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腳邊那鮮紅的腳印,我可以確定這是血,是不久前留下來的,可是這日記裏的內容,斷然不可能是剛寫的。

難道說這是寫這本日記的人留下的嗎?

我想著,抬頭沿著腳印看了過去,目光延伸在黑暗之中,最後又回到日記上。

喘了幾口粗氣,我在暗暗的給自己壯了壯膽子,邁步踩在那紅色的腳印上。

火光不時的熄滅,好讓打火機有冷卻的時間,不過在那段黑暗的時候。我會停下腳步,等火苗又燃起後,才追著那腳步走。

之前在黑暗裏沒發現,現在點燃火苗了,我才在這條原本以為是筆直的通道裏,發現了一些拐角。

跟著地上的腳印,我經過了第一個拐角後,就清晰的聽到了腳步聲,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的,可後來才發現那不是。

腳步聲隨後加快,我也急忙提速,並在第三個拐角的地方收住了腳步,因為我找到了,找到了日記上的那個地方。

黑漆漆的單扇木門下,那紅色的腳印從門底鑽了進去,當我跟過去時,發現門是虛淹著的,我小心的推開,盡量不發出任何讓人不安的聲音。

就好像掩耳盜鈴一般,我以安靜的氛圍來欺騙著自己,手裏又點燃了打火機的火苗。

孱弱的光芒微微跳動著,在這裏,周圍更加黑暗了,我沿著門開的地方,向裏看去,一步步的計算走進去的距離。

大約走了五步左右,在火苗再次亮起來時,看到眼前的地上擺著一口兩米見方的古怪木箱。

我靠近它並將手裏的日記放在蓋子上,終於摸索到那箱子的開口處,那上麵掛著一對上了鎖的鐵環,但因為時間久遠,已經完全腐朽,隻輕輕一推,鎖和鐵環都脫落下來。

在箱子應著合頁的咯吱聲被掀開時,一層寒意從背後猛然襲來,雖然纏繞著周身,持續向上延伸,最後覆蓋在我看到箱子裏的目光之中。

那裏麵一團模糊,受自己視線的蒙蔽,受恐懼和朦朧的裹挾,那東西藏在箱子的角落,躲避著火光後的目光,身體仿佛會因為我的注視而散開成一團霧氣。但我豈能就此放棄窺探它的真容,即便是那思想中萌生的巨大恐懼延伸到麵前,我也要認清這東西究竟是什麽。

當我透過那層迷霧,努力辨認著它的麵目時,終於看清了它猙獰可怖的臉,大片的血從脖子的斷口出溢散出來布滿的箱子底部的木板。

那刺眼的紅,透過黑暗帶來原始的恐懼。我就在這樣的氛圍下與它對視著,猶如靈魂與靈魂的對質。

耳邊聽到的聲音,也伴隨著模糊的意識,它好像如泣如訴的響起,“七天之後……七天之後……”

仿佛在重複一個事實,一個即將發生的事情,作為一個啟示被它說了出來,在我心裏,意識裏不斷延伸,縈繞下去,直到我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到來。

陰霾與潮濕在這裏完全褪去,我仿佛從久遠的歲月裏醒來,看到的一切都還有些朦朧,說不清真與假。隻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長久的夢,夢裏的恐懼曆曆在目,卻又不敢過多回憶,生怕那會變成真實。

這是一個大不的房間,窗外投下明媚的陽光和斑駁的樹形,不遠處,好像還在床鋪,更像是個宿舍了。但地麵上那是什麽,眼前有些迷蒙,我漸漸靠近那東西,它來自於我曾看到的某些東西的一部分。

觸碰到時,感覺它無比僵硬,簡直像快石頭,但那是一截肢體,我終於可以確定,那居然是一隻斷臂。

腦子裏驟然清醒,許多念頭湧了進來,又都被我整理著趕了出去,那些夢裏的線索與現在有了最直接的聯係,但這聯係,又不經推敲,也無法被完全疏通。

這時一個聲音從思索之外傳了過來,猶如一把忽然出現的刀,剝開我思索的大腦,亮出內部渾濁的一切。

這聲音從驚訝,到震驚,度過了一段情緒的提升期後,就快速的衝刺,直到最後完美的戛止,像是求救的人,終於得到了救援。

可是我在這樣的痛苦中,卻無法得到解救,甚至會因為發現宿舍裏那具無頭的女屍,而被牽扯到更加麻煩的事件裏。

剛才的聲音隨後驚醒了宿舍裏的其他女生,我與她們同樣茫然而驚恐不安,在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促使之下,我被迫成為了她們的懷疑對象,繼而得以解釋內心的恐懼。

十分鍾後,人陸續的進出,而她們隨即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恐怖的地方,走時總會躲開我審視目光,仿佛規避著一位噩夢裏的弗萊迪。

之後,我被警察帶走,坐在警車上,他們依舊在嚐試和我交流,回憶昨天究竟發生過什麽?可結果與之前在學校裏一樣。

我可以看到他們,聽到他們的聲音,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卻始終無法遵從這些想法和念頭,回憶到的東西全是支離破碎的夢境,卻找不到任何關鍵而有用的線索,能給他們一個解釋,就好像腦子裏缺失了昨天的記憶。

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清楚的看著,他們臉上的焦慮不安,還有匆忙神情,我也都明白其原因,可我卻有口難言。

一開始,有人斷定我也是被那場景嚇壞了,隨即排除我的嫌疑,根據我目前的精神情況,也不難做出這樣的判斷。

甚至在下車後,被轉移到一家醫院裏,我清楚的聽到醫生是這麽說的,“他的大腦受到外部刺激,導致了右腦暫時休克,主管記憶的部分有所損傷,恐怕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什麽來了!”

醫生的解釋,也更加重了剛才的判斷,這樣一來我就成為了另一位受害者,隻是失去了遇害時的記憶,可能這也是凶手所為。

因此,我也就在他們去收拾屍體,並核對屍體的信息,以此來查出凶手的時間裏,被留在了醫院靜養。

這段時間,我閉著眼睛,就好像植物人一樣躺在病**,耳朵裏卻能夠極其清楚的聽到,感受到醫院裏人們的聲音。

可是對於來自於外界廣袤的一切,我卻被固定住了,無法參與其中,就好像醫院走廊裏那些婦女與醫生的爭執,它們簡直令人厭煩,可是我卻無法抑製自己不去聽。

耳朵裏的噪音不斷的徘徊著,就好像有一團棉絮,在我耳洞裏劃著耳摸。

我努力讓自己一點點的適應下來,就好像是新生物種,開始逐步適應這個複雜的世界,並且試著去理解它的結構和形式

這種努力,看起來並非徒勞,那些嘈雜聲終於被我梳理的安定有序了一些,我活動起自己的視線,支撐著身體,從**座了起來,

回想著昨天所發生的一切,把那些嘈雜全都趕了出去,那片學區裏,黑暗的世界中,陳風那詭譎的樣子浮現出來,還有那樣的一個雨夜。

它們糾纏在一起,促成巨大的一隻昏暗的網,纏繞著記憶與現實,夜色與夢境,讓人難以分辨

唯有那處死地,這麽清晰,這麽真實,我甚至能確信那就在學校裏的某個角落,它被重重黑暗裹挾,也就是在那個地方,我失去了意識,仿佛還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對我說著什麽。

是那箱子裏的頭顱發出的聲音,還是那些腳印的主人告訴我的呢?這一切都像一片驅不散的陰霾。

再有就是在女生宿舍找到的無頭屍體,它會不會就是那個被害者呢?而她的頭顱可能就被藏在箱子裏。

那會是誰呢,我心裏遊移不定,關於那本日記的主人,還有在雨夜中找貓的人,兩個人重疊起來的麵目,又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日記裏就記述了這樣一個人;一個可怕的靈魂存在,它操縱那可憐的女生,去做了一樁可怕的事——殺人,殺害她的同學。這也不無可能,但究竟這一切都是怎麽發生的呢?在什麽時候!

“七天之後……”這聲音再次出現,讓我下意識的聯想到了時間問題上,會不會……它們都發生在七天之前呢?

我做出這樣荒唐的猜想,自己又不覺可笑,畢竟昨天我才經曆的事,又怎麽可能發生在七天之前呢?

不過,現在我仿佛又成為了日記裏記述的那個人,到過了那個地方,發現了那裏的秘密,所以醒來後才找到了那具屍體!

我就這樣胡思亂想,東拚西湊的尋找其中存在過的聯係,哪怕隻是一種接近的可能,都不願放過。

最後仍記起了那句話,那頭顱或靈魂訴說給我的那句啟示,“七天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