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內,鴉雀無聲。

皇帝冷笑:“昔日,朕不願意冊立太子時,你們一個個都很著急,不是在朝上麵奏,就是不停地上奏章。

今日,朕終於說要冊立太子了,你們又一個個裝起啞巴,這是什麽意思?”

群臣哪裏敢回答?

所有人伏在地上,一聲不吭。

“也罷,那就先說點別的。

大皇子妃身死,大皇子雲牧正是傷心,卻被人汙蔑成寵妾滅妻的混賬,朕因此還差點重罰他。

如今,真相大白,朕有心補償,想另為他指一位正妃,眾卿以為如何?”

群臣這才敢抬頭。

“陛下英明。”

“既你們都同意,那就說說,朕該指誰?”

原大皇子妃,是宰輔家的嫡女,這續娶的正妃,身份絕不能低太多,如此,能選的人,就不多了。

“怎麽,朕說立太子,沒人說話,朕說給大皇子選妃,你們還是不說話,那究竟要朕說什麽,你們才能說話呢?

還是說,你們從此以後都不準備說話了?啊——”

皇帝暴怒,掄起袖子,把食案上的酒壺砸下高階,群臣嚇得臉色越發慘白。

正此時,有人暗推王懷謹。

“嗚——”

“王懷謹,你有人選?”

王懷謹想罵人,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竟然暗算他,把他推到人前?等回頭看他怎麽和他算賬!

“回陛下,臣以為,不管陛下把哪家小娘子指給大殿下為正妃,都是那家天大的榮幸。”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隻管指人,你們莫敢不從?”

“是。”

“你們也和王懷瑾一個意思嗎?”

“是,陛下。”

“甚好。”

他等得就是這句話。

皇帝勾唇:“按照祖製,一個皇子該有一位正妃、兩位側妃,先前大皇子府過於冷清,才叫範螢娘一人獨大。

是以,這次朕決議,給雲牧把正妃和側妃都指了。

這正妃,就選崔家嫡女,崔元珠,側妃就從王家挑一個庶女,墨家挑一個嫡女,百日之內完婚。”

“……”

大明宮內,再次陷入鴉雀無聲。

群臣不敢駁皇帝,隻能暗捅王懷瑾後背,示意他趕緊勸皇帝收回成命。

王懷瑾不想說話,可皇帝指婚的人家,亦有王家,他是不得不抬頭。

“陛——”

“王愛卿舍不得自家庶女?”

“不是,臣——”

“最好不是!”皇帝直接掐斷王懷瑾的未盡直言,“將才是你說得,不管朕選誰家的小娘子,這家都該覺得榮幸。

如今,朕選了你王家女,你還不趕緊叩謝天恩?”

“……”

王懷瑾還能如何?

起碼,王家嫁出去的是個庶女,不像崔家和墨家,是嫡女。

“臣,叩謝陛下。”

王家都認賬了,墨家難道敢拒絕?

墨周兮朝崔玉坤搖搖頭,伏在地上:“臣,謝陛下天恩。”

皇帝頷首,目光落在崔玉坤:“王家和墨家都應了,你崔家呢?”

“……臣,謝陛下天恩。”

婚事既定,皇帝才看向傻了許久的卿雲牧:“你不謝恩,莫非看不上朕給你指得妃子?”

他怎麽可能看不上?!

卿雲牧回過神,激動地撲在地上,對著青磚重重三叩首。

“兒臣謝父皇天恩。”

“都起來吧。”

群臣起身,正要坐回席上,卻聽皇帝又道:“說完雲牧的婚事,我們就再說說冊立太子的事。”

群臣僵住。

“剛才,朕問眾卿,該冊立誰為太子,眾卿不知道如何回答,現在,眾卿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嗎?”

“……”

大明宮之靜,靜到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可聞。

若剛才,群臣還一頭霧水,經過皇帝的一通賜婚,群臣怎麽可能還什麽都不明白?

皇帝想立大殿下為太子。

可他們明白歸明白,卻一個兩個都不想先說,因為說了,便在明麵上得罪了三殿下,而三殿下能不能被得罪,誰敢斷言?

群臣靜默時,謝容時上前。

“回陛下,大殿下是陛下長子,不僅文武兼備,亦能禮賢下士,更對百姓心懷慈悲,理應被冊立為太子。”

“恩。”皇帝頷首,“謝郎中屬意雲牧為太子,你們呢?”

“……”

群臣照舊不敢答,但不少人默默抬眸,目光悄悄掃過卿雲禮。

“說來,朕子嗣不少,但能堪大任的不多,如今立在朝上的,足以被冊立為太子的人,除卻雲牧,就隻剩下雲禮。”

說著,皇帝勾起唇角,笑著問卿雲禮:“雲禮,朕若冊立雲牧為太子,你覺得如何?來日,你可願心悅誠服地輔佐他?”

卿雲禮衣袖下的手,緊緊拽住,尖銳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他的血肉,可他卻感覺不到疼。

父皇的心意,在他登上高階前,他就知曉了,他不知曉地是,是什麽改變了父皇的心意,讓他決議立卿雲牧為太子。

可不管是什麽原因,此刻,他除了接受,又能如何?

卿雲牧走到席間,伏首在地:“不瞞父皇,兒臣無心政事,便父皇想冊立兒臣為太子,兒臣亦不敢接受。

皇兄是父皇長子,從小十分照顧兒臣,他能被冊立為太子,兒臣真是再高興也沒有的。

請父皇放心,隻要兒臣還在陵陽,定會竭盡全力地輔佐皇兄,讓大溱的國力越發強盛,讓大溱的基業千秋萬代。”

“好!”皇帝一聲怒吼,“不愧是惠貴妃教養出來的皇子,果真是君子坦****!即日起,大皇子卿雲牧便是大溱太子!”

一息的靜默後,群臣高喊:“陛下聖明!”

而後,群臣又朝卿雲牧躬身:“臣等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卿雲牧傻愣愣地彎起嘴角:“眾卿免禮。”

“哈哈哈……”皇帝朗聲大笑,“好啊,懸而不決的立太子一事,今日終於有了定論,朕十分高興。”

皇帝高興了,群臣如何敢不高興?

於是,大明宮內笑作一團。

然,就在大家哈哈大笑時,皇帝又沉下臉問:“既太子定下了,那後宮之主是不是也該定一定?”

“……”

卿雲禮微抿嘴角,再次上前:“父皇,如今,皇兄是大溱太子,皇兄的母妃理應被封為皇後。”

皇帝頷首:“雲禮說得極是,你們呢,可是一般想法?”

“三殿下說得極是,臣等複議。”

“哈哈哈……”皇帝再次朗聲大笑,“好啊,今日真是個大好日子,一下子解決了朕的兩件心頭大患。”

群臣拱手,齊聲大喊:“恭賀陛下。”

“眾愛卿趕緊入席,今夜,陪朕不醉不歸!”說罷,皇帝轉頭,對王忠言,“你去後宮頒敕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