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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楊珞期的家,白星速才對她的生活漸漸多了些了解。比如她雖然性格冷淡,卻也有展鄭這樣的好朋友,兩人在學校是同學,而展鄭身邊的溫冉,則是他青梅竹馬的玩伴。白星速看得出,楊珞期並不喜歡溫冉,這種不喜歡不似同學之間普通的疏遠,似乎還有點其他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是寄人籬下,行事向來謹慎,楊珞期不主動和他講的,他也保持禮貌一概不問。家裏的雜活他都包下來,偶爾也幫楊珞期跑腿,比如今天,她的朋友們來家裏看電影,他出來幫他們買爆米花。
客廳裏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沙發上坐著的三個人都緊張兮兮的盯著電視屏幕,灰暗的光線照得他們每個人都麵色鐵青。
白星速打開大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詭異的場景,他拎著爆米花站在門口,微愣了一下,隨即換好拖鞋進屋。楊珞期聽到聲音知道是他回來了,目光並沒有從屏幕上移開,隻是不客氣的伸出手:“買回來了?給我。”
白星速走過去把袋子遞給她,轉身要回房間卻被展鄭叫住。這男孩有些自來熟,自從來到楊家,白星速沒少看到他帶著溫冉往這邊跑,也許就是這樣的性格才能和楊珞期這種冰塊成為朋友吧。
“阿速是吧?一起看唄,一會兒鬼就要出來了。”
聽到“鬼”這個字的時候溫冉捶了他一下,楊珞期掃了一眼坐在一起的兩個人,不悅在眼裏一閃而過,隨後往旁邊挪了挪,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對白星速說道:“阿速你坐中間吧。”
就在這時,屏幕裏忽然閃過極其恐怖的鏡頭,溫冉嚇得直接躲在了展鄭身後,楊珞期也嚇了一跳,但隻是肩膀顫抖了一下又馬上坐好,若無其事的低下頭,把臉側的碎發夾到耳朵後麵。白星速把三個人的樣子都看在眼裏,走到楊珞期身邊坐下,他想,她應該是希望自己坐在這裏陪她一下的吧。
“珞期你真厲害,都是女生,溫冉都嚇成這樣了你一點也不怕哎。”展鄭抓了一把爆米花遞過去,卻都舉到了溫冉麵前。楊珞期聽了他的話笑起來,很瀟灑地點頭:“有什麽好怕的,世界上根本沒有鬼嘛。”
電影還在繼續,後麵的劇情更加緊張,幾個人便沒有再說話。白星速懶懶地靠在沙發上,這部片子他很早就看過了,結局很驚悚也很出人意料。自從黎歌死了以後他似乎有些暈血,看到血腥的場麵便想吐。故事進行到結尾,音效渲染之下氣氛詭異恐怖,白星速打了個嗬欠,偏過頭時不經意瞥到楊珞期的手正死死地抓在抱枕上,以至於指尖已經泛白。
他記得最後會突然跳出來一個鏡頭,使人猝不及防。旁邊的溫冉緊緊靠著展鄭,顯得更加小鳥依人,再看楊珞期明明臉色已經慘白卻還假裝不怕的樣子,白星速心裏什麽地方莫名觸動了一下,幾乎是不加思考,在最後一幕跳出來時直接捂住了楊珞期的眼睛。
楊珞期正看得聚精會神,忽然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接著就聽到身邊的展鄭和溫冉如出一轍的尖叫。她掙脫白星速的手再看向屏幕,已經是演員表了。
“阿速你幹什麽啊?”楊珞期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都沒看見最後那個鬼是誰。”
“你沒看見啊?嚇死我了!”展鄭驚魂未定的端過桌上的水灌了一口,有些詫異的看著白星速:“你怎麽也不害怕?”
白星速眨眨眼,沒有回應他,隻是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大片陽光照進屋內,映得楊珞期臉色更加慘白。展鄭和溫冉站起來,擺擺手告辭:“行了,電影看完了我們就先回家了,大家明天學校見吧。”
“嗯學校見,拜。”楊珞期也站起來,突然的光亮讓她有些不適應,眯起眼睛看著站在窗邊的阿速:“你幹嘛突然拉開窗簾,光照得我眼睛好疼啊。”
白星速笑了笑,走過來站到她麵前,正好把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他逆著光,原本黑色的頭發在陽光照耀下透出淡淡的金黃,望著麵前逐漸把眼睛完全睜開的楊珞期,他彎起嘴角。
這樣眼睛還疼麽?他在心裏這樣問。
楊珞期揉揉眼睛,仰著頭露出一個幹淨的笑,聲音第一次有些甜軟:“這樣眼睛不疼了哎。”她像是回答了他心裏的問話,笑容幹淨得像個小孩。
白星速拉起她的手想寫什麽,忽然覺得腿上癢癢的,低下頭發現胖墩兒正賣力蹭他的小腿。他有些無奈,知道它是餓了,於是彎腰把它抱起來,往廚房走去。留下楊珞期一個人站在陽光裏,再一次眯起眼睛。
2
第二天下了晚自習,楊珞期站在校門口,和展鄭一起跟溫冉告別,不遠處的溫冉已經坐上私家車,透過車窗對他們笑著揮手說再見。展鄭一邊回應她的一邊感慨:“溫冉真是個完美的人啊。”
楊珞期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木然:“是啊。”
“用不用我送你回去?”展鄭轉身看著她:“咱們昨天才看完恐怖片,你今天敢自己回家麽?”
展鄭的話提醒了她,腦海裏某些畫麵一閃而過,楊珞期扭捏了一下,剛想說那就一起走吧,忽然聽見展鄭的笑聲,他說我忘了,你從來都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的,你膽子大著呢。
楊珞期表情一僵,隨後大大咧咧地笑起來:“對啊,我膽子大著呢。”
在展鄭眼裏,楊珞期大概和一個男孩子沒有分別,不僅堅強,而且勇敢。楊珞期想到這些便覺得心煩,抬起頭時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巷子口。穿過這條長長的小巷才能回家,而唯一的路燈已經壞了還沒修好。她望著幽深漆黑的巷子,步子往前邁了幾次,還是怯生生地退了回來。
夜晚有些陰沉,仰頭也看不到星星,楊珞期知道不管猶豫多久最終還是要走過去的,所以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踏進了黑暗裏。四周隻聽得到她自己緊張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她低著頭不管不顧的橫衝直撞,隻想盡快走出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就聽見前麵有細碎的響動——是腳步聲。
楊珞期覺得腦子裏頓時響起“轟”的一聲,仿佛馬上就要炸開,她耳邊嗡嗡亂響,一時間竟分辨不清聲音來自前麵還是身後,隻覺得這聲音一步步離自己越來越近。那一瞬間所有聽說過的恐怖傳說一齊湧入腦海,她全身顫抖地站在原地,腳步聲已經逼近,她沒有後路了。楊珞期心一橫,閉上眼,朝著前麵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黑暗裏的人似乎是猜到了她會有這樣的舉動,所以她沒跑幾步便結結實實的撞在了那人懷裏。楊珞期掙紮著想尖叫,卻忽然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很熟悉。她嚇得有些發懵,伸手在對方臉上一頓**,然後不確定的叫了一聲:“阿速?”
麵前的人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扯下來,然後艱難的在她滿是冷汗的掌心寫下幾個字。
我來接你。
“呼——”心裏的所有忐忑終於放下,楊珞期長舒一口氣,抱怨道:“嚇死我了,你怎麽也不說一聲啊。”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她忘記白星速不會說話的事情了。好在白星速看起來並不在意,轉身打算帶她一起回家,他原想牽她的手,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有些不妥,於是便隔著袖子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有些別扭的往前走。身後的楊珞期看著自己被抓著的手腕,清冷的眼角一彎。
“其實我以前不害怕的,就是昨天看電影看的。”楊珞期一邊走著一邊為自己辯解。前麵的白星速沒有回應,隻是握得更緊了些。
“我從小到大膽子都特別大,小時候奶奶開飯館不能照顧我,我就自己在家裏玩,一次都沒哭過。昨天你不是也看出來了麽,溫冉都嚇成那樣了,我什麽事都沒有。”楊珞期說完,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於是動了動被他扯著的胳膊:“喂,你聽見沒有啊?”
白星速轉過身,含糊地點點頭。
她嘴硬,他也不拆穿,隻是心裏告訴自己,以後每天都來接她好了。
“這樣不行啊,我都不知道你聽沒聽見我說話。”走出長巷,楊珞期借著路燈的光仔細地看他:“咱們定個規矩吧,以後我跟你說話,要是你聽見了,就在你身邊的東西上敲三下。來,咱們試一下。”她說著跑出一段距離,站在遠處把手攏在嘴邊對他喊:“阿速!你聽見了嗎?”
深夜的居民區靜得可怕,楊珞期的聲音在樓區之間甚至**起了回聲。白星速不太明白為什麽要做這種幼稚的事,但還是走到路燈下麵,用手指的骨節部分輕輕敲了三下燈柱,聲音清脆悅耳,聽得楊珞期咯咯傻笑,然後她跑過來學著他的樣子也敲了三下,見到他笑,楊珞期更加得意:“我這個主意不錯吧?不過阿速,你雖然看起來冷冷的,其實是個挺愛笑的人。”
忘了什麽時候,韓讓曾經也說過:阿速,你還真是個不愛笑的人。
過往與現實矛盾的重疊在一起,白星速恍惚的看著麵前的女孩,突然覺得他有好多話想說。想學著她的樣子雲淡風輕的講一講自己的過去,想告訴她她所有假裝堅強的小心思他都看在眼裏,想說他們真的很像,明明有那麽多傷口,卻偏偏要裝做什麽都不怕的樣子。可是最終他還是沒有上前,隻是若有所思的在路燈上又敲了三下。
那三聲裏有多少話,他自己一時間竟也不清楚。3
從那以後,楊珞期再也沒有害怕過黑夜,因為每當她走到長巷入口的時候,就可以在路燈下看見白星速低著頭的單薄身影,即使是在路燈修好了以後。每次楊珞期看見他時都會習慣性叫一聲,他抬起頭對她笑,不忘在身邊的路燈上敲三下。
晴朗的夜晚,天上會有閃爍的星星,白星速雙手隨意插在口袋裏,背靠著路燈,仰頭看著天上數不盡的星辰。路燈暖黃的光照在他棕色的眼裏,顯得溫柔幹淨。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便會回憶起很多以往的事,煙霧繚繞的狹小房間,耳機裏喪心病狂的音樂撞擊著近乎麻木的神經。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所幸一切已經過去。他這雙手,好像也終於變得幹淨了許多。
馬路對麵傳來楊珞期的聲音,她像每次那樣叫他的名字。白星速站直身子,微笑著在路燈上敲了三下,然後看著珞期邁著輕快地步子走過來,直到站在自己麵前。
“阿速,明天有考試。”往回走的路上,楊珞期邊說邊歎氣,白星速含笑,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遞到她手裏。楊珞期把它隨意的放進口袋,然後像是有什麽心事一樣,又長長歎了口氣。
照例一路無話,白星速走在她的旁邊,聽見棒棒糖的包裝紙在她口袋裏發出細微摩擦的聲音。她一定是不喜歡。白星速在心裏這樣想,莫名的生出一絲失落,進而有些責怪自己,他該給她買更貴的那一種。快要走出巷子的時候腳下傳來聲響,應該是有老鼠跑了過去,走在前麵的楊珞期嚇了一跳,後退一步踩到白星速的腳,他因為疼痛皺起了眉,但還是伸手穩穩地扶住她的肩膀。
一些細微的東西正在改變,就像你某一天隨手扔下的種子,在你看不見的日子裏,茁壯地生根發芽。
為了第二天的考試,楊珞期準備了一大杯咖啡。桌子上的複習題冊她基本沒怎麽看過,以至於每一本看上去都是嶄新的。她坐在桌前灌了幾口咖啡,隻覺得苦澀的味道讓人想吐,楊珞期皺著眉伸了伸舌頭,環顧一周忽然想起阿速給自己的那塊糖。
她利落的拆開包裝把糖塞進嘴裏,嘴裏的苦味有所緩和,她這才鬆開眉頭,打開筆記本。四周一片寂靜,她盯著自己在本子上寫的歪歪扭扭的字,那是她一直不敢說出口的秘密。
楊珞期有些失落的趴到桌上。想著想著,困意襲來,在心裏掙紮了一會兒,她還是支撐不住,嘴裏的棒棒糖還沒吃完,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房間的白星速卻奇怪的失眠了。
胖墩兒趴在他的腳下睡得香甜安穩,肚皮上的溫暖傳遞到他的腳趾,暖進心裏去。他靠在床頭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楊珞期說今天要熬夜複習,床頭的鍾表指向淩晨一點,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見整個沉睡的居民區。遠處的街道依稀可見,仍是燈火通明,整座城市不知在陪誰失眠。白星速靜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把窗簾拉好。
楊珞期的房門沒有關嚴,可以看到裏麵還亮著燈。他有些驚訝,難不成她是要為了考試熬通宵麽?他走過去想問問她複習得怎麽樣了,可是打開門,便看到她毫無形象的睡姿。桌上的複習資料還沒翻開,本子的一角壓在胳膊下麵,本子上則掉著自己送她的那根棒棒糖,而楊珞期張著嘴,睡得香甜無比。
他站在門口看了會兒,忍俊不禁,偏過頭燦爛地笑起來。
笑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把已經掉出來的棒棒糖拿開,又從**拿了毯子過來給她披上。看著桌上還剩大半杯的咖啡和僅剩一小塊的糖,白星速的心情莫名變得很好。他把她身上的毯子蓋好,正打算出去,不經意間偏頭看到本子上寫了什麽東西,於是又疑惑的轉回來。
展鄭。
這是白星速第一眼看到的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走過去把本子小心翼翼的從珞期胳膊下抽出來。紙上的字曾經被寫了又劃,看得不是很真切,可就是這寥寥幾筆,白星速忽然發現自己知道了一個秘密。
他忽然回憶起在展鄭麵前的楊珞期,裝勇敢裝灑脫,甚至假裝著對溫冉友好。她見到展鄭的時候眼角是彎的,那樣的弧度配上她略微清冷的麵孔,不知有多漂亮;她看著他,眼睛裏就會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這些展鄭不知道的秘密,白星速卻一個不落的看在眼裏,他自知不能訴說,所以幫她把這些都溫柔的藏起來。
秋天的寒意一點點回歸身體,白星速拿著紙張的手已經冰涼。看著那個名字良久,他把本子放回到桌子上,伸手關掉台燈。
心裏有那麽多自己都說不清的百轉千回,繞到心口,就隻化成一句欲言又止的晚安。
晚安,珞期。情緒裏帶了一些失落。
回到房間的時候胖墩兒已經睡得四仰八叉,白星速關上門,緩慢的走到窗邊。外麵的馬路上依舊燈火璀璨,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沮喪。心裏的感覺很陌生,想要因為一個人難過,也確定自己的確是因為這個人難過了,可問題是,他並沒有那個資格和立場。
胖墩兒不知什麽時候突然醒了過來,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正撒嬌似的蹭他的褲腳。白星速低下頭把它抱起來,眼裏的溫柔像是窗外寧靜的星空。胖墩兒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舔,然後把腦袋靠進他的懷裏,他原本冰冷的表情緩緩解凍,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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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的成績還沒出來,楊珞期就因為台風登陸不得不在家停課三天。楊奶奶坐在飯館裏一邊洗菜一邊對著胖墩兒長籲短歎,孫女眼看快要高考,台風一來就是三天,耽誤的課程真叫人操心。胖墩兒仰著頭,因為太胖所以基本看不到脖子了,它努力的回應著楊奶奶,眼裏在說:我懂你,所以快把冰櫃裏的肉給我好不好?
然後楊奶奶終於注意到這一點,遲疑著開口:“胖墩兒……怎麽胖得連脖子都沒有了?”
正在廚房裏幹活的白星速默默把剛拿出來的骨頭放了回去。
“還說呢,再這麽喂下去咱們店都要倒閉了。”楊珞期涼涼地說完,對著廚房喊了一聲:“是吧阿速?”
白星速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表示讚同,然後就看到胖墩兒從那邊飛來的幽怨小眼神。他心虛的咳嗽了兩聲,走出來抱起地上的胖墩兒,對著珞期比劃了幾下。
這是他去遛狗的意思。楊珞期會意的點頭:“嗯,去吧,別喂它吃東西啊。”
走出店門,白星速帶著胖墩兒往公園的方向走。楊珞期在店裏又坐了一會兒,感覺有些蹊蹺,於是披了件外套也跟了出去。
白星速帶著胖墩兒拐到了公園的一個小超市,掏出口袋裏僅有的幾塊錢,想了想,拿出一部分放到櫃台上,指了指裏麵的火腿腸。胖墩兒看懂了他的舉動,小尾巴搖得更歡了。
買完了火腿,白星速轉身要走,回頭卻發現胖墩兒賴在原地沒有動。他疑惑的衝它招招手,它也不站起來,不管阿速怎麽哄,就是不肯走。最後還是常年養狗的老板看出了端倪,笑著對阿速說道:“這狗八成是看到你兜裏還有錢,想讓你都給它買火腿腸吃。”
白星速恍然大悟,同時捂緊了自己的錢包。剩下的錢是留著給珞期買糖的,絕對不能動。他彎腰把胖墩兒從地上抱起來,不顧它的掙紮,不回頭地走了出去。人心不足蛇吞象,沒想到這條在狗身上也適用。
蹲在公園裏,胖墩兒吃得很滿足,還剩最後一小塊的時候,楊珞期叉著腰站在兩個人麵前,居高臨下的問道:“阿速,你在幹嘛?”
白星速嚇了一跳,迅速把最後一塊火腿腸扔進胖墩兒嘴裏,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
那天,白星速用剩下的錢給珞期買了一個冰淇淋,作為不告訴楊奶奶的賄賂。然後又眼巴巴的看著楊珞期一個人吃完了一整盒冰淇淋。楊珞期吃完以後滿足地點點頭,伸出手指:“咱們拉鉤吧,你偷偷喂胖墩兒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白星速想著你忘了地上這個小家夥會長胖了吧,不過還是聽話的伸出手。勾上她的手指那一刻他很高興,我們終於也算有了共同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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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放學的時候,楊珞期是和展鄭一起站在馬路對麵的。白星速站在路燈下看著兩個人重疊在一起的影子,臉上原本的溫和慢慢斂去,換成一種漠不關心的淡泊。而楊珞期看上去心情特別好,歡快的跑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阿速你知道麽!我們明天開運動會哎!”
“你又沒什麽項目激動什麽啊,快點把筆記給我,我晚上複習要用呢。”展鄭催促了一句,聽得一旁的白星速皺起眉。而楊珞期似乎已經習慣了展鄭的態度,隨意的拿起書包翻出一個本子遞給他:“拿去拿去。”
他們為什麽會一起回來?他把她送到這裏是為了要自己的筆記本嗎?還是楊珞期讓他送自己回來的?白星速不鹹不淡地想著,看向展鄭的時候眼神裏多了點不善,不過展鄭並沒意識到,大大咧咧的和兩個人打招呼告別,臨走還拍了拍白星速的肩膀:“阿速,你太瘦啦。”
等到展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馬路對麵,楊珞期才轉過身來,扯扯白星速的袖子,說:“回家吧。”
白星速溫和地點頭,一邊走一邊牽過她的手,在上麵快速的寫了什麽字。楊珞期愣了一下,依然伸著手,滿眼的疑惑不解。白星速知道她是沒懂,於是重新寫道:我可以去麽?
楊珞期終於明白過來,抬起頭看他。白星速的眼睛亮亮的,看人的時候總是有種小心翼翼的尊重,她笑了笑,爽朗的拍拍他的肩:“當然可以了,你想去就去嘛,運動會可熱鬧了,尤其是展鄭跑步特別快,明天他有好幾個項目呢。”
兩個人肩並著肩往回走,白星速的手放在衣服口袋裏,碰到糖紙硬硬的質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拿出來遞給了她。依舊是很廉價的糖,但是和昨天是不同的口味。楊珞期接過來,笑著看向白星速:“我是不是每天都可以有糖吃啊?阿速。”
他耳朵有些紅,也不看她,就隻是肯定的點了點頭。
他就是想對她好,單純的好,看到她笑一下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值了,她不領情也沒有關係,反正時間還長,他總會有好到她看得到的時候。白星速想著,不自覺摸了摸自己右手的無名指,又摸了摸自己發紅的耳朵。唯一的遺憾,大概是自己現在沒有多少錢,不能給她買更高級的糖果。
“隻有我自己吃麽?你不吃麽?”楊珞期剝開糖紙,可惜是棒棒糖,沒辦法分享。白星速搖頭,順便接過她手裏的糖紙打算扔掉,珞期含著糖製止他,語氣像個小孩:“糖紙多好看啊,別扔別扔,我要留著。”
白星速笑起來,揉揉她的頭發。往常這麽晚了路上通常都沒人,兩個人正毫無防備的往前走,走出長巷的時候忽然看到前麵閃出一個人影。楊珞期嚇了一跳,剛想後退就被白星速護到了身後,那人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抬手把帽子拉得低了一些,露出手臂上一塊猙獰的紋身。他像是很匆忙的樣子,低著頭與兩人擦肩而過。
“這麽晚了像個鬼一樣在外麵飄**,嚇我一跳。”楊珞期不滿地抱怨了一聲,拍拍阿速的背:“走吧。”
她並沒看到白星速在和那個人四目相對時瞬間變得驚懼的眼神,那個夜裏所有的場景在腦海裏一一閃過。白星速難以置信的轉頭,然後深吸一口氣,又長長的呼出來。
拿著刀的那個人長著一張怎樣的臉,和他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紋身,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楊珞期看看他呆滯的眼神,不明所以的再看看已經走遠的人,然後又疑惑的看向白星速:“你認識那個人麽?”
他不回答,隻是轉過身來,牽起她的手一筆一劃緩慢的寫字,刻意避開了剛剛的問題。楊珞期低下頭,看著他有些顫抖的指尖,沒有再多問,隻是反握住他的手算是一種安慰,重複他寫下來的話:“嗯,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