上頷首回禮,冷聲道:“不必了!”
“還有,多謝你今日相救……”
許悠然話還沒說完,蕭越便已經調轉馬頭。許悠然既羞愧又挫敗,但自知理虧,也隻能轉身離開了。
好好的遊街變成了一場鬧劇,許自得成了笑話,蕭越倒是名聲大振,成為了盛京城裏最大的熱點。
但除了這場鬧劇和新科狀元的身份,蕭越的出現也在朝堂之上激起了千層浪,隻因為他的長相像極了一個人——七年前謀朝篡位的先康王之子、先帝在位時最看重的皇長孫——蕭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