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車停在學校門口,那隻貓也就消失在這裏,當我下車,看到不遠處的雨地裏又走過來一個人。

看這人的第一眼,我就意識到,她並不是董安晨,因為她身上並沒有穿雨衣,而是一件高中生的校服,

我試探性的朝對方走了過去,那女孩也向我這邊走來,用手擋住雨水,向我詢問,“你來這裏時有沒有見過一隻貓,它剛才從這裏跑過去的!”

“貓?什麽樣的?”

“一隻黑貓,它半夜跑出來讓我很擔心,所以就跟過來找了,你看到它了嗎,我感覺它就在附近。”

我向車子的旁邊退了一步,把自己的影子擋在前輪胎上,“這麽晚了,又下這麽大的雨,你還是別出來亂走了,一隻貓而已!”

雨地裏,我隱約感覺到一股血腥味,那種味道,就像不久前董安晨在車裏和我說的。

那個女孩低頭想著,“不,我感覺它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才跑到這裏,它一定是在追著什麽,我實在不放心,它一直陪著我,是我男朋友送給我的,我不想失去它。”

“你男朋友?他沒和你在一起嗎?”

“他已經離開我了,那隻黑貓,是他送給我最後的禮物!”

“哦,”我想著,又幽幽的問了句,“你給這隻貓取過名字嗎?它是不是叫安妮?”

女孩忽然抬起頭來,目光中夾雜著不可思議,“你是什麽人,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這是你的名字?”我也一臉恍然,可轉念一想,又問,“你從哪兒來的,能不能帶我們找個地方暫時避一下雨?”

女孩回頭指了指那座學校,“我是這裏的學生,離我的寢室不遠,可是門衛已經把門鎖了,你們恐怕不能進去!”

“那你又是怎麽出來的呢?”

聽我這麽追問,她似乎有些狐疑,又重複了一句,“你到底有沒有看到我的貓,天太晚,我隻怕也回不去了。”

我哦了一聲,“我可能見過,但卻是被一個女人抱著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忽然接口,“她是不是姓董!她搶走我珍視的一切,現在連貓咪也要從我身邊搶走!”

那目光驟然變的銳利,神色近乎癲狂,“帶我去找她,我要把曾屬於我的東西全部奪回來!快!”

被她的目光盯著,我隻覺一陣心悸,仿佛與之前那個文弱的女孩已判若兩人,心裏猶疑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帶她去找董安晨。

上了車後,我偷偷的看向她,與剛才看到的那副冒雨而來的樣子完全不同,此時她周圍似乎縈繞著一層看不透的陰霾。

她目光陰冷,徑直射向黑暗的遠方,嘴裏也在不斷的楠楠,想是在發著惡毒的詛咒,一遍遍的重複。

但從這個自稱安妮的女孩上車後,就再沒聽到她向我說什麽,甚至這個名字,也讓人不太確定是不是她的。

在我耳邊不斷低聲重複的隻有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仇恨,而這種仇恨的出現,對我來說似乎毫無理由,就如同她與董安晨一樣,毫無理由的出現在雨夜裏。

她的聲音低微,卻極有規律,聲調蜿蜒曲折,卻始終讓我聽不清具體內容,更無從揣度。

我試圖阻止那聲音,便開口打破自己的沉默,“安妮,你需要冷靜下來,如果那隻黑貓真是你的,找到她後你再向她要回來就是了。”

“不!我要她死!”雷電的光從空中劈下,映出這個女孩猙獰可怖的神情。

後視鏡裏,她的目光仿佛變成了閃電,冷冽而凶狠,令人觸目驚心,更難以靠近。

我想讓她平靜下來,所以打開了收音機,裏麵正放著一首舒緩的音樂,但被雨水衝刷,我好像聽不到歌詞裏的內容。

在歌聲的襯托之下,我試著小心的問起,“你們之前是什麽關係,為什麽你這麽恨她?”

“之前,我們住在同一間寢室,我們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可是……那天晚上,也像今天這樣,下著大雨,她說要出去見一個認識很久的網友,但我知道,她根本沒有勇氣談什麽網戀,也不可能大半夜一個人出去和一個陌生人見麵,她在說謊……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之後呢?她出去見了那個人嗎?”

“去了,我們住在同一個寢室,她的個性我最了解,那天晚上即便下著很大的雨,她也不會爽約,一定會去見那個男人。這點我最清楚,所以,我就把黑貓鎖在宿舍裏,自己偷偷的跟在她後麵。

“我發現在門口等著的是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撐著藍色的雨傘。

“他們在門口說話,也在爭吵著什麽,這個婊子把男人推開後,就瘋了似的向大雨裏跑去。

“那男人就站在車旁,沒有去追,也沒有離開,空中的閃電打在他臉上,讓我看清了他的樣子,他神情恍惚,與我往常看到他時完全不同,再沒有了以前的從容,

“我在學校裏聽到過關於他們的傳聞,但一直沒有證據,我也一直不肯相信這都是真的,可那天夜裏,我撞破了他們的秘密,自己也好像被人發現了醜事似的,不知所措。

“他找到校門口,也看到了我,心裏不知道該說什麽,走過來後,隻將手裏的雨傘給了我,就轉身匆匆向車裏走去,我快步走過去,將他又從車裏拉出來……

“那一刻,我真想殺了他……因為來之前,我就帶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但我不能那麽做,我還很年輕,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怎麽能為了一個背叛自己的人而葬送了這一生呢?”

“也許是那天晚上發生過什麽,她想讓這個男人帶她出去,卻遭到了拒絕,或者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在被利用,所以就和那個女人爭執了起來,可是我明白那個男人有色心沒色膽,不會做出越軌的事來。

“我想他們發生過爭吵,之後就會分手,彼此忘記對方,什麽都不會留下的……

“可是……

“就像是現在,當時是我在開車,車速很快,馬路上朦朧的小雨擋住了我的視線,遠處忽然走過來一個人影,我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她被我撞飛了出去!”

“你的意思是……她已經死了!”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變的凝固起來,雨水落地的聲音都消失了。

發生在幾天前,這個女人已經被安妮撞死了,可就在不到半個小時前,我還看到她就坐在後排,甚至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她白皙的麵容,還有那曼妙的歌聲。

“不!”安妮側頭看向我,“她沒這麽走運,就這樣死了個痛快,當時我很緊張,也以為那個人是她,等我從車上下來時,才看清楚,這個人不是她,因為他穿的不是裙子,而是一件大衣。

“被我撞死的是個男人,發現他後,我也很害怕,一時的衝動被心裏的恐懼衝走了,我知道這樣我可能會坐牢,永遠沒機會把該下地獄的人送進地獄,我很懊悔但別無選擇。

“這個該死的家夥,他為什麽會衝出來,可是我又不能扔他在這裏,因為這樣會留下太多的麻煩!

“我決定先把他帶到更遠的地方,如果被路過的其他車子發現,或者是撞上,可能會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撞死的,即便報警了,也不會查到我身上。

“我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沒有做的事,我不想因為這個倒黴的家夥,毀掉我大好的青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