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夜娃娃

在十四號樓的一個女生宿舍裏,兩個年輕的警察正忙著詢問著什麽,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淡藍色的窗簾上懸掛著一個白色的小玩偶。那個可愛的小東西還有著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晴天娃娃。

“何智穎,為什麽你昨天晚上沒報警?”一個高個子警察問。

“時間太晚了,我擔心破壞了你們的好夢。而且……這個隔壁房間裏好像並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啊。”那個叫何智穎的女孩不慌不慢地答道。

“為什麽要這樣說?難道你進過這個房間?”另一個矮個子警察接道。

“當然沒有了,我隻是猜測的。警官,你們想想看,這個房間已好久沒住人了,能放些什麽值錢的東西啊?”

“好了,再說說昨天晚上的情況吧。”

“大概是深夜十二點左右,我起來喝水,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奇怪的聲響。開始我以為是老鼠啃書的聲音,再仔細一辨別,好像是翻東西的聲音,其中還夾雜有輕微的腳步聲。當時我斷定,一定是有小偷進來了。於是我悄悄地穿上衣服,從門後抓起一把笤帚,可是……”何智穎故意停頓了一下,露出神秘的表情。

“快說,別浪費時間了。”高個子警察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

“……等我輕輕推開門的時候,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白色的影子,跟個幽靈似的,我當時立刻想到了一些恐怖電影的鏡頭,頭也有些發蒙。等我緩過神後,那個影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接下來,我發現隔壁門上的鐵鎖竟然完好無損,沒有給撬過的跡象,而屋裏也聽不到任何動靜了。考慮到天色已經太晚,我就沒有打報警電話。”

“你確信就是小偷?”

“是的,大半夜偷偷摸摸的,難道是鬼不成?”

高個子警察走到陽台邊,紮足觀察了一會兒,得出的結論是:鋁合金的防盜窗關得很好,外麵的鐵柵欄並沒有被損壞,小偷根本不可能從窗戶外爬進去。

“你確信聽清楚了?裏麵真的來過小偷?要知道,謊報假案欺騙警察的後果是很嚴重的。現在有三種可能,第一種是小偷有鑰匙,可能是你們宿舍周圍的人;第二種是小偷自己會開鎖,偷了東西以後又把門鎖上;第三種就是,你在說謊,根本就沒有小偷。”兩個警察的臉上陰雲密布。他們大清早接到何智穎的報案後,連早餐都來不及吃,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誰知道接手的卻是這樣雞毛蒜皮的小案子,心裏難免有些失望。

“我真的沒有欺騙你們。小偷匆忙逃走的時候還留下了重要的證據。不信你們看啊。”情急之際,何智穎將窗簾上的晴天娃娃取下。

“什麽?就這玩意兒?”兩位警察不相信似的笑出了聲。在他們了解的案子裏,有偷金銀珠寶的,有偷女人內衣的,也有人體器官的,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偷這種小東西的。難道那個小偷是個頑皮的孩子?

聽到警察的譏笑,何智穎撅起了小嘴,嘟噥道:“可事實確是如此嘛!想了解事情的真相,你們找樓道管理員打開門,進去看一看不就行啦。”

“對啊,咱倆今天怎麽就這麽糊塗呢?”高個子警察使勁拍了一下腦袋,然後叫同伴去找管理員。

何智穎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隻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從她搬到這裏的第一天,她就感覺隔壁的房間有些不同尋常。而半個多月過去了,她始終沒有見過這個房間的女鄰居。有幾次,她曾向周圍宿舍的同學打聽,但她們或者不知道,或者遮遮掩掩地回避了。所有這些,都激發了她越來越強的好奇心。她非常想看一看這個神秘的房間裏麵到底有什麽東西。那地方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樣吸引著她。終於,機會讓她等到了。

大約過了五分鍾,矮個子警察帶著一個胖胖的樓道女管理員來了。這是一個接近五十歲的女人,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很小,眼角邊還有一個小黑痣。

“你好,我們想問問你昨天晚上十二點以後在做什麽?”高個子出示證件後問道。

“有什麽問題嗎?昨晚我十一點關好宿舍樓下的大門就熄燈休息了。出什麽事兒了?在這裏?”女管理表情驚訝且不安。

“不,請別擔心,我們隻是想調查下這個房間裏什麽東西被偷沒有。”

“這房間裏不可能有小偷來過,絕對不可能!”女管理員信誓旦旦的保證。

“可是我們接到這個女孩子的報案,說這個房間裏有人來過。”

“是的,阿姨,我還揀到了小偷留下的東西呢。”何智穎舉著晴天娃娃說。

女管理員當場怔住,像是受了很大驚嚇似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何智穎疑惑地看看這個渾身顫抖的女人,忽然間也覺到了一些恐懼。

晴天娃娃到底意味著什麽?為什麽會讓她如此驚懼?

“請你打開門,叫我們進去看一看。這個要求應該不算過分吧?”矮個子警察說。

“不,不行。我怕你們會打擾她。”女管理員拚命搖頭。

“她是誰?難道裏麵有人?”何智穎的表情有些詫異。兩個警察也是張口結舌。

“唉。”女管理員輕歎了口氣,“這個門已經有兩年沒開啟過了,不會丟什麽東西的。你們還是走吧,不要再糾纏這件事情了。”

“真不好意思,我們要曆行公事,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們是不會離開的,希望你能配合一下。”高個子警察頓時警覺起來,他感覺這個樓道女管理員有些可疑,房間裏一定是隱藏了什麽秘密。

“就是嘛,我們隻是看看,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何智穎說。

“不行!那不是你們幾個去的地方。”

“怎麽?難道這房間裏藏著什麽非同尋常的東西,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高個子緊盯著她的眼睛問。

女管理員見三個人並沒有離開的意思,隻好掏出鑰匙,無奈地說:“你們一定不知道,住在這個房間的女孩叫申美萱,已經死去兩年了。如果你們不介意,就進去看看吧。”

“什麽?死了兩年?”何智穎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昨天晚上,她還揀到了一個晴天娃娃,記得那塊白色的手帕下角,寫有三個字:申美萱。當時她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小玩意兒,晚上還抱在懷裏睡了一夜,卻從來沒想過它是別人的遺物。現在想來真是非常的後怕。

門“咯咯吱吱”打開了。

房間內散發出一股陳年腐朽的氣息。

何智穎眼皮忽地跳了一下,隻覺頭皮發麻,一顆心跳到了嗓子邊。

天啊,這裏麵擺的居然是靈堂!

房間的正中央設著靈位,在一塊像是神龕的東西裏,正供奉著申美萱的遺像和牌位。

何智穎天生是個膽大的女孩,搶在警察前麵,走到申美萱的靈位前。從那張黑白色的遺像裏,可以看出活著的申美萱是個多麽漂亮的女孩。飽滿的瓜子臉,澄淨如水的眼眸,眉毛細長如彎彎的新月……

靈位後麵擺著一張大床,上麵的被子整齊地疊放在那裏。床底下是一個紅色的箱子,箱子的旁邊有一雙紅色的拖鞋。緊挨著床的還有一個小櫃子,上麵堆放著書本和一些生活用品。最大的家具是一個咖啡色的大衣廚,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電影《納尼亞傳奇》裏那個神秘的衣廚……整個房間的布局很簡單,並沒有顯得淩亂。

“看看少什麽東西沒?”警察問女管理員。

“好像沒有吧,大概就這麽多東西。”女管理員在四周轉了一圈。

“為什麽宿舍裏要設靈堂?”高個子警察疑惑地問。

“因為……美萱是個孤兒,她是個可憐的孩子,我怕她在下麵會孤單,就偷偷設置了這個靈堂,希望可以超度她,讓她安息……而且……而且她死得太慘了,我擔心她死後的怨氣太重,就把她一直安置在這裏,也好有個歸宿……”女管理員哀歎道,眼裏噙滿了渾濁的淚水。

高個子警察皺眉,神色冷峻地掃視著周圍:“這件事情學校知道嗎?”

“不……不知道……”

“看來你對她不錯,她生前跟你的關係一定很好吧?”

女管理員點頭。

“那她是怎麽死的?”

“上吊。”

就在這時候,矮個子警察驚叫一聲:“你們看,這是什麽?”

幾個人跑過去,看見矮個子警察手裏正拿著一個晴天娃娃。與其他娃娃不同的是,它的所有的表情都是用鮮血繪成的。下麵還掛著一個小字條,寫著五個字,鬼娃娃歸來。從字跡辨認,是最近兩天寫上去的。

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女管理員接過那個小字條,非常仔細地端詳了一下,但立刻她的手就像觸電一樣扔下字條,連連倒退幾步,臉上呈現出一種絕望而痛苦的表情。

“鬼……鬼娃娃!為什麽?你為什麽你要出來?那裏不好嗎?”

“鬼娃娃?”幾個人被她突如其來的怪話,嚇了一跳。

“阿姨,你怎麽了?這代表什麽意思呢?”

此刻,女管理員像是被什麽靈魂附體,“咯咯咯”得輕笑了幾聲,最後幽幽地說:“回來了……她回來了,小心鬼娃娃的詛咒……詛咒……她是來帶我走的,是來召喚我的……我們都會死的……”她的聲音就像是從地獄裏發出的。

忽然,窗外一道耀眼的閃電忽然從天而過,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似乎連申美萱的遺像都在顫抖。

三個人麵麵相覷,誰都沒有說話,但彼此心裏都對這裏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過了好大一會兒,女管理員才冷靜下來,有些尷尬地說:“對不起,我最近精神狀態不是太好,可能是想起以前傷心的事兒了,希望你們不要太在意。”

“沒關係的,這樣的事情誰都不想讓它發生,別太難過了。”

“安七七,你對這件事怎麽看?”矮個子警察把臉轉向高個子同伴。何智穎現在才知道,這個帥帥的高個子警察叫安七七。

安七七撓撓頭,一本正經地說:“從現場觀察來看,我覺得肯定是有人來過。因為我觀察了一下地麵,發現有人的腳印。周圍的一些東西上好像也被摸過。你看看這周圍都是灰塵,遺像和牌位卻幹幹淨淨的,明顯是最近被人擦過了,而這個字條就更可疑了,字體那麽工整,一定是女孩寫的……”

“你這個警隊第一菜鳥總算有些進步了。”矮個子警察笑了。

安七七心裏有些不爽,但也沒說什麽。畢竟他來警察部門才兩年。在這兩年時間裏,他做了一年的臥底,不但沒得到什麽情報,反而差點送命。第二年重新歸入警隊,綜合素質卻又提高不上去,一年內幾乎都是跟雞毛蒜皮的小案子打交道,常常被同事譏笑,被稱之為“警隊第一菜鳥”。不過,安七七私下卻很努力,啃了不少偵破類的相關書籍,夢想有一天成為金田一耕助那樣的大偵探。

“但我想不通到底誰會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真是小偷的話,他至於來這個靈堂來嗎?這裏有什麽值得偷的寶貝嗎?她留下那幾個字又是在暗示著什麽?”安七七摸著下巴,愁眉不展。

“也許這個小偷,有著跟我一樣的好奇心呢。可進來後一看,卻很失望,結果就拿走了幾個晴天娃娃,並留下一段話嚇人,我感覺這完全是個惡作劇。”何智穎眨了眨眼睛。

“嗬嗬,有一定道理,像你這樣聰明伶俐的美女不加入警隊真是國家的損失。”矮個子警察開起了玩笑。

這時,一陣冷颼颼的陰風從靈堂後麵吹來,幾隻懸掛在房頂的晴天娃娃隨風搖擺。遺像上的申美萱像突然活了似的,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們。何智穎的心跳驟然加快了,心裏默默地念著“鬼魂”這兩個字。

“這……這裏沒丟什麽東西最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矮個子警察忐忑不安地走出房間,生怕驚動了什麽。幾個人也相繼走出了房間,門被重新鎖上了。

“美萱,對不起,打擾你了。”女管理員對著房門,滿臉凝重地鞠了個躬。

“學姐,我就住你隔壁,如果我平時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你不要怪我啊。我可沒做過什麽壞事,你千萬不要半夜敲我的門啊……”何智穎也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

安七七微微一笑:“好了,那就這樣吧,如果有什麽情況,可隨時聯係我們。”說完,雙手禮貌地送上名片。

“好的,再見。”何智穎接過名片,隨後閃進了自己的房間。

“能不能把這個房間設置靈堂的事情替我保密?我知道我做的不妥,回頭我就把它拆掉……”女管理員低聲對安七七說。

“好吧,你要盡快點。要是讓學校知道了會很麻煩的。”安七七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難言之隱,也不好拒絕什麽。

“嗯,謝謝你們。”女管理員轉身,漸漸消失在樓道的走廊裏。

沉悶的房間裏,何智穎望著窗簾上懸掛著的晴天娃娃,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說實話,她感到了害怕,因為死去的那個女人,曾經就住在她的隔壁。而現在,那個房間竟變成了一個陰森森的靈堂。

昨晚隔壁那個“鬼影”到底是誰呢?究竟是人還是……

“鬼娃娃歸來”這五個字又象征著什麽?

那個擺著靈堂的房間裏究竟還隱藏著什麽秘密?

宿舍樓女管理員到底跟死去的申美萱有什麽關係?

謎團越滾越大。

這個女孩子有太強烈的好奇心,她幾乎將恐懼忘記了。

或許,這一切隻是剛剛開始。

外麵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整個世界如同彌漫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之中。

幾分鍾後,在女生宿舍樓下的一排鐵柵欄邊,安七七點燃了一隻煙,抬頭凝視著剛剛離開的那個房間。

“七七,在那個房間裏,你有沒有聞見什麽味?”矮個子警察開口道。

“什麽?不就是發黴的潮濕氣味嗎?”

“還有一種死亡的味道,鬼的氣息……”

“行了,別開玩笑了。瞧一個靈堂把你嚇的?”安七七連忙打斷他,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女管理員隱瞞了什麽?”

矮個子警察搖搖頭,說:“一般犯罪往往是有動機的,我想象不出那個女人對一個死人的房間有什麽動機。難道她曾經隱瞞了什麽?我指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不過憑直覺,我想這件事情絕不會這麽簡單,那個管理員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要知道,在女生宿舍裏設置一個靈堂是多麽的不可思議。”

“嗯,也許你是對的,我們先回去向金組長好好匯報一下。”

安七七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說:“走。”

“對了,你不是有個高中同學在這裏讀心理學嗎?”

“你說的是他吧,好像叫樸……恩熙。我好幾年沒見過這小子了。”

四周很安靜,空氣悶得透不過一絲風,宋小默趴在桌子旁,焦躁不安地看著電話機。那個“她”現在還沒有來電話。不過,他想“她”一定是在黑暗的深處窺視著他,如影隨形,無時不刻,讓他無法逃避。

他一直這樣呆坐著,直到夜幕降臨,房間裏一片昏暗。

突然,電話鈴響了。

他騰地站了起來,喘著粗氣接起了電話。

“賢山路……733號。”電話裏斷斷續續傳來一句話。

“喂……喂……”宋小默叫了幾聲,發現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他長歎了一口氣,站起來洗了把臉。鏡子裏,他看見自己的印堂有些發灰,臉色煞白煞白的,兩天以來的失眠叫他的眼圈凹陷發黑,嘴唇幹裂。他從自己身上看到了鬼的影子。

宋小默穿起一件灰色的風衣,豎起高高的領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然後忐忑不安地走出宿舍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宿舍樓下的大鍾懶洋洋地敲了幾下,那聲音不斷地震**著宋小默的耳朵和大腦的神經,令他驀地想到了喪鍾。

半個小時以後,宋小默接近了目的地。與繁華喧囂的大街相比,賢山路較為冷清,很少有人來這裏居住。路邊是一排即將拆遷的黑屋子,屋子裏的門,一些是半敞著,一些則已破裂不堪。屢經風雨的牆上,顏色早已凋落,一點點的顏色蔓延下來,像被火烤化的臉,五官摻糅著,舌頭忽伸忽縮。

宋小默借助著路邊昏黃的燈光,仔細辨認街上的門牌號。苦惱的是大多門牌號都已模糊不清了。733號到底在什麽地方呢?

隨後,他看見一個胖胖的女人低頭走過來,她的手裏還提著一個籃子。

“阿姨,請問733號在什麽地方?”

胖女人抬起頭,露出嚇人的眼睛,用幹枯的手指了指背後:“一直往後走,看見有許多人的地方就是……”

“哦,謝謝你。”宋小默連忙道謝,偷偷瞥了一下她的籃子。

瞬間,他的心裏又是一緊。

那個籃子裏放的居然是錫箔和冥銀。

在白色的路燈下,那女人的臉色變得像死人一樣刷白。

宋小默倒吸了幾口涼氣,拔腿狂奔起來。

很遠處,他聞見了空氣中飄散著一股燒焦的味道。大概那是胖女人點燃了錫箔。短短一瞬,他的腦海中閃過火葬場那高高的煙囪……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小默還是沒有見到很多人的地方。他發現這條路是那麽的狹長,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似的。路上行人很少,就連路燈都接觸不良地閃爍著。牆角裏不時竄出幾隻野貓,貓眼裏閃爍出幽亮的光。

此時,已經快接近子夜十二點了。

就在宋小默害怕無助的時候,他突然聽見前方傳來很多人的嘈雜聲。

“有許多人的地方?應該就是那兒了。”他自言自語道,不覺便加快了腳步。

聲音越來越清晰,有一些孩子的打鬧聲,還隱約有一些……哭聲。

很快,宋小默望見了許多人。他們的手臂上大多都纏著黑紗,臉上的表情都寫滿悲傷。旁邊有一些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正在門口追逐打鬧著。門前擺放著一排排的花籃和花圈,門內的大廳裏立著一張大大的鑲著黑邊的遺像,遺像後麵是一口水晶棺材。一個老婦女正跪在下麵嚎啕大哭,看不清臉,她應該是死者的母親。當時,宋小默有些發傻,因為他看見那個遺像中的男人正麵帶微笑望著他,好像他們以前就認識似的,他的表情像是在向他打招呼。

不一會兒,一個披麻戴孝的年輕女子從他麵前走過,大概是死者的妻子。兩雙眼睛對視的刹那,她睜大了眼睛,眼球幾乎都要突出來,一副恐懼到極點的表情。

她到底看到了什麽?宋小默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不對,那個遺像中的死人好像就是我自己。”忽然間,他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變涼了,眼睛裏有晶瑩的**滾了出來。

“我真的死了嗎?如果我死了,怎麽可能在這裏呢?這不可能,我應該躺在棺材裏啊,除非我是……”他使勁掐了自己一下,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就快被自己毛骨悚然的想象力嚇壞了。

這時候,大廳裏放起了哀樂,人群分成兩隊,一個接一個去向死者做最後的鞠躬告別。宋小默也跟著人流混入了隊伍中。

死者的遺體安靜地躺著水晶棺材裏,跟睡熟了似的。許多人都紅著眼睛在歎息,他是個英俊的男人,正值風華正茂的大好時光,卻這樣早早地離開了人世,唉,生命是多麽的短暫啊,轉眼即將化為一縷輕煙……宋小默怔怔地端詳了很久,直到後麵的人催促他,他才緩緩地離開。還有一個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太悲傷了。”

從送別隊伍中出來後,宋小默微微地舒了口氣。值得慶幸的是,那個死者並不是自己,隻是與死者的臉型有些相像罷了。難怪剛才那個披麻戴孝的年輕女子嚇的跟什麽似的,她肯定是以為丈夫的“鬼魂”出來了。

涼風颼颼地刮來,他馬上清醒了很多,稍稍整理了一下紛亂的思緒。他想起來,他今晚來這裏的目的,是去見一個“人”。不過滑稽的是,他竟然闖進了殯儀館,還裝模做樣地進行了遺體告別。他發覺自己的膽子變得越來越大了。

“你好,請問733號在什麽地方?”宋小默問旁邊的一個人。

“這裏就是733呀!”那個人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不會吧?”宋小默迅速走到門口,仰臉朝大門上放眼望去。

果然,門上的號碼醒目地寫著“733”三個鮮紅的大字。電話裏那個“她”叫他來的地方居然是殯儀館,真是不可思議。

宋小默不由打了一個寒戰,全身變得冰涼。一陣怪異的風從殯儀館裏吹來,那個水晶棺材裏的人仿佛一下子坐了起來,悄無聲息地從背後向他走來,然後伸出了手……

這隻慘白的手,似乎要把他拖進水晶棺材裏。

恍惚之中,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什麽東西拍了一下,很輕很輕的。但是,他卻緊張地幾乎跌倒下了,粗重的呼吸根本不由自己控製,他覺得自己的手腳都在戰栗。他知道後麵有什麽東西……

然而,他卻始終沒有勇氣回過頭去。

一陣冷氣在他的耳後盤旋,再順著衣領滲入他全身每一根汗毛。

他就那樣傻傻地站著,豆大的汗珠兒冽下。

不一會兒,那個東西又輕輕地拍了他一下。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終於,他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