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本初對諸葛承淵說:“除了我以外,還有別人提過黑氣這件事情嗎?”
楚本初感覺到了黑氣不是衝著她來的,看來這個諸葛府,另外有它怨恨的人。
所以,一定會有人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並且這些年來,他對於諸葛王府發生的怪事也心知肚明。
諸葛承淵摸了摸下巴,他說:“好像之前有一個國師提過一嘴吧,不過在景國,沒有人相信國師,所以父親母親也沒有把這件事情當回事。”
楚本初說:“為什麽?”
為什麽?什麽為什麽,是為什麽不相信國師,還是為什麽不當回事?
諸葛承淵已經習慣了楚本初的說話習慣,她有時候自說自話,旁人還真不能理解她到底在說什麽。
但是諸葛承淵能夠懂她。於是諸葛承淵很自然地接著說:“因為陛下不喜歡玄學,連帶著觀星台也不受重視,而國師作為觀星台的主人,自然會被陛下冷落。景國是靠人力打下的天下,景國人都不信奉鬼神之說。”
這就是很久遠的故事了,要從上一任皇帝講起。上一任皇帝是一位驍勇善戰的君王,他征戰四方,將景國的版圖擴大了十數倍。
其中不乏有用巫蠱之術來暗自謀害皇帝陛下的人,隻是這些人都沒有成功,皇帝陛下鄙夷地認為這些都是無知小兒弄出來蠱惑人心的玩意,不可相信。
先帝自己不信,連同不允許他們的臣民相信這件事情,雖然觀星台按照前朝慣例一直保留著,但是景國上下沒有人願意相信它。
主持觀星台的國師說的話,自然而然也就不會有人願意相信。
這是陳年往事了,諸葛承淵和楚本初站在王府門口聊天,聊著聊著就把這些事情全盤托出了。
楚本初忽然打斷了諸葛承淵的話,她側首看向諸葛承淵說:“所以你一開始並不相信我?”
諸葛承淵坦誠地說:“是的,畢竟我從來都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所以我很難相信你。”
楚本初麵上表情不變地說:“那現在呢?”
諸葛承淵眼裏帶著些許調笑意味地說:“現在我相信你了,畢竟你救了我一命。對了,你想要什麽報酬嗎?”
楚本初認真地問:“你能給我什麽?”
諸葛承淵沒個正形,笑嘻嘻地說:“以身相許行不行?”
楚本初卻認真地看著他說:“不行。”
諸葛承淵收斂了幾分,掩蓋下黯淡的眼神,他有意無意地繼續問:“為什麽不行?”
一般人都不會這樣回絕他人,但是楚本初很特別,諸葛承淵知道,隻要去問楚本初,楚本初都會給出答複。
隻可惜楚本初還是不能徹底的感知人類情感,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有時候說話太直接了,會傷害到別人、
果不其然,楚本初淡淡地說:“因為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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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府邸內,諸葛王爺正在憂愁地看著府邸裏麵傳出各類消息,自從國師有意無意的那句話後,王府裏麵的怪事就一件接著一件。
先是天空中時不時掉下幾隻死鳥,接著養在諸葛王府後院的一些出行用的馬匹和牛也在一夜之間死去了。
更不用說貓狗雞鴨魚這些小動物,在諸葛王府內近乎絕跡了。
諸葛王爺有懷疑過是不是有人在暗中下毒,可是去查證了許久,也沒個消息。
長此以往,諸葛王府內部人心惶惶。諸葛王爺也隻能停下手,並且壓下了這些消息、
諸葛王爺是一個沉穩的武夫,是跟隨先帝征戰沙場南北,在敵軍裏麵殺了三個來回的人。
這樣一個穩重的人,此時眼裏也滿是憂愁。
俗話說得好,人禍可擋,可若是牽涉到了鬼神詛咒,憑借凡人的力量,又應該如何去抗衡呢?
更何況這次的鬼神之說,還牽涉到了陳年往事……
諸葛王爺不禁想起曾經的那場大火,那個癲狂久遠的故事,瘦弱死死抓住他不放的手,一夜之間蒼老的人臨終前的囑咐。在那一場大火裏麵,癲狂起舞的紅衣女人……
諸葛王妃喝了一口茶,打斷了諸葛王爺的沉思。這位全景國最尊貴的帝姬依舊沉穩非凡,她說:“前幾日王兄召見你入宮,是為了何事?”
諸葛王爺大手一揮,他雖然讀了幾年書,但是舉止間還是頗有幾分武將的不羈。
他隨意開口回答:“左右不過是關於先帝的忌日的事情。陛下對先帝十分懷念,每次召見我入宮,總是要問上幾句。”
王妃喝茶的手一頓,她一雙美目閃過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
“陛下還真是掛念先帝呢。”
過了一會,她接著問:“你現在這樣憂愁的樣子,看來你是真的把國師的話當回事情了?”
諸葛王爺歎了口氣:“有些事情並非人力能改變。”
王妃冷哼一聲:“若是有報應,左右也報應不到我們身上,你怕什麽?”
諸葛王爺聽了這話,神色緊張,他打斷王妃:“這種話可不該妄言!”
王妃淡淡地說:“怕什麽?在景國,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說的?”
諸葛王爺看著眼前淡定自若的女子,他心中暗想,是啊,她是景國皇帝的嫡親妹妹,也是唯一的血親。
當初先帝意外死去後,他帶著殘餘部隊回到都城。這幾十年來,他作為攝政王輔佐景國皇帝,皇帝對他十分敬重,甚至把自己的親妹妹下嫁給他,他也因此從一個外姓的卑賤士兵一躍而成了皇親國戚。
甚至他還能和這景國最尊貴的女子共同孕育了一個孩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即使一開始他並非有意求娶諸葛王妃,但是世事過遷,兩個人相處了那麽久,他對諸葛王妃還是有感情的。
諸葛王爺沒去管諸葛王妃出言不遜的事情,他歎了口氣,說出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憂慮:“總之,這些事情即使我們不怕,也要注意孩子。不能讓父母的事情牽涉到了孩子身上。”
諸葛王妃聽到了這話,神色倒是黯淡了幾分。
孩子,也就是諸葛承淵,是諸葛王夫婦兩人的軟肋。
她蹙了蹙眉頭:“那你打算怎麽辦?按照國師那個神棍說的,把整個諸葛家都燒了?你瘋了?”
諸葛王爺無奈歎了口氣:“隻怕即使這樣做了,這個詛咒也解不開。”
諸葛王妃冷笑一聲,她美目一橫,冷冰冰地指著諸葛王爺說:“你真是瘋了。”
諸葛承淵此時悠然地走了進來,他興高采烈地說:“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諸葛王夫婦望向門外,他們兩位都是沉穩大方的人,兩個像冰塊一樣的卻碰撞出了火熱的諸葛承淵。
他們為了皇權富貴,手上絕不是幹幹淨淨的。有什麽報應衝著她們兩個來就好了,千萬別……
他們生下的諸葛承淵卻是一副熱烈性子,可偏偏這樣的熱烈性子卻被人詛咒活不長久……
這叫人怎麽甘心呢?
難怪諸葛王爺一直在尋訪問法,尋求解救之法。
諸葛王妃收拾好了情緒,她扯出一個微笑問:“和你一起回來的姑娘呢?”
諸葛承淵坐在喝茶說:“她不喜歡熱鬧,我已經送她回院子裏了。”
諸葛王爺蹙眉,有些疑惑問:“什麽姑娘?”
諸葛王妃眼皮也不抬地說:“你去問問你兒子。”
諸葛王爺看向諸葛承淵。
諸葛承淵挑了挑眉,大大方方解釋道:“兒子前些日子,在諸葛府的時候,收到了父親寄來的書信。”
諸葛承淵頓了頓,繼續說:“兒子便特意尋了一位方士,兒子此次回來,把她也帶了回來。隻是時機不湊巧,父親被陛下召進宮裏,沒有見到她。”
見諸葛王爺麵色不愉,諸葛承淵又說:“可是母親見到了,母親對她很滿意呢!”
諸葛王爺看向諸葛王妃,王妃此時放下了茶,站起了身。
她神色嚴肅,眸若寒冰,覆上了一層霜。她冷冷地說:“你對她有意嗎,我的兒子?”
諸葛承淵愣住了,他如實回答:“兒子並無別的意思,母親。”
諸葛王爺看著諸葛王妃,他和她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彼此都非常了解。
他想要勸幾句:“兒子也是好心,你沒必要……”
諸葛王妃淡淡開口,直接打斷了諸葛王爺的話:“諸葛承淵,那位姑娘一看就不是凡塵中人。你是以後要繼承王位的,難道你要和這樣一個世間仙成為夫妻嗎?”
這話說得直白,諸葛承淵一時間都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且不說你們兩個是否門當戶對,就算你現在和她兩心相許,日後你們也不會再相愛了。那位姑娘注定是空中雲,水中月。而你隻是凡塵人,你們無緣,不必強求。”
“諸葛承淵,我苦心教導你這麽多年,就是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強取豪奪的人。世間萬物自有因緣法,你強行去搶奪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終隻會摔得頭破血流,一無所有。你是我的兒子,我不希望你走到這一步。”
諸葛承淵愣住,為什麽母親會這樣去想這件事情?
且不說他和楚本初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就算他真的和楚本初在一起了,就楚本初的武力值,難道他還能攔得住她?
到那個時候,誰來強取豪奪誰,還不一定呢!
諸葛承淵略帶著震驚地開口說:“母親,您真的誤解了。再說了,就算我和她以後真的不合適,我也不會強求……”
王妃打斷他,情緒有些激動地說:“世間所有男子在追求女子的時候,都說自己不會強求!可若是當他們真正想要得到女子時,那他們就一定會違背自己的諾言,不惜以傷害女子為代價,也要滿足自己的私欲!”
諸葛承淵蹙著眉頭反駁:“我不會的,母親!我……”
諸葛王爺攔住爭吵,說:“好啦好啦,不要吵了。”
諸葛王爺身形高大,幹脆直接擋在了諸葛王妃和諸葛承淵之間,兩個人看不著臉,也吵不起來了。
諸葛王爺拉著諸葛承淵的手,囑咐諸葛承淵:“這幾日,我總是被托夢、被預兆將有禍事臨頭。”
諸葛承淵撇了撇嘴:“父親您是最不信鬼神之說的人,怎麽如今也信了這些東西?”
諸葛王爺歎了口氣說:“人一旦有所依賴,就會去信奉這些東西。”
諸葛承淵不在意這些東西,他請了楚本初過來就是為了解決諸葛王府最近發生的奇怪現象。
他轉移話題地說:“總之是你想多了。對了,安平去哪了?”
諸葛王爺說:“從昨天就沒見到她。侍女說她在房間裏一直沒出來。”
諸葛王妃皺了皺眉頭,不滿地說:“這樣像什麽話?來人,去請安平出來。”
秋風瑟瑟,轉眼間,已經是入秋時分了。
一隻白淨如玉的手托住了一片隨風飄落的樹葉。
楚本初微微仰頭,站在屋簷下麵看樹葉飄落。
那個相貌和善的圓臉婢女上前小心翼翼地發問:“本先生,可是我們有什麽地方招待不周?”
“為什麽這樣問?”
“因為您看上去思慮很重。”
楚本初聞言回頭,圓臉婢女感歎楚本初的美貌。
楚本初淡淡開口,也沒有回答圓臉婢女的疑惑,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起風了。”
圓臉婢女低著頭,畢恭畢敬地發問:“本先生,這天熱得很,悶著呢,哪有風?”
楚本初淡淡地說:“是它招來的風。”
它?它是什麽東西?
圓臉婢女正奇怪著呢,忽然諸葛承淵拿著刀闖了進來,她剛想要行禮,卻看見諸葛世子緊張地把住楚本初的手。
圓臉婢女自知這不是她應該看的東西,於是不著聲響地退了出去。
“楚本初,內院出了些事情,你先不要過去,安心待在這裏就行了。你放心,隻要你不出這個院子門,那就沒有人敢來傷害你!”
隻要你乖乖待在這裏,那就沒有人敢來傷害你。
楚本初不說話,她隻是默默看著諸葛承淵。
諸葛承淵也看著她。
我以為你已經足夠了解我了,但是沒想到你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