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我就是膽子再大,也扛不住這麽一嗓子,嚇得我腿一軟,心口猛然一跳。回過頭一看,卻是表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我後麵。我頭頂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映成慘綠色,一雙眼睛卻微微發紅,顯得有點詭異。
表哥走到我跟前,低下頭,說:“你自己低頭看看。”
表哥頭頂的燈光跟我的燈光重合在一起,腳下的情況清晰了許多,我低頭一看,嚇得不禁倒退一步!
原來我剛才是走到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大溝邊上,那洞穴是長在溝邊的,下麵已經塌得差不多,基本是懸空著的。
表哥抬手指了指洞穴旁邊,是一棵已經枯死的大槐樹,他跟我說:“這樹本來長得很大,樹後麵那個洞我小時候還老鑽進去玩,可後來一個老太婆吊死在樹上,這樹很快也就死了。樹一死,樹根就抓不住土了,你剛才要是鑽進那洞裏,怕是現在已經掉到溝裏去了。”
我自己看了看,果然這洞穴隻剩個泥殼子了,一半懸在溝邊,另一半被死槐樹的樹根拽著,就那麽掛在半空,我剛才要是鑽進去,那樹根肯定承受不住,我也就見了西天了。
離開那個洞穴,表哥特意帶我到一處開闊的山頂上,讓我小心一點,別再往溝邊走,然後他就自己去捉蠍子了。
我掛在褲腰上的罐頭瓶裏,還是空著的,剛才偷偷看了看表哥的瓶子,他已經抓了大半瓶蠍子。
我不甘心,又找了條田壟,順著田壟走了起來,眼睛盯著腳下認真找著,生怕錯過了一隻蠍子。
這次我足足找了半個多小時,沒有看到一隻蠍子,漸漸有些氣餒了。我坐在一塊石頭上,抬頭向遠處看去,夜晚漆黑,月亮也被遮在雲霧裏,山風刮過時傳來“嗚嗚”的怪響,我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也就在這時,遠處有什麽東西一閃,我的心跳快了起來,緊緊盯著那個方向,沒多久我看清——是鬼火!
一叢綠幽幽的火光忽長忽短,忽明忽暗地飄著,好像活物一般。我在學校學過,鬼火是可以用科學來解釋的,那隻是因為人的骨頭裏含有磷,在人死後,磷會發散出來,經過一些反應後形成火光。
我那時雖然後背發涼,卻沒有一點恐懼,反而還很好奇,竟然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往那叢鬼火走過去。
直到走了幾步,我才猛然想起,鬼火既然是人骨頭裏的東西產生的,那麽前麵就是一個墳墓了?
農村不比大都市,沒有什麽墓園,人死了就埋在山上的地裏。我想到了墳墓,多少有些害怕,站在原地也不敢動了。
呆了一會,我越想越怕,本來連我爸都說我小小年紀,膽子賊大,可那時我卻情不自禁地想找到表哥,跟在他身邊,他說幾時回去就幾時回去,不想捉什麽蠍子了。
我回過頭,遠處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一點燈光,我不知道表哥到哪裏去了!
我心裏越發害怕,一步步往後退,忽然“啪”的一聲響!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好像渾身過了電一樣,當時不知怎麽就想到了骷髏頭。
那響聲是被我踩斷了什麽東西發出的,我戰戰兢兢低頭看去,腳下一塊碗底大的圓形白色骨頭,被我踩得四分五裂。
這雖然不是什麽骷髏頭,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一塊人的頭骨,我看了這一眼就不敢再看。但當我抬起頭,我看見前麵不遠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樹後麵有一個半人高的洞穴,陰森詭異,裏麵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這赫然就是我先前發現蠍子的洞穴!
我跟表哥離開那洞穴後,走了至少一個多小時,那個洞穴最少也應該在三裏以外的地方,怎麽就突然到了我的眼前?
我那時心裏很清楚,腦子比什麽時候都清醒,一直在想著這奇怪的現象,但我卻一步步向那洞穴裏走去,就是沒想過要停下!
五步,四步,三步……
眼看離那洞穴越來越近,我的心也像擂鼓似的狂跳著,但我就是沒想到要停下。
我抬起腳,眼看就要一腳踩進洞裏時,身後忽然有個蒼老的聲音,說:“孩子,別走了。”
我忽然像從夢中驚醒,頭腦“嗡”地一聲,站住了腳步。低頭一看,哪裏有什麽洞穴,我還在原來的山頂上,但我整個人已經走到一條大山溝的邊緣,腳尖都露出了懸崖外麵,哪怕再走半步,就隻有粉
身碎骨了!
我心裏倒抽了一口冷氣,急忙往後退了幾步,剛才叫住我的人這時也看清了。
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一看她,還是忍不住從頭涼到了腳心裏。
一個頭發蒼白的老太婆,一臉的褶子,頭頂cha著一個白骨的簪子,穿著一身像壽衣一樣的老式寬大袍子,袍子底下隻露出個腳尖,看上去很小,明顯是纏了小腳的,但她卻站的很穩。
我小時候常聽大人嚇唬自家的小孩,說要是再胡鬧的話,就讓鬼婆子來把他抓去,小孩子往往就嚇得不該再哭鬧了。眼前這個老太婆,跟我聽過的鬼婆子的形象幾乎完全一樣,隻是舌頭沒有拉在外麵罷了。
我嚇得牙關打顫,看著她不敢說一句話,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聲音雖然跟平常的老太太差不多,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聽了還是險些尿褲子。
她說:“小娃子,你剛才要是再往前走,那可就完啦,你被小鬼打了牆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也沒深想她的話,脫口而出道:“那……那你就是老鬼?”
老婆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但她的笑臉有點勉強,顯然是不喜歡聽我這麽叫她,他說:“我不是鬼,你叫我鬼婆婆也行。你不是這村裏的吧,大晚上來這裏捉蠍子,多不小心啊,你跟誰來的?”
我說:“我跟我表哥來的,他叫王靖,是這山上的人。”
鬼婆婆點了點頭,說:“王靖啊,他是個好孩子,你趕快找到你表哥就回去吧,以後別跟著晚上出來了,你膽子不大,隻要心裏害怕,或者心裏有鬼,被小鬼抓住機會迷了心竅,可就害死你啦。”
我漸漸沒那麽怕這鬼婆婆了,就問她:“那你是什麽?是不是鬼?”
她瞪了我一眼,像個孩子一樣,然後她忽然走到我麵前,抓起我的手,往我手裏放了一張疊成三角形的黃紙,說:“你手裏捏著這個符,今晚就不怕鬼打牆了,你回去問你表哥,就說鬼婆子是誰,他會告訴你我是誰的,以後別來了。”
我點了點頭,鬼婆婆給我指了個方向,我遠遠看到表哥頭頂的燈光,就趕緊跑了過去,當時連鬼婆婆多一眼也沒敢再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