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時候,已經是下午。

我早早地給白雲打個電話。

一個小姑娘在陌生的城市,能依靠的隻有我這個陌生人,不過是讓她放心。

拿著請帖,對麵坐著六聞和尚,白雲正在對我給她買的燒烤發起進攻。

六聞和尚靠在沙發上,手上拿著氣泡水,開口就是氣泡音:“所以你決定我帶我們,自己一個人去?”

我點點頭身子完全窩進沙發裏麵:“你現在的實力還沒有恢複,去的話也沒有用!”

“她就更不能去了,她是白家老祖黑奶奶唯一的出馬弟子,她的出麵,代表的可不是自己。”

“所以,你們倆留在這裏是我最好的打算!”

我拿出來兩張卡:“這個是附近美容店的美容卡,這個是附近足浴店的金卡,人家孝敬胡家太奶的,老太太沒用,我給拿回來了!”

六聞和尚熟練地從我手裏奪過卡,開口批判:“你不要覺得這樣,就能收買我們,我是這麽容易就能被你收買的嗎?”

“這裏麵有錢吧!”

六聞和尚看我點頭,微笑地收起會員金卡,又變成狗臉摸樣:“我雖然不知道,胡家老祖給你說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係,但是,我相信她老人家肯定是不會害你的!”

“就我們這種小人物,她老人家要是想要我們的命,我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過,胡家可不是一個整體,你難道不清楚,傳說中野五仙其實就是從五仙家出去的仙家,他們聯合一些強大的仙家族群,創造的野五仙!”

“我確實不懷疑胡家太奶,但是下麵的人就難說了!”

“更不用說,你還要光明正大的用一個鬼差的身份,進入胡家地界,這跟過去直接挑釁有什麽區別?”

“我不認為你可以去,我不知道你有什麽事瞞了我們,雖然我清楚,你要去幹的事很重要,但是,我們的性命,更加重要,你可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我就知道這和尚會這樣,他是個花和尚,也是個講義氣的和尚。

可不是什麽人,都配花我的錢的。

我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請帖,拍在桌子上:“這是胡家太奶給我的請帖!”

六聞和尚小心翼翼地拿起請帖:“這隻能保護你不會死在胡家地界!”

我拿出手機,上麵是老道給我發的定位:“我又不傻,老道明天就來了,車上還有東月!”

“你們那個玩雷電的哥們呢!”

“沒找到!”我不好意思地捂著腦袋,石哥玩遊戲行,現在微信連用都不會用,我也不清楚他到了那個山溝裏了。

不過,他這種人物,到哪個地方,我都不擔心他會吃虧。

我隻怕他把別人電的太慘。

六聞和尚抬頭看我:“你確定要去?”

“和尚,那地方有對我很重要的東西,我來關外就是為了找到那個東西,這麽多事都經曆了,到這臨門一腳我能退縮?”

六聞盤腿坐在沙發上:“我會為你念經求菩薩保佑你的!”

我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黑奶奶告訴我了,過兩天,她會派白家人來接你,你就在這裏好好等著就行。”

白雲將雞架放在桌子上,對我點頭。

我轉身瞬間微笑消失在臉上。

不清楚人為什麽活著,隻是感覺活著好累啊!

不如睡去……

天上下起小雪,雪花一點一點地變大,最後整個天地都在白色朦朧中。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麵天地白茫茫。

人生於天地,這一生除去走過的路,也不過是一片白茫茫。

門被敲響。

是服務員。

服務員個子很高,身材魁梧,我覺得這樣一個人,不應該當服務員,反倒是應該當保安的。

他沒說話,把餐車上的吃食一點一點擺放在桌子上。

我一直盯著他。

服務員突然開口說話:“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我恍然大悟抬起頭,眼睛裏滿是淚水:“發現你啥,我隻是看外麵時間長了,眼花了!”

服務員伸手拉掉身上披著的衣服,對著我麵門彈射。

我閉上眼,有時候,不睜眼,看見的反而更清楚。

我腦袋一歪躲過他的攻擊,他丟棄的衣服落在地上。

看來這個人並不想傷害我,不然身後的玻璃絕對逃不過這一劫。

“你是誰的人,你想要幹什麽?”

他抬起腦袋看著我,那一瞬間我從他耳朵上,看清楚老虎的毛發。

“是你?”我脫口而出,這是我見過的男人,就在黑寡婦山上,他身邊應該還有一個穿甲仙:“你是自己來的?”

“我大哥沒來,他讓我偷偷來!”

“你跟我有什麽談的?”

“我大哥,不希望你去胡家!”

“你們怎麽知道,我要去胡家?”我有些奇怪,昨天的事,我這裏就白雲,六聞。

我們三個知道,為什麽會有其他人知道?

男人盯著我,也可能是看著我身後的大雪:“昨天晚上胡家太奶吩咐的,說這兩天會有一位故人之孫前來拜訪,讓整個胡家都好好招待!”

“你們果然在胡家!”

男人有些結巴,臉紅紅的,中年男人的模樣,可性格卻像個小孩一般:“你不要想套我的話,我是不會說的,我隻能告訴你這些了!”

“我大哥說,希望你不要去胡家,現在胡家跟外人眼裏的胡家已經不一樣了,你要是去的話,很有可能會死在那!”

我更加好奇:“我們是敵對關係,你們為什麽會關心我會不會死!”

男人歎息開口:“老板手裏能用的,現在隻有我們兩個,要是你去的話,我們肯定會把你打死的!”

“我跟著大哥在外麵,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我們想安穩一點,打死一個鬼差,還是跟茅山有關係的鬼差,恐怕,以後我們的日子都不會安穩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明白這個男人並沒有說謊:“既然,跟著你們口中的老板,隻能幹你們不喜歡的事,那你們為什麽還要跟著他?他威脅你們?”

男人搖頭:“老板救過我大哥!”

“那跟你有什麽關係?”

“我大哥把我養大的,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我不能拋棄大哥!”

我望著他的耳朵,開口詢問:“先說對不起,我這個話不禮貌,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問,你跟你大哥不是一個品種吧!”

“大哥是穿山甲,我是……東北虎!”

“你……你們族群現在還有多少?”

“就剩我一個了!”男人還在看著我,我發現他並不是看著我,好像是在看著外麵的大雪。

我想起曾經看過的報道,一隻在大雪裏哀嚎的東北虎。

我轉身看向窗外的雪,真的很大。

“在哥,小心!”我耳邊傳來六聞和尚的驚呼,我連忙轉頭發現東北虎仙的手在我脖子上麵。

一瞬間,我身上有冷汗出來,可又很快冷靜下來。

他對我沒有殺意,甚至連一點惡意都沒有,這是我第一時間的判斷。

最讓我奇怪的是,從東北虎仙的舉動裏,我竟然奇怪地感覺到一絲媽媽的味道。

我看見他眼睛深處藏著的掙紮,我舉起手,示意六聞和尚不用靠近。

東北虎仙的手對著我的脖子,一點一點的靠近,我甚至能感覺到那隻大手上麵傳來的壓迫感。

他臉上滿是掙紮,一點一點拉進跟我的距離。

忽然間,他的手落下了,落在我的衣領上麵,很細微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感覺他從我身上帶走什麽。

東北虎仙長舒一口氣,退後一步伸出手,我這才看見他手上是一小節線頭:“你以後穿衣服,能不能注意點!這種有線頭的衣服,一定要把線頭掐掉再穿,這麽貴的衣服,在你身上被傳成這樣!”

我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你當普通人的時候,是幹什麽的?”

“進過成衣廠,後來感覺做衣服很簡單,就開了一個自己的工作室,我其實是一個設計師!”

看看生活都把人逼成什麽樣子了,一個一米九的老虎,都會學繡花了。

東北虎仙好似看出來我的吐槽:“這是我……我的愛好,我喜歡做衣服,每一次看見別人穿我設計的衣服,我總是會有一種特殊的成就感!”

“你看看,我身上的衣服,這就是我涉及的,我大哥的衣服也都是我設計的!”

我點點頭:“你確實還挺有審美的。”

我說其他的仙家打扮得都老土的跟本地人一樣,就這倆仙家不一樣。

東北虎仙微笑,看著外麵的大雪,將那個線頭放進垃圾桶:“我剛剛來的時候,雪還沒有這麽大!”

“你好多年沒回家了吧!”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這麽一句話。

東北虎仙點點頭:“很多年了!我是野仙家,從我父親那一輩就是了,我們這種仙家是被人唾棄的,當初要不是我哥,我就死在大雪裏了!”

我從桌子上拿起一盒酸菜餡的餃子:“小時候吃過嗎?”

“我有一次餓急了,去一戶人家跟狗搶吃的,吃過一個,嗯,還是這個味道!”

有些人出生在關外,可這一輩子的命,就是為了離開關外。

“哐當!”大門被打開再關閉。

東北虎仙消失在房間裏。

房間空****地回**著他留下的話。

“我已經按照大哥的要求告訴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去胡家,寒衣大會之後,我們就會離開關外……再也不回來!”

“謝謝你的酸菜餃子!”

六聞和尚手裏端著咖啡,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捏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

我們倆並肩站在高樓上,看著大雪紛飛。

人命如雪,皆不由己。

“雪好大啊!”他說。

“是啊!”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