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妧吼聲之脆,嚇得候在門後的若穀手心一抖,於是乎,門還沒拉開,他先把自個兒的腦門撞門上了。
“痛——”
這一幕落在急步衝出來的星回眼底,叫他無語地扶上額頭。
他一邊上前打開門,一邊象征性地問了句:“手被凍僵了?”
“不是,被郡主嚇得。”
“郡主又非豺狼虎豹,何至於叫你懼成——”
星回的話沒說完,他看到大門外,漫天白茫茫裏,郡主著紅裘,騎黑馬,身姿傲然,高不可攀。
她身後,安國公並文武百官,緊隨其後。
星回心裏驟然生出一股極致的謙卑,郡主確不是豺狼虎豹,但郡主之威儀,令他不由地想要撲進雪地,伏首叩拜。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一聲:
“撲通。”
星回急低眉,難道他真給郡主跪下了?
不,他還站著,跪進雪地的,是跟在他身後的若穀。
“奴,叩見郡主。”
清妧低眉,看著半身埋進雪地的若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來得匆忙,身上沒錢,便是你跪我,也沒有賞。
若穀欲哭,他沒想跪,但不知怎麽地,自己就跪下了。
“你家主子病了?”
主子當然沒病,但這話他不能說。
若穀垂眸,小聲答:“是。”
芳君自來身子不好,昨日大雪紛飛,他在四麵漏風的高台坐了一天一夜,有些頭疼腦熱,並不意外。
“看過郎中沒?”
“沒。”
“胡鬧!”清妧瞬時沉下臉,“都讓開,我去進去看看他。”
若穀和星回急忙讓開道,清妧雙腿一夾,縱馬躍過高檻,衝進庭院,後麵,安行洲急拉馬繩,追了上來。
須臾,清妧和安行洲連人帶馬衝進逍遙居,見此,一眾追在後頭的朝臣們心急火燎地探出腦袋:
“快追上!”
車夫揚鞭,車馬提速,然,饒是車輪滾得飛快,卻快不過星回和若穀關門的速度,眼看門要被關上,朝臣們齊齊怒吼:
“且慢——”
星回笑而躬身:“諸位大人有禮,今日我家王爺身子不適,不能見客,還請各位大人們改日再來。”
改日?
前朝後宮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再改日,溱國就該改朝換代了!
走在最前麵的王懷瑾和謝容時,顧不上車沒停穩,撩開下裳跳下馬車,然後雙雙奔上高階,抬腳卡住門縫。
謝容時笑著遞上一錠金元寶:“我們真有急事求見王爺,勞小大人通稟一聲。”
“不敢。”
星回欲退,但王懷瑾蹭到他身邊,堵得他退無可退,星回萬般無奈,隻得討饒:“請諸位大人莫要為難奴。”
王懷瑾聞言,簡直欲哭無淚。
現如今,到底是誰在為難誰啊?!
昨日,逍遙王擺下那般大陣仗,不就是為了剔除一切阻礙,登基為帝嗎?
可今日,朝臣們五更天上朝,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卻沒等到逍遙王出現,無奈,他們隻得往逍遙居一探究竟。
到了逍遙居,大門緊閉,門前掛著“謝絕會客”的牌子,他們叩門詢問,下人隻道,王爺請他們回去。
此一言,差點沒逼瘋百官,無奈,他們又調轉車頭,急奔安家,想要求安樂郡主答應勸說王爺。
如今,郡主是來了,可王爺卻還是不許他們進門,這算什麽事啊?!
王懷瑾真真是滿心鬱悶,他飛快扭過身:“範大人,你好賴是溱臣,這種時候,不幫著勸勸嗎?”
範修謹摸摸鼻子,也很無奈。
他是朝臣,可成了朝臣難道就不必畏懼王爺了?他但凡敢生出這等心思,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王大人稍安勿躁,其實咱們進不進去不重要,重要地是,國公爺和郡主進去了。隻要郡主肯勸,王爺一定聽勸。”
“是嗎?”
“王大人想想昨日。”
昨日在公堂,逍遙王身為王爺,毫不避諱地對安樂郡主大獻殷勤,簡直是郡主說什麽,就是什麽。
“範大人的意思是,我們隻管等著?”
“對,等著。”
王懷瑾和謝容時麵麵相覷,他們正在斟酌範修謹的話能不能信,星回和若穀已悄無聲息地溜進逍遙居,然後“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
得,這是不等也得等了。
陵陽城的雪雖然停了,但太陽沒有升起,冰霜不退,天氣反倒越發寒涼。
朝臣們紛紛步下馬車,揣著衣袖,吐著白氣,照著上朝時候的排序,自覺地分列在逍遙居外。
不久,對街的廊簷下,漸有百姓聚攏。
開始隻是零星幾人,漸漸地,人越聚越多,大有要把整條十字街堵死的態勢。
“這些朝臣杵在逍遙居幹嘛?”
“陛下駕崩,皇子們謀逆地謀逆,**地**,你說朝臣們來逍遙居幹嘛?”
“難道是要尊王爺為皇帝?”
“不然呢?”
“那感情好!逍遙王是得神佛庇佑的有福人,若他能做皇帝,那天上的神佛肯定會一並保佑大溱國。”
百姓們越議論越興奮,那一聲又一聲的歡欣雀躍,一句不落地傳進朝臣們的耳朵,他們略略勾唇,心情卻和百姓截然相反。
逍遙王是不是受神佛庇佑之人,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逍遙王心機之深沉,非同一般,若他登基,他們怕是不知道要多受多少苦!
這一等,等到午時將近,王懷瑾看著對街越聚越多的人,皺著眉頭問身旁謝容時:“容時兄,王爺怎麽還不出來?”
“懷瑾兄問愚弟,愚弟又該問誰?”說罷,謝容時輕跺發僵的腿,目光略向身側異常沉默的韓杜衡。
“杜衡兄,你沒事吧?”
“啊?”
韓杜衡抬眸,眼裏一片茫然。
見他失態至此,謝容時笑著說:“杜衡兄帶著刑部忙了一夜,莫非是碰到什麽麻煩事了?若真是,不妨說出來,看看我和懷瑾兄能不能幫上忙?”
“對對對。”王懷瑾急忙點頭,“這個時候,六部得互幫互助才行。”
韓杜衡唇角微抿,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
昨夜退堂,刑部和大理寺收拾殘局,他一直忙到天色將明,才帶著三尺白綾並一杯毒酒,去了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