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這樣,皇帝的心裏越是對諸葛王爺家充滿了怨恨。

他和姐姐一同長大,兩個相互扶持,是對了解彼此的人!

憑什麽呢?憑什麽姐姐在諸葛王府待了二十多年,他就不再是姐姐最親近的人了?

明明出嫁那一天,姐姐說對愛的人是他。

他和姐姐相依為命長大,不過隻是被迫分離數十載,就要被人生剝奪相愛的權利嗎?

皇宮裏點著甜膩的香,香味越來越濃烈。

皇帝喃喃道:“姐姐,這世上隻有你對我好,別人都想殺我,說我不行,隻有你不嫌棄我。我在冷宮病得快死的時候,也隻有你發現了我,撞開宮門救了我。”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們是天生一對,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那個諸葛家,算什麽東西?年紀大的可以當我們的叔叔了,你居然還要被父王安排嫁給他!你那麽年輕,他那麽可惡!那日在冷宮的時候我就想殺了他,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和大皇子一模一樣!他們那種人,把所有的好處都占了,還來指責我不擇手段?我若是不去搶,不去鬥,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姐姐,你不心疼我嗎?練劍那麽苦,殺人那麽累,我隻有想著你才能堅持下去!我永遠忘不了那天你為我敷藥時的花香,所以我一登基,就想把你接回來。可是你說你不願意,你為什麽不願意?”

皇帝的聲音顫抖起來,聽上去快要碎掉了。

諸葛王妃沉默片刻,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那麽沉穩,如碎玉清泉,潺潺動人。

“你收手吧。我已經回來了,你為什麽不放過諸葛承淵?”

皇帝沉默了一下,然後輕笑一聲。

“我沒打算殺他,你看,他活著不也是挺好的啊,如果他不回來找我,你也不會主動入宮了。”

諸葛王妃冷冷地看著皇帝。皇帝越說越激動,他扯著諸葛王妃的肩膀。

“姐姐,你心疼心疼我吧!我已經把諸葛老殺了,連同他的家族也株連了!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阻攔我們在一起了,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等你為我生下了孩子,他今後就會是獨一無二的太子!你會是我的皇後,我們兩個人會青史留名,供後人稱讚!”

諸葛承淵怒火中燒,他青筋暴起,手指顫抖,衝出來,拔劍指向皇帝。

“你這個瘋子!”

“住手!”

諸葛王妃擋在了皇帝前麵,皇帝在公主背後,得意笑了。

“你瞧,姐姐,你還是在乎我的。

“你這個混賬!”諸葛承淵拿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眼裏恨意滔天。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快離開!”諸葛王妃怒斥諸葛承淵。

這一對母子再次相見,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莫淩烈愣在原地,他偷偷問楚本初:“我們應該怎麽辦?”

楚本初不懂的人情世故,她觀察著諸葛承淵一舉一動,發現他此時此刻十分傷心。

楚本初沉默片刻,然後說:“我們……帶著諸葛承淵走吧。”

諸葛承淵是因為這裏才如此傷心,如果他們帶諸葛承淵離開了這裏,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傷心了呢?

抱著這個純粹的想法,楚本初和莫淩烈拉著諸葛承淵離開。

他們轉身要走,卻被來勢洶洶的一對母女堵在門口。

是皇後和公主。

“喲!”皇後看到諸葛承淵還活著,她並不驚訝。

皇族裏的事情詭譎複雜,誰死而複生,都不是怪事。

更何況諸葛承淵本就命不該絕。

“諸葛哥哥,你居然還活著?”跟在皇後背後的公主很驚訝,她原本就喜歡諸葛承淵,諸葛家被滅族的時候她還傷心了好一會,如今諸葛承淵死而複生,她怎麽能不驚訝呢?

驚訝之餘還有驚喜,公主卻來不及和諸葛承淵敘舊,因為皇後是來找皇帝的。

“陛下,好興致。”皇後冷笑一聲,熄滅了香爐裏的香。

那甜膩的香斷了,皇宮裏隱隱的霧氣也漸漸散去。

“皇後來這裏,有什麽事情?”見到皇後來了,皇帝麵色不虞,他皺著眉頭,一副不歡迎的樣子。

“臣妾來關心陛下。”皇後皮笑肉不笑。

皇後家族手握重權,父親是權傾朝野的宰相,哥哥是聲名赫赫的大將軍,家族掌握的軍權。

所以皇後根本不怕皇帝。

皇帝殺掉諸葛王爺後,力量更加單薄,如今隱隱有了被吞噬之勢。

皇帝也冷笑回應皇後:“朕不需要你關心,你不出現在朕的麵前,就是萬福了!”

公主有些難堪地站在中間。她是皇後和皇帝的女兒,原本應該千嬌萬寵長大,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存在。她的降生並不被任何人期待,皇後有自己心愛的人,被迫與家族送進宮裏,皇帝娶皇後也是朝局所迫。

兩個人根本不相愛也不可能相愛的人在一起,結出的果子苦澀難吃。

“陛下不愛臣妾,卻和自己的姐姐廝混在一起,真是違背人倫!”皇後撕破了這層窗戶紙。

皇帝暴怒,諸葛王妃麵如紙色,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你放肆!來人!來人!脫去她的皇後製服,把這個賤人打入冷宮!

皇帝大喊大叫,大殿內卻隻有他的回音。

原本追逐著楚本初一行人的黑衣侍衛也不見蹤影。

皇帝意識到了什麽不對,他驚愕地看著皇後:“難道你……?”

皇後冷笑一聲。

“陛下既然決定廢除臣妾的皇後之位,那麽臣妾為什麽還要在意陛下呢?”

“誰當皇帝都不要緊,但是皇後隻能是我!我才是皇後!”

沉香被皇後熄滅,一股燒焦的味道突然浮現。

外頭燃起了明亮的火焰顏色。

“起火了!”“快來人啊!”門外工人的聲音混成一團。

皇帝不顧形象撲過去,他打不開門,發現門被人從外麵鎖住了。

“你放肆!起了火,連你和你的女兒也會死!”皇帝震怒:“你瘋了?”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陛下瘋了!”皇後言辭鑿鑿,她拔出匕首:“我之所以來這裏,是逼你交出傳國玉璽,否則我這就要你人頭落地!”

大火燒起來了,明紅色的熾熱火焰燒著宮殿裏的人麵上浮出了一層薄汗。

除了楚本初。

她默默注視著這一場荒謬的鬧劇。

大火把所有人困住,每個人的掙紮的影子在火光裏晃動,像是百鬼夜行。

楚本初站在火海裏,她無意間和皇帝對視。

那一瞬間,皇帝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大喊道

“你居然還活著!”

楚本初此時已經和正常人差不多,不過是情感淡漠一點。但是她體質特殊,不怕冷熱。

楚本初敏銳地察覺到了,隻要站在火海裏,無論是諸葛王爺還是國師,亦或是現在的皇帝,都能回憶起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火焰、她、南楚國師之間到底有什麽關係呢?

“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

楚本初抓住皇帝追問,皇帝原本就瘦削,如今被她死死盯住,一口氣上不來,嘴唇烏黑。

楚本初忽然感知到,皇帝好像已經中毒了。

她來不及思考是誰給皇帝下的毒,皇帝還能活多久。

“你是不祥的後代,是為了國家而特意造出來的怪物!”

楚本初發問:“是哪個國家?現在還存不存在?”

皇帝流露出譏諷的笑容,想要說話卻被自己的妹妹——諸葛王妃一劍刺死。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諸葛王妃眼含熱淚,她止不住哭泣:“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救下了你!要不是你,我怎麽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殺了我的愛人,逼死了我的家族,還要對我的兒子趕盡殺絕!”

“你去死吧!我們錯的太多了!錯的太多了!”

諸葛王妃和皇帝原本就是爭權奪位的兩個人,諸葛王妃被皇帝利用殺死諸葛王爺後,被送到宮裏的佛寺裏麵灌藥,半年下來已經神誌不清了。

但是她還是有一口氣要報仇。

皇帝雖然說自己愛著姐姐,但是一旦姐姐礙了他的位置,他會毫不留情地拋棄姐姐。

諸葛承淵也在場,諸葛承淵救下了要被殺死的皇後和公主。

“快走!”諸葛承淵一把把公主推到安全地帶,隨後去找楚本初。

諸葛王妃已經近乎瘋狂了,她瘋瘋癲癲地指著諸葛承淵說:“你這個孽障,注定活不過三十!”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大火燒起來了,房梁要塌下來了。

皇帝死了,他身後出現了一個密室。

所有人隻能進入皇帝的密室,密室門緩緩關閉。

諸葛王妃和皇帝葬身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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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又黑又長,一路走過去幾乎感受不到人氣。

一行人沿著狹小的石梯往下走,石壁濕漉漉的,透露著一股子陰森的氣息。

楚本初看上去有些疲倦,她一進入密室,就敏銳地感覺到了不詳的氣息。

隻是現在她還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麽等著他們,所以她按捺下心底的不安,繼續往下走。

諸葛承淵一直照顧著楚本初,他看出她臉色不好,湊過去問:“怎麽了?臉色這樣差。”

楚本初搖了搖頭,示意她沒事。

一旁的公主看不下去了,她湊上來不滿地說:“諸葛哥哥為何眼裏隻有她?諸葛哥哥,你死而複生,真叫我高興,但是你之前經曆了什麽呢?”

諸葛承淵對公主一直淡淡的,他保持著安全距離:“公主,我不是諸葛承淵了。諸葛承淵在晉朝已經死了。現在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沒有死而複生這件事情。”

公主愣住了,她不滿地皺起眉頭:“諸葛哥哥,你……”

一旁的皇後發話了,這個女人雍容華貴,無論是在華麗的宮殿裏還是在幽深的密室裏,她都保持著從容。

皇後淡淡開口:“好了。諸葛承淵不願意說,你也別逼問了。”

“總之,隻要諸葛承淵和你沒有結果,你又何必在意他這麽多呢?”

這話說得直接,公主臉上染上紅暈,她跺腳:“母後!我隻是關心諸葛哥哥,你怎麽能這麽想我?你真是想多了!”

莫淩烈在一旁默默聽著,他一邊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潮濕石梯,一邊心想,公主到底還是金枝玉葉,到了這個處境,居然還有心思想著男女情愛之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一行人被大火驅趕著進入這個密室,隻怕是凶多吉少。

之前,他為了救楚本初,父母送的佩劍碎掉了。莫淩烈收好碎片,時時刻刻守在明顯虛弱了很多的楚本初身邊。

他可以為了楚本初粉碎佩劍,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殺掉任何一個想要傷害楚本初的人。

但是諸葛承淵做不到這一點。

諸葛承淵身邊有太多的複雜關係,就連諸葛承淵自己都承認過,比起莫淩烈和楚本初這兩個世外人,他就是一個凡夫俗子,隻能入世,也不得不入世。

他不像莫淩烈一樣,雖然有父母,但是自小在山野裏長大,凡事隻遵循自己的心意,獨來獨往的一個人,是風,是葉,是劍,可以不是人。

莫淩烈和楚本初本質上同一種人。

“那是什麽?”

莫淩烈還在思索,公主天真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眼望去,卻瞬間感覺到遍體生寒。

莫淩烈曾經被正一派掌門誘騙入地牢當中,又被強行喂藥,變成藥人看守怪物。雖然他現在藥已經被解了,但是那種詭異的感覺卻埋藏在他心裏最裏麵。

而眼前的場景,更是勾起了他不堪的回憶。

他們一行人一路走到了地牢深處,那些地牢裏麵都是幹涸的河道。

石壁是濕漉的,地麵卻是幹涸的。

抬頭望去,石壁上麵倒吊著很多屍體。這些屍體早就幹涸,鮮血流盡。

公主看清楚這些到底是什麽的時候,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啊!”

這一聲傳得很遠很遠,一時間他們身邊的都是尖叫的回聲。

諸葛承淵走在前麵,將倒吊著屍體的繩子砍斷,那些屍體就重重地摔了下來,落到地麵上,骨頭碎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