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兩點，桂左問道，“他們怎麽不睡覺？”
卓瑪也很是疑惑，“持續的亢奮對記憶會造成損害的。”
“什麽方法都用了，就差打暈他們了。”老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坤叔已經困的不行了，打著哈欠說道，“不行了，他們睡不睡的我不管了，我挺不住了。”
說著他倒頭就睡了，幾乎沒有用本分鍾，坤叔均勻的呼嚕聲就傳了出來。
桂左此刻看向卓瑪，她已經恢複過來了。
卓瑪看到桂左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但卻是微微搖頭，表示不願意催眠他們。
而在肖凡雲的病房裏，他正蹲在病房的角落裏，那感覺像是蹲在樹上的猴子，而且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
他已經保持這種情況好長時間了，如果不是睜著眼睛，那感覺就像是睡著了。
至於肖建軍這邊，他此刻正來回踱步著，嘴裏依舊嘟囔著那一套話，反反複複來來回回不厭其煩的嘮叨著。
就在他們感覺束手無策的時候，睡著的坤叔有反應了。
最先發現的是卓瑪，不過她一開始還不確定，畢竟做夢和托夢的反映一樣，都是眼球快速的轉動。
可是緊跟著坤叔的呼吸就開始劇烈起來，甚至有一係列的不適反應。
於是卓瑪警惕起來，認真的看著坤叔的反映，生怕坤叔在托夢的過程中發生意外。
很突然的，坤叔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並且長大了嘴巴大口的呼吸。
看到這一幕的卓瑪立刻叫醒了坤叔，到此坤叔一共睡著了半個小時，做夢做了大約十分鍾。
睜眼後的坤叔很虛弱的下了床，此刻他的手臂和脖子上，開始出現一些痕跡。
手腕和腳踝上出現了明顯被繩子捆的痕跡，脖子上居然出現了手印。
最可怕的是，坤叔居然在流鼻血，種種表現都像是在說明，就在剛才坤叔似乎被個看不見的人揍了一頓。
這一幕看的老薛和張元平都呆住了，但是桂左卻驚得說不出話了。
他知道坤叔剛才的托夢有多凶險，關於夢的問題人類一直都在研究。
因此一些專家就提出了一些假設，而這些假設桂左在坤叔身上都看到了。
其實任何人都可以入侵到別人的夢裏，這就是為什麽，明明相隔兩地的人卻做了同樣的夢，並且他們都能記得夢中發生的事情。
當然這是雙方都統一對方進入各自的夢中，可是如果對方拒絕你那就會出現一些不好的結果了。
人的精神層麵是有潛意識的保護意誌的，這個東西並不是隻在人受到巨大威脅時才會出現，而是無時無刻的不存在著。
這種保護意誌就好像牛頓流體，在你與對方緩慢接觸的時候，它就是水可能一點阻礙都沒有，但是如果你以激烈的方式接觸時，它就會變的異常堅硬。
“呼……”良久後，坤叔爬到了房間的角落裏，長長的呼出了口氣，眼神迷離的看著天花板說道，“你們很難想象他們的精神世界，太可怕了。”
說道這裏坤叔全身開始發抖起來，桂左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這件事情背後隱藏的不是表麵上看到的殘忍，而是隱藏在平靜之下那種無法抵抗的絕望。
一個家族一條規矩，沒有人能改變的族規，一代代的獻祭，一位位母親的絕望。
不得不說，老薛是個妙人，他很會挑時候攻破別人的心裏防線。
其實坤叔在剛才睡著的時候，手銬是一直帶著的。
現在老薛來到坤叔麵前，給他打開了手銬，然後說了這麽一句，“人有秘密心裏會不踏實的，我不是懷疑你的秘密跟案子有關。但是我覺得你如果趁這個機會說出來，對你來說將會是個解脫。”
多妙的一句話，桂左心裏也有秘密，聽到這番話後，他差點替坤叔答應了。
而坤叔歎息一聲，麵帶苦澀的笑意，說道，“唉……也是該說說了……”
……
坤叔全名毛坤，曾經是西安著名律師之一，擅長的官司是經濟類和交通事故類的。
他老婆付雲麗，在跟她結婚之前，曾經是西安某區的一名刑警，歸屬於痕跡鑒定部門，屬於出現場的外勤人員。
兩人結婚的時候都是二十五歲，後來付雲麗懷孕了，於是果斷辭去了風險較高的刑警工作。
雖然付雲麗也嚐試了調動，但是劇烈的妊娠反應，讓她飽受了十個月的痛苦，也讓她丟掉了工作。
而後他們的兒子出生了，當時毛坤的父母還在，老父親決定給孩子取名毛強，說是名字簡單好養活。
老輩人多少都有點迷信，說什麽孩子小時候的名字不能取的太大，盡量不要用什麽天、龍什麽的，如果孩子接不住會讓孩子倒黴的。
有了孩子後，毛坤覺得應該多掙點錢了，於是從孩子出生後，他就嚐試著自己獨立接一些案子。
最終他發現經濟類的案子，是他比較擅長的，於是就有側重的接手這類的案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與劉善娟認識了。
劉善娟要比毛坤小大概七八歲，當時毛坤認識她的時候，對方也才二十七八歲的年齡。
不過年齡雖然不大，但卻已經有了自己的公司和養殖場了。
毛坤最初接觸劉善娟的幾年裏，兩人就是客戶關係，可是隨著劉善娟的生意不斷擴大，有些時候關於合同的問題，她也會經常找到毛坤。
男人對於女人提出的請求往往很難拒絕，尤其對方還是個漂亮女人的時候。
於是一來二去的兩人就成了不錯的朋友，後來劉善娟更是沒事兒就帶著一些人來，這些人一般都是在經濟上遇到了糾紛的老板。
一來二去的毛坤幫助不少人解決了問題，這也讓他名氣在這些人中傳播開來。
到了這裏毛坤和劉善娟認識了也有五六年了，隻不過兩人的關係依舊很正常。
其實毛坤也不確定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麽邁過了朋友這條紅線發展成戀人的。
說起來這是種很奇妙的感受，兩個認識了五六年的男女，從一開始就保持合理的距離，既是最好的朋友卻沒有發展成情人關係。
可是時間長了，尤其是兩個人都有感覺後，這層窗戶紙什麽時候破隻是時間問題了，甚至於最後破了的時候，他們也不見得會太過在意。
所以坤叔的記憶中，他隻記得在一次醉酒後，他稀裏糊塗的與劉善娟發生了什麽。
然後兩人不但沒有吃驚與他們關係的變化，反倒都覺得心裏很踏實。
並且他們的關係更進一步後，毛坤回到自己家裏，麵對妻子付雲麗的懷疑他居然表現的很是坦****的。
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意識到，他犯了一個重大錯誤。
有人說夫妻之間的和睦是源於沒有謊言，而謊言一旦出現了，接下來將是一場關於婚姻的無情潰敗。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的謊言去掩蓋，很多人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其實說謊的人最清楚，一旦你說出了一個謊言後，你就不得不用其他的謊言，來證明第一個謊言是真的。
如此的反複累積之下，當你覺得不想說謊了，想要揭開真相的時候，你卻不敢這麽做了。
因為那些謊言已經被你建成了一座大廈，而你揭開的謊言就是大廈的根基。
可是構成這座“謊言大廈”的卻並不全是謊言，其中還有一些實話，如果大廈崩塌了，就等於把那些實話也默認成了謊言。
所以那個時候，很少人有勇氣，把這件事情給做了的。
但是你不做，不代表別人就無法發現。
常有人說女人很蠢，說實話能提出這種論調的人本身就很傻。
女人從來不蠢，隻是她們更懂的是什麽珍惜，更懂得什麽是她們該守護的東西。
她們可以裝作沒看見，隻要男人還能回家睡覺。
她們可以假裝傻乎乎的，隻要男人還願意為這個家庭付出。
但是如果男人做的事情，漸漸的開始過分了，那麽女人的複仇也將開始了。
你隻能說女人太天真，是因為她們天生向往美好。
但是一旦女人決定拿起屠刀，將那些謊言砍碎的時候，男人是沒有任何反抗機會的。
毛坤現在回憶起，妻子付雲麗跟他攤牌那天的表情，他依舊是有些發抖的。
付雲麗曾經是刑警，並且是負責痕跡勘測的，所以毛坤從第一次出軌開始，一直到到她忍無可忍，她幾乎能從毛坤身上帶回來的那些氣味和小細節上，判斷的七七八八。
但是這長達數年的時間裏，毛坤事業處於上升期，付雲麗忍了下來。
女人有些時候就是這樣，小事情跟你胡攪蠻纏，那是提醒你。
而在大事情上，她們卻是比男人更加敏銳和有忍耐力。
所以付雲麗選擇的攤牌時間是，兒子毛強十八歲高考結束，已經去大學報到了。
付雲麗沒有哭鬧，而是很冷靜的把坤叔的“謊言大廈”徹底夷為平地後，留下一份協議離婚書後，就離開了家。
而這之後沒多久，就發生了212案。
至於劉善娟，坤叔在妻子出事兒後，就再也沒有聯係過對方，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斷了聯係。
直到三年後的今天，坤叔與劉善娟再次春風一度，可能有人覺得毛坤這人很渣。
可是這天下的老男人裏，有幾個敢說是對自己老婆從一而終的，現實是幾乎沒有。
……
講完這些後，老薛把手銬收了起來，很是玩味的笑著。
坤叔老臉通紅苦笑著，低聲說道，“老了老了，卻又幹了這麽丟人的一件事兒，活該我兒子不理我。”
“長青啊……長青……娘來了……你在哪兒啊？”
外麵走廊裏傳來的這聲猶如鬼魅的聲音，起初是真的嚇壞了不少人。
不過坤叔的反映還是很快的，第一時間跑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蓬頭垢麵的雲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