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回答,也不敢想象,那死者最後究竟看到過怎樣可怕的一個世界,最終才會被活活嚇死的呢!
或許那藏在它眼中的死之國,就是人世間的絕對恐怖,我想著聽那聲音繼續,“他們對死亡的理解越來越接近了,但沒有靈魂能逃脫麵對死之國的恐懼。
“也沒有人能徹底接納它,最終靈魂在死亡中被磨滅了!沒人能以言語和思想描繪出那個世界的輪廓。”
走入迷蒙的夜色之中,天空的血紅落在頭頂,照的我心頭一片清明,我仿佛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也仿佛能明白自己正在一個奇特的夢境裏。
那聲音持續的說下去,“他們的目的是要換回死去的靈魂,以同等價值的靈魂,作為交換。從死之國召回那些逝去的偉大靈魂!”
我環顧周圍,不知何時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周圍布滿了一座座墳墓,上麵的名字透出陳舊和被遺忘的樣子。
恍惚中,又覺得自己來過這個地方,可是無論怎麽回憶都想不起來了,或許現在也不是回想這些的時候。
收斂了心神,我掃過那些墓碑,在上麵尋找著某個名字,一眼看過去,忽覺有一道燈光打了過來,從墓碑後麵閃過一個人影。
那人的手電落在墓碑上,隨即又離開,我感覺它並沒有靠近的意思,便借著那光芒,看向墓碑上的名字。
一個個陌生的名字看過去,我赫然發現一個名字,但心裏又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那是……一個諡號——是死後的名字。
它……與我自己有關,那墓碑下的死者……或許就是我!這個想法一閃而過,但我不敢多等,立刻推到墓碑,直接用手抓著泥土,要拋開這座墳墓。
時間很快,周圍的聲音全都沉寂了下去,我專心挖著封土堆,它並不很深,每多一會兒,就挖到了一具屍體的部分。
那是一條腿,我停下動作,又害怕了起來,如果這真是我的屍體,那會說明什麽,難道我已經……
下意識的抬手摸向自己的麵孔,感覺這具身體的輪廓很陌生,自己怎麽會長成這種樣子呢?
身邊的封土被扒開,那輪廓越來越清晰,我摸索著挖開屍體周圍的泥土。
“死亡對於人類來說,意味著什麽呢?”一個老人的聲音出現,我循聲看去,在不遠處找到了另一座墓碑,上麵的名字是趙起祖。
我繼續摸索麵前的屍體,我清楚是誰在說話,那聲音代替了耗子,持續說下去,“我們從死亡中而來,也終於要回到死亡!
“但生命在早於它來之前,就看到的,卻是無比的恐怖!它帶著難以言說的可怕,被裝進我們小小的眼睛裏!生之光和死之光,匯成了一個最為可怕的世界!
“而在這樣的一個過程中,便昭示出了靈魂的輪回!”那聲音遊遊****,忽然又停了一陣,之後又繼續,“人們無法阻止死亡,但靈魂卻能夠解讀它。這家醫院裏,就存在著一個特殊的靈魂。
“我們被迫麵對死亡之時,那靈魂就在注視著這一過程,在死亡的篩選中,找到一個最為合適的容器。
“他們對死亡的解讀已經十分完備,唯一欠缺的就是這個容器,一個絕妙的容器!
“在那一天,你出現在了醫院裏,他們才終於找到了這個容器!我知道你是特殊的,是唯一看到過死之國,卻仍能回到人間的靈魂!
“這是它最渴望得到的容器,也是最適合的靈魂,你能夠控製輪回!成為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陰司!”
我剝開那屍體麵部的覆土,終於看清了這屍體的樣子,那……就是……我自己!
但不是我記憶裏的樣子,卻是我感覺上的樣子。
我已經死了,可是……還未完全死去。
這身體未必是我的,這靈魂也一樣,我活著,卻不知為何活著,我死去,卻不明白因何而死。
我看到過死亡的世界,可記憶已被另一個靈魂奪去了,就是它在解讀那死之世界。
而我成為了看到那個世界的眼睛,能夠跨越兩個世界的媒介,所以自己才忘記了死亡!
夜半時分,我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從一個奇怪的噩夢中驚醒,可是揉著太陽穴,我卻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夢到了什麽。
環顧周圍,其他人都還睡著,我不想驚擾了他們,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口,雪白的月光透過窗戶撒進了屋裏。
我穿好衣服,又拿了手電,摸索著下床,推門而出,夜裏冷嗖嗖的,我下了樓梯,回想著白天走過的地方,繞過住院部,沿著一條小路,一直走向醫院的後牆。
又穿過一條回廊,麵前的視野豁然開朗,周圍荒草叢生,幾乎淹沒了小道。
走向這個地方時,我四下裏看了一眼,發現周圍沒有人影,這才敢打開手電,又沿著腳下的小路走了一陣,發現一個角門。
門板已經破敗不堪,我輕輕的一推,兩扇門板就塌了下來,門口被黑夜貫進來一陣冷風,我打了個哆嗦,緊了緊領口,還是向外麵走去。
現在已經離開了醫院,牆外灌木叢生,手電光打過去,我卻感覺這地方似曾相識。
神情恍惚的跟著感覺走下去,走過一片小樹林後,終於看到燈光下出現了一群墓碑,我快步跑了過去,發現自己站在墓碑背後,從這裏看過去,隻覺得怪怪的。
光柱穿過墓碑的縫隙,我沿著這個方向靠近它們,可是就在這時,我忽然想到自己夢裏那個打手電的人,仿佛就是現在的自己!
腳下一僵,我不敢在靠近,隱約中,仿佛正有另一個人站在墓碑前,借著我打過去的手電光,在上麵尋找一個熟悉的名字。
不……這不對……我立刻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點,自己的手電明明是照在墓碑後麵的,又怎麽可能幫助那個人去看請墓碑上的名字。
可是夢裏的所見所聞,被帶到了現實,心裏多少會感到一陣慌張不安,但我秉承著自己的理智,又在慢慢接近墓碑。
它的黑色條形影子,因為光源的逼近而變的越來越巨大,那個尋找墓碑的人,就藏身在這個影子裏。
終於,我走到了墓碑前,心裏越發緊張,但還是把手電光打在了墓前,一刹那間,那人竟忽然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揉揉眼睛,心裏既驚訝又恐懼,因為在墓碑的不遠處,我找到了一張白色麵具。
又是耗子嗎?我皺著眉頭從墓碑間繞了過去,彎腰將那麵具撿起來,又側頭看向墓碑。
這是個新墓,上麵甚至還沒來得及刻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