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們統統殺掉!!!”

黑貓似乎在這樣說著,小女孩一怔,手臂鬆開了,那懷裏的黑貓就敏捷的跳了下來,帶著身上的傷口,一瘸一拐的向門口走去。

小女孩看著黑貓,見它也不回頭。也不停留,心裏又想到那些噩夢和那個井中的地下室以及將自己孤立其中的人群,但這次,她絲毫不覺害怕。

跟著黑貓,她走出了村子,沿著崎嶇的小山路走向了後山,那裏有一大片槐樹林子。

樹木很茂密,枝葉遮天蔽日,每逢七月鬼節,村裏的老寡婦都會來這裏燒紙錢祭祀死去的丈夫,無論他們死在那裏,都可以祈求這裏的槐樹精,把他們的鬼魂召集回來。

可那天,她看到在槐樹下,黑貓就好像那些老寡婦一樣,在哭禱著,似乎將要把那些看不到的鬼魂召集過來,當她們的幫手,把那些噩夢裏的鬼怪都拉進地獄。

地獄這個詞,是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清晰的知道的,並且牢記在心,但不記得是誰先告訴她的,那個地方,好像從她出生就知道。

無論是從母親的嘴裏,還是父親的嘴裏,她都很少聽到這個詞,但在他們心裏,那應該是有這個詞的,並且也遠沒有那麽隱晦。

當我看到這裏時,我仿佛可以明白,當時,在那個小女孩兒的內心究竟積壓的是什麽。

如果說這世上沒有鬼的話,那鬼的存在,就是種在人心裏的,不需要開口,鬼也會出現,並且不斷的向內心深處的仇世蔓延,並孕育出能夠付之行動的實體。

一個在心裏就住著鬼的人,那她所看到的絕對不是全世界,而僅僅是隻有孤獨的自己,以及周圍的黑暗和不願伸出援手的鬼怪。

絕望造成了這場複仇,無助把她變成了自己曾經最恐懼的模樣,帶著這一切的噩夢,她遺忘了十多年的記憶和時間,直到黑貓的消失和那個噩夢裏的男人的死去。

記憶改變了現實的時間,使噩夢退散,換來了這些年的平靜生活,但這裏的冤魂,遠不會因此而被驅散,我想不明白,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手裏的日記到了盡頭,內容毫無預兆的戛然而止,仿佛還有一些未被記錄下來的部分,這也印證了她心中魔鬼的不斷滋生和擴張。

合上本子,我又回頭去看棺材,可此時再看到的,卻並不是一顆人頭,而是因痛苦扭曲,變成極度猙獰的心。

歎了口氣,對此讓我有些感慨,但眼下要麵對的卻遠不是日記裏所記載的了,那隻是一個過程,孕育了現在這樣一個可怕的結果。

除了棺材之外,我發現在附近還有其他骨骸,和一堆被燒焦的木頭,黑漆漆的如同那黑貓的毛發。

目前的情況相對來說,已經很明了,隻是找不到其他人,不知道老洪和那個人都去什麽地方了,

至於凶手,或許她已經和自己的噩夢一起消亡在這樣的地方,或者從來就不曾存在,因為它本就不屬於這裏,該回到記憶裏的那個世界裏才對。

她應該是有精神病史的,而且受到父親的影響很大,如今想通了這一切後,我又把棺材蓋好。

逝者已逝,再要做什麽也於事無補,隻願世上可以少些這樣的家庭,即便身負魔鬼,也不該任之縱容。

小棺材被蓋上後,我也把日記本收了起來,這是最重要的證據,或許也能給冥冥中帶我來這裏的死者,一個交代,但願那真正的魂靈,還尚能明白這塵世間的不幸!

收拾好一切後,我就準備離開,可剛轉身,就聽到一陣腳步聲。

聲音很悠長,這說明來著的步伐很遲鈍,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凶手,上次我遇到她雖然僥幸逃了一命,可如果是這裏,這麽小的空間,恐怕就沒那麽僥幸了。

心跳驟然加快,我後退了幾步,手電光在地麵上快速的掃過,這地方雖然狹小,卻也有些死角可以藏身。

我推算著,以她現在的狀況,心智一定很瘋癲,如果……

或許還可以再僥幸逃過一次,我這麽想著,慢慢撫平心跳,並側身躲在一個角落的凹陷處,在那個死角裏,我收了手電光。

周圍一下子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周圍也好像變安靜了,可在這種緊張的等待裏,我心跳的聲音也就愈加清晰了。

我明白這是自己的心裏作用,可越是這樣聽的清楚,我越害怕,眉頭皺成一團,等待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

這裏漆黑一片中,我到索性閉上了眼睛,讓黑暗變的更徹底,屏氣凝神,在周圍分辨著腳步聲,

人在黑暗中,失去了主觀的視覺後,其他的感覺就會更加靈敏,憑著這種彌補似的感官,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盡力估算著它走來的距離,腳步聲也昭示著那個方向,它在靠近小棺材,腳步聲由淺直深。

她的腳步聲越發輕盈,但速度卻很有節奏,隨著她的走近,我在黑暗中轉過身,向那看不到的地方探去。

憑借本能,我注意到它就在那裏,隨後猛然打開了手電,可看到的卻隻有那口棺材。

這一刹那,我立刻明白過來,便快速的向周圍掃射了一圈,燈光中,就見一個瘦小的人影向我撲了過來。

下意識的躲避著,隻覺得它夾帶著一股陰風追了過來,但我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能躲開,甚至身體受驟然的恐懼支配,感覺活動起來十分僵硬,但我一定是躲開了對方的一撲的,帶著這種想法,我晃動手電,光芒打在小門上,我沒時間多想什麽,就衝了過去。

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嚇的我腳步直踉蹌,但現在我必須要冷靜下來,必須要克服這即將臨頭的恐懼,它就在身後,如芒在背,那聲音透出刺骨的冷,在身後的通道裏不斷回**。

飛也似的跑著,心跳也急劇加速,麵前的路好像沒有盡頭,等我終於發現這點的時候,心一下子跌進了懸崖,此時身邊剩下的就隻有無盡的黑暗了。

仿佛這一切全都被那本日記記述了下來,我帶著那小女孩心裏的恐懼,在她的夢魘裏飛奔,身後的絕望如影隨形,陪我一起去到那深邃不見底的深淵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