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的時間，她像往常一樣下班，葉樺像往常一樣在門口等她。
葉青青和平時一樣走出單位的大門，夕陽拉長了她的影子，葉樺剛要走過去，突然葉青青見她神色驚慌。
“青青。”她聽見兩個聲音喊。
她下意識的回頭，有什麽東西朝她潑了過來，葉樺朝她撲了過去，把她護在了臂彎裏。
葉青青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是硫酸。身後的人還想再次朝她潑過來，葉樺把她護在身下。
聽見尖叫聲的同事紛紛趕來，錯愕之餘把她們拉開，叫了救護車。
聲音不是她發出來的，葉青青大腦一片空白。為什麽什麽事發生的都這麽突然？
葉樺尖叫著捂著臉，葉青青反應過來，扒開她的手，跑去旁邊的水龍頭拉了一根管子不停的衝洗。
身後同事們壓著凶手報了警，是中午剛和她一起吃飯的連欣和，她嘴裏不停的喊著你不能這樣。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葉青青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醫生說病人全身大麵積燒傷，半張臉受損嚴重，不排除感染風險。雖然一般情況下沒有感染風險，但恢複期以及回複後的容貌還是有很大影響。
連欣和被送去了警察局，警方來找葉青青，說她是因為接受不了葉青青變得平庸，接受不了葉青青身邊還有人喜歡她，所以才走了極端。
警方頓了頓說：“我們懷疑連欣和的精神狀態，已經申請精神鑒定了。如果鑒定有問題的話，對她量刑可能會有影響。不過您和她這麽久的同事，一直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嗎？”
葉青青茫然的搖了搖頭，她平時偽裝的正常無比，唯一表露出的對林梓沐的喜歡，僅僅停留在看她的演出，連狂熱都算不上。
葉青青剛想追問她的硫酸是怎麽來的，話到嘴邊又忍住了。她想起來了，實驗室有硫酸，還有其他的危險品，它們都鎖在櫃子裏。葉青青曾經偷偷拿過別的東西，順手把監控一起修改了。
“恕我冒昧，請問你們有什麽別的關係嗎？”警察猶豫著問。
葉青青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就是同事。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樣。”
和他們在其他同事那得到的消息一樣，葉青青雖然有點內向但聊天也都接得上話，連欣和也差不多，在同事們眼裏她們沒有恩怨，也沒有報複傾向，大家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那好，我們就不打擾您了，請您手機保持暢通，我們有事會聯係您。”警察說。
“好。”葉青青送走警察，隔著厚厚的玻璃窗，看著躺在罩子裏的葉樺，她旁邊的機器一下一下的響著，好像還未停止跳動的心髒。
連欣和是衝著她來的，為什麽要替她擋這一下啊，葉青青心情複雜的看著昏迷不醒的人，這樣她總會覺得虧欠。
葉青青請了護工，提前交好了住院費後離開了醫院。醫院的護士小聲議論，大概是鄙視這種母親躺在**，女兒自己溜了的行為。
葉青青覺得她確實應該守在床邊，即使她什麽忙也幫不上。但她不知道用什麽表情麵對醒來後的葉樺，而且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出了這種事，警察難免會調查她，葉青青不知道她和林梓沐先前那些事會不會被翻出來，不過她得做最壞的打算。
她回了趟別墅，李俞一直坐在餐桌旁，像是從前等她回家那樣，一直等著她。
見她回來了，李俞激動的說：“你回來了，你好久都沒回來了。”
“有點事。”葉青青垂著眼睛說。
“你在說謊，你很難過。”李俞走了過去，蹲下揚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什麽事了嗎，我可以當一個聽眾，你現在都不像你自己了。”
“那我像誰？”葉青青勉強扯了一個笑問。
“你像照片裏的那個人。”李俞說，“你的靈魂像是被禁錮在了那裏麵，現在身體裏裝的是另一個人。”
“不是，人類做不到那樣。”葉青青說。
“你總是在下意識的模仿她，你都快忘了你自己本來的樣子了。”
“你又知道什麽？”葉青青沒由來的惱怒，這個機器人學的未免有些快了，但說話還是直來直去，專門撿著人不喜歡的說。
“我知道，你很善良。”
“我小時候就知道怎麽躲在姐姐身後避免打罵，長大了知道怎麽靠憐憫和沉默避開不必要的麻煩，這兩個字和我不沾邊。”葉青青打斷他說。
李俞捧起她的臉，認真的看著她說：“懦弱是人保護自己的天性，有人受到傷害是因為有人在傷害別人，這和其他人都沒有關係。”
“不，不是，懦弱的看客也有錯。”葉青青甩開他的手說。
“不能以最高的道德標準要求每個人，理想和現實不一樣，人都有弱點和惡念，所以要有規則和懲戒，你覺得你有錯隻是你在後悔。”
“對，我就是後悔，我後悔我周圍的每個人都這麽倒黴，我後悔我什麽忙也幫不上。”葉青青說著說著就哭了，她明明一個人慣了，但突然感覺好孤獨。
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身邊的人接連離她遠去，她在乎的人都遭遇不幸，但她無能為力。
“你還有我。”李俞說，“我們可以約定好，一切東西我們都平分，麵包和鮮花，痛苦和不幸，我們相互拖累，相互幫助。”
葉青青怔怔的看著他，嘴裏喃喃道：“不，你不應該這樣，你的程序出錯了。”
“葉青青，心是控製不了的東西。”李俞按著空****的胸口說，“你給了我生命，那些代碼將毫無意義。”
“不，你不能有這種念頭。”葉青青推開他說，“你應該……不對……”
“青青，你是獨一無二的，他們也是，任何替代品都代替不了他們，任何替代品也代表不了我們。”
葉青青怔怔的看著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事。她扶著桌子，緩緩的蹲在地上，無聲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