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被重新血淋淋地扯出來。
她就覺得自己,像是被巨浪狠狠拍打到岸邊的魚。
張著嘴,卻無法呼吸。
下一秒,就會窒息而死。
無數畫麵,紛至遝來。
其中一幕,格外的清晰。
那天,是媽媽的忌日。
謝晚一早就準備好,要去墓園看媽媽。
她剛剛打開房門。
謝妙淑卻毫無預兆地出現,自己走路崴了腳,,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麵前。
額頭,重重地磕在了旁邊尖銳的棱角上。
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謝妙淑的臉。
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讓謝晚心驚。
“爸爸!媽媽!”
謝妙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
下一秒。
謝鴻文與李青芝的身影,便急匆匆地出現在門口。
謝妙淑一見兩人,哭聲更大了。
她一邊痛苦地大哭,一邊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謝晚。
“就是她推我!”
謝晚正急著要去墓園。
小小的身軀,此刻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
她立刻重重地搖頭。
“爸爸,我沒有推她!”
“是她自己摔倒的!”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打斷謝晚的解釋。
李青芝一個箭步衝上前。
那一巴掌,力道極重。
打得謝晚眼前陣陣發黑,耳鳴聲嗡嗡作響,
李青芝的眼神冰冷如淬毒的刀子。
“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
“竟然敢這麽對我的寶貝女兒!”
“你信不信我讓你滾出謝家!”
李青芝一看謝晚那副倔強的小臉,心頭的火氣便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一把搶過謝晚緊緊抱在懷裏的書包。
將裏麵準備帶去墓園的白色**,和那些謝晚和她媽的照片,盡數抖落在地。
然後,用腳狠狠地踩了上去。
碾壓,撕扯。
花瓣破碎,相片變形。
這瘋狂的一幕,讓謝晚驚得呆立在原地。
瞳孔驟然緊縮。
足足過了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尖叫著撲上前去搶。
“別動我的東西!”
“別動我的!”
李青芝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謝晚瘦弱的身體。
謝晚踉蹌著跌倒在地。
“這個掃把星!”
“人都已經死了,你還去看她有什麽用?”
謝晚小小的身體在地上掙紮著,卻徒勞無功。
淚水模糊了雙眼。
“放開我!”
“還有放開我的東西!”
李青芝非但不放,反而變本加厲。
她轉身,麵向一旁始終冷眼旁觀的謝鴻文,語帶委屈地告狀。
“鴻文,你看看她!”
“她已經不止一次這麽欺負妙淑了!”
“今天是什麽日子?大好的日子!”
“她倒好,在包裏帶著這些晦氣的**!”
“難道是要詛咒我們一家都去死嗎?”
謝鴻文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大步上前。
一把抓起癱軟在地的謝晚。
像是拎起一隻無足輕重的小雞仔。
謝鴻文眼睛凶狠地瞪著她,像是要把她吃了。
“你經常欺負妹妹?”
他冷冰冰地問,話像石頭一樣砸在謝晚心上。
她拚命搖頭。
細瘦的脖子晃得厲害,好像隨時都會斷掉。
委屈一下子湧上來,她控製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眼前父親凶狠的臉都哭模糊了。
旁邊的李青芝看著,嘴角撇了撇,冷笑著陰陽怪氣地說:
“嗬,這麽小就知道掉眼淚騙男人!”
“長大了還得了?”
這話一說,更是火上澆油。
謝晚急著想解釋,哭得話都說不囫圇。
“爸爸,真是她自己摔倒的!”
“還有,這些**……不是咒家裏的……”
“今天是媽媽的忌日,我……我準備去看媽媽!”
她抬起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裏還有那麽一點點盼望。
“爸爸……你不記得了嗎?”
李青芝尖聲叫起來,話像刀子一樣紮向謝晚。
“忌日?”
她故意把聲音拔得老高,眼睛裏卻全是算計。
“謝晚!你可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們謝家好吃好喝供著你,你倒好,整天想著一個死了的人!”
李青芝轉過頭對著謝鴻文,聲音一下子變得又委屈,又能挑唆事兒。
“鴻文,你可聽見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是你去跟王總簽東城那塊地合同的好日子!”
“這麽重要的日子,她居然要去拜一個死了好多年的人!”
“那不是故意給我們家找不痛快,咒你合同簽不成嗎?”
謝鴻文胳膊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抓著謝晚的手又用了幾分力。
他盯著謝晚,眼睛裏一點做父親的溫度都沒有了。
那眼神,就像看仇人,看什麽不吉利的東西,又冷又討厭。
他終於開口了,冷冷吩咐著。
“謝晚,跟你妹妹道歉。”
“然後,滾回你房間待著。”
“今天,你哪兒都不準去!”
謝晚用力搖頭,小小的身子因為這個動作晃得更厲害了。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爸爸……你以前答應過我的……”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絕望。
“你說過的,如果我想媽媽了……可以……可以去墓園看看她…”
“道歉!”
謝鴻文顯然沒耐心了,聲音一下高了起來,帶著不準反駁的火氣。
“然後滾回去!”
那巨大的吼聲,震得謝晚耳朵直疼。
她瘦小的身子,控製不住地抖個不停。
可是……
今天是媽媽的忌日。
她答應過媽媽,每年都會去看她的。
一想到媽媽溫柔的笑臉,還有臨死前不放心她、囑咐她的樣子,一股說不出的勇氣,從她小小的身體裏冒了出來。
謝晚強迫自己不抖了。
她站在那,倔強地挺直了小小的腰板。
“爸爸!”
她的聲音不大,但特別清楚,帶著豁出去的堅決。
“她摔倒,不是因為我!”
“我不道歉!”
“還有,今天是媽媽的忌日,我一定要去看她!”
氣氛瞬間凝固了幾秒。
反抗謝鴻文的下場,就是謝晚被狠狠摜進了冰冷的後院。
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
謝晚都有點記不清了。
那時是多少歲來著?
十二歲?
還是十三歲?
她唯一記得的是,那天,室外溫度零下七度。
她穿著單薄的碎花裙子,赤著一雙腳,被關在那滴水成冰的天地中。
寒冷,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紮進她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