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府的管事看了眼忙回道:“回攝政王,這出對子的是安國公府的四小姐,答對子的是鎮國將軍府的鳳四小姐。”

墨準點點頭,這二人倒是都有些才學,視線看到了自己的母妃後正要抬腳過去請安,準備給母妃一個驚喜,畢竟他的大軍還沒到京城,他是皇帝連下了三道催命符催回來的,到了京城就馬不停蹄的進了宮,都還沒有給母親報個平安。

身邊的侍衛玄術卻遞上來一張紙條,墨準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又看了自己母妃一眼,無奈的歎了口氣,也罷,反正晚上也能見著母妃,轉身欲走。

鳳無月看安如畫額頭冒了汗珠,一直沒有想出一句上聯,周邊的人紛紛議論,更是增加了安如畫的心理壓力,她在心裏冷哼一聲,心想時機已到,她麵上卻是無盡的溫和:“安小姐,既然你沒有了上聯,我這裏正好有一聯,請賜教!”

說完不等安如畫星神就已經開了口:“南南北北,文文武武,爭爭鬥鬥,時時殺殺砍砍,搜搜刮刮,看看幹幹淨淨!”

她看了安如畫一眼,一如既往的溫柔親和:“安小姐,這一聯十分簡單,想來安小姐能輕鬆應答。”

這對子看起來很簡單,以安如畫的能力應該是能對出來的,但是她看安如畫現在的心境明顯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穩定了,怕是不能立馬就答出來,安如畫越是這樣,她就越要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來,給她製造更多的心理壓力。

安如畫額頭的汗珠直接順著臉頰滑落,她都顧不上抬手擦一擦,餘光看見眾人皆望著自己,她瞬間就緊張起來,連鳳無月剛才出的上聯都忘了,剛才鳳無月念的是什麽來著……

鳳無月卻不打算放過對方,體貼的給台階:“如果安小姐覺得這個太難,那麽我換一個簡單的,‘上鉤為老,下鉤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請作答。”

墨準停下腳步,望向鳳無月,隻見對方身上似乎帶了一股殺伐之氣,明明麵上笑得那麽溫柔得體,說出來的話也細聲細氣,他卻覺得對方像是要吃人一般的凶猛,讓他想起戰場上不怒自威的將士來。

他這才注意到,這鳳四小姐竟然沒有坐在鳳家的席位,而是坐在鄭國公主邊上的,他微微挑眉,有趣。

玄術喊了他一聲,他這才點點頭收回視線頭也不回的掉頭出了平郡王府。

安如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學了這麽多年,看過那麽多書,是家中混得最好的庶女,絕不能在今日這種場合輸陣!否則回去定要受責罰,她冥思苦想,卻聽到身邊的人紛紛議論起來。

“照我看還是鳳家四小姐厲害一些啊,每一回都不用考慮張口就能答出來,才學之廣讓人欽佩。”

“就是,這一看就是鳳四小姐棋高一著,安小姐挑戰別人,現在要輸了可就有些難看了。”

安如畫聽著眾人的議論,不由得更加焦急起來,安陵在一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鳳無月,他沒想到鳳無月竟然這般才學出眾!

安如畫強製自己靜下心來不聽旁人議論,腦筋飛快轉動著,突然眼睛一亮:“一人是大,二人是天,天大人情,人情大過天!”

鳳無月為她拍了拍手掌,溫柔的問:“安小姐對答得十分工整,那麽請問先前那一聯,安小姐可有想出下聯嗎?”

這安如畫無緣無故挑釁自己,她怎麽會忍讓呢?

安如畫憋了半天,最後粲然一笑:“鳳小姐才高八鬥,我認輸。”

與其想不出讓人笑話,還不如大方認輸,這樣至少還能落個輸得起的好名聲,她也看出來了,這鳳無月的確是比自己要厲害一些,就算勉強答出來這一聯,還不知道下一聯會是如何。

她看了眼鳳曦,見對方臉色陰鬱,一時間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果然,平郡王率先鼓掌:“二位小姐真是旗鼓相當,文采斐然,這一場對子相當精彩,讓我等見識到了一場巾幗英雄的氣概!”

他一開口,眾人便都附和起來。

平郡王話鋒又一轉:“我先前得了個玲瓏棋局,一直苦苦思索卻不得解,今日借著諸位的才華,希望能找到破局之人,我好棋諸位皆知,若是誰能破了此局,便可以向我提出一個我力所能及的條件。”

一句話,眾人皆議論起來。

鄭國公主現在看鳳無月已經是星星眼了:“你剛才那個下聯是什麽?雖然簡單工整,但是一時間還真想不到對應的詞來接。“

她已經抓心撓肺的想了好一陣了,可惜她平日裏不太喜歡和詩書打交道,這才明白‘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句話的意義。

鳳無月正要說話,邊上的杭霜兒卻道:“我這裏有一對,還請鳳四小姐指教。”

這個冰美人會主動開口和自己說話,鳳無月也是沒想到,於是含笑點頭:“杭小姐過謙了,還請賜教。”

杭霜兒便道:“家家戶戶,男男女女,孤孤寡寡,處處驚驚慌慌,哭哭啼啼,真真淒淒慘慘,不知鳳小姐覺得如何?”她今日著實被鳳無月的文采所驚豔,要知道,她自己家裏就是書香世家,要不然也不會有個做太師的祖父了。

鳳無月輕輕鼓掌:“杭小姐不愧是太師府出身,對得十分工整,佩服。”

鄭國公主也笑道:“杭小姐今日如此反常,莫不是看上了月兒?可不能和我搶!”

杭霜兒微微一笑:“不敢,隻不過被鳳小姐的學識所震撼。”

鳳無月隻覺得今天得到了鄭國公主的青睞,實在是個大豐收,這個太師府大小姐,貌似對自己也有好感,這兩人身份可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若你們二人不嫌棄我的出生低下,我倒是想與二位做朋友,這不是高攀,我隻是以為人本無貴賤之分,一個人的出生自己決定不了,但是一個人的人生,卻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鳳無月笑道,一雙美眸含著盈盈暖意,不卑不亢。

杭霜兒和鄭國公主一聽,兩人對視了一眼,紛紛搖頭,杭霜兒將自己的手絹遞到鳳無月麵前,鳳無月一愣,這是什麽意思?她臉髒了?她不由得抬手摸了摸。

鄭國公主見鳳無月這傻裏傻氣的舉動,不由得樂了,她伸手推了鳳無月一把:“還不快收下,這可是代表日後你們就是手帕之交了!”

這傻子,還以為別人給她帕子擦臉呢!就連杭霜兒都忍不住**了幾下唇角。

鳳無月一喜,忙雙手接過杭霜兒的手帕:“霜兒姐姐放心,我會將這手帕當作自己的性命來對待。”

要知道,這種手帕首飾之類的可是女子的閨中私物,是不能輕易給外人的,她剛才一時轉過彎,是因為杭霜兒太突然了。

杭霜兒見鳳無月這般鄭重,心裏也放鬆下來,畢竟這種私有物給出去,一個不好,可是會導致身敗名裂,她方才真是鬼使神差的就給出去了,給出去的瞬間就後悔了,但是又不能收回來……

鄭國公主見杭霜兒給了手帕,便摘下自己腰間的玉佩塞到鳳無月手中:“你拿著這個,隨時可以來找我。”

鳳無月感動的看著鄭國公主和杭霜兒,握緊手中的手帕和玉佩,眼眶微微有些泛紅:“謝謝你們。”

杭霜兒和鄭國公主對視一眼,都微微笑了起來,一個出生卑微的人卻不輕視自己,反而活得積極向上,這樣的女子,誰會不喜歡呢!

就在她們說話的時候,平郡王府上的下人已經豎起一個大棋盤,並且擺出了殘局的棋麵供眾人觀看,眾人看了後都紛紛交流探討起來。

“這局確實妙,不過平郡王都無法破局,我想我等也是無解的。”肖駙馬看著棋局笑著說道,這邊是恭維居多了。

平郡王笑笑:“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本王也相信人外有人,肖駙馬也是好棋之人,不妨研究一番。”

肖駙馬點頭稱是,還真的認真開始研究起來,對於好棋之流,見到一個曠世棋局沒有不歡喜的。

有人已經開始躍躍欲試了,上去黑子白子廝殺起來,接連幾個人走到最後還是僵局之後,鳳櫻璃麵帶嬌羞的站起來:“小女願一試。”

隻見她走到棋盤前,纖纖素手撚起白子毫不思索的放在棋盤上,緊接著又換黑子,如此走了十幾步,卻還是落了個僵局。

鳳櫻璃麵色有些不好看,她剛才在腦海中構思過,不應該啊……

她不知道,這就是殘局的美妙之處了,任是你覺得可以的,到最後卻發現別有洞天。

平郡王卻道:“鳳二小姐棋藝不錯,已經比先前多走了幾步了。”

鳳櫻璃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大夫人從小就給她請了一個頂好的棋手來教導她:“還是破不了這棋局,讓殿下失望了。”

平郡王勾唇一笑,異常的溫和:“鳳二小姐無需自責,本王也是想著今日能有人破了這棋局最好,畢竟這是前輩留下來的東西。”

鳳無月沒想到鳳櫻璃的棋藝這麽好,大夫人想讓鳳櫻璃做平郡王的妾,竟然投其所好培養了鳳櫻璃這麽好的棋藝,二姐姐是這個家中對她最和善的,她看了那棋盤一眼,腦海中黑白子正在廝殺,這棋盤上白子已經是被重重包圍,她一顆顆一步步慢慢看著,突然,她眼睛一亮,有路!

鳳無月悄悄拉了拉鳳櫻璃的袖子,將鳳櫻璃拉出人群,鳳櫻璃不解的看著她,鳳無月在鳳櫻璃耳邊說了幾句,鳳櫻璃頓時驚詫的看著鳳無月,隻見鳳無月高興地點點頭。

鳳櫻璃麵色複雜的看著鳳無月,最後笑了起來:“謝謝你,四妹妹。”

鳳無月隻想著如果鳳櫻璃能破了這棋局,肯定能得到平郡王的另眼相看,這對鳳櫻璃日後大有好處。

她本身就是比較文藝的類型,加之以前是做古裝模特的,因此琴棋書畫她都有涉獵,當然,她最好的還是下棋,所以,下棋,她是個中高手,許多千古留下來的殘局,她也看了不少,知道破解這種殘局的套路,自然也就比這些人眼光獨到一些。

鳳櫻璃重新落了子,又走了十來步,棋盤上的白子竟然絕處逢生,硬是從重重包圍的黑子中廝殺出來,整個棋盤,活過來了。

鳳欽驚訝的看著棋盤,隨後將視線落在鳳無月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耐人尋味,因為他一直在暗中觀察鳳無月,所以看到了鳳無月剛才和鳳櫻璃的互動,鳳櫻璃先前明明沒有救活棋盤,可是鳳無月和她說了什麽之後,棋盤複活了!

想也知道剛才鳳無月和鳳櫻璃說了什麽,他這個四妹妹,不簡單!

而平郡王,見鳳櫻璃居然破了局,頓時又驚又喜!他看向鳳櫻璃的目光,已經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就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欣喜,不,也可以說是狂喜,而且,沒有一絲嫉妒。

鳳曦看著平郡王的神情,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可是心裏卻有些悶,這個棋局,連她都還沒看出來破解之道,鳳櫻璃居然試了兩次就破局了。

鳳無月也是一臉安慰。

“本王說話算話,鳳二小姐,你可以向我提一個條件。”平郡王看著鳳櫻璃道。

鳳櫻璃紅著臉不說話,她還是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麵前被關注,成為了焦點,一時間有些局促。

鳳無月實在好奇,大夫人到底是怎麽安排的?宴會都要結束了也沒見有所行動呀!

鳳櫻璃咬著唇鼓足勇氣對平郡王道:“小女、小女聽說殿下有許多關於下棋的書……”

一句話,眾人就明白鳳櫻璃是什麽意思了,看來這鳳二小姐還真的是棋癡了。

安陵突然起哄道:“殿下,既然二表妹也喜歡下棋,鳳欽又一直跟在你身邊,何不來個親上加親把二表妹娶進門做個側妃,如此你們天天下棋豈不快哉!哈哈!”

安陵一句話說出來,鳳櫻璃麵上瞬間血色盡褪,其他人也都沒想到這個混不吝的紈絝說話竟然絲毫不經大腦,他以為誰都像他一樣沒娶妻小妾就一個又一個的納進門?

自古誰家不是先娶妻後納妾?而且納妾也有納妾的理由,比如說正妻無所出,或者是家中長者賜予等等,但是都不可能是先納妾的,更別說世家豪門,通常也都是有幾個通房罷了!再有混不吝的,納妾也不會明張目膽讓人知道!平郡王如今正妃都沒有一個,他的身份要是先娶側妃,就是在打未來正妃的臉了。

更別說,安陵還是這樣當著鳳櫻璃本人的麵說這種話,簡直就是可惡了。

鄭國公主是最嫉惡如仇的:“安陵,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沒娶妻就有了十多個妾室嗎?”

再說,以鳳櫻璃的身份,做平郡王的側妃,還不夠格。

安陵臉色一變,急忙往鳳無月看去,隻見鳳無月正一臉吃驚的看著他,一副十分震驚的模樣,他瞬間慌了神,完了!

鳳櫻璃已經掩麵離去,鳳無月急忙跟了上去,安陵一見鳳無月離開,忙也跟了上去。

鳳欽看著平郡王麵帶歉意:“抱歉,平郡王,表哥這性子就是這樣顛三倒四的……”

安陵的性子,這京城裏的人,隻怕是沒人不知打到的。

誰知平郡王卻笑了:“安陵說得不錯,二小姐棋藝高超,本王十分佩服,本王會向父皇奏請封令妹做庶妃,等將來本王娶了正妃後再迎進門。”

眾人頓時驚愣在原地,隨後都恭賀起來。

“阿欽,今日你的兩個妹妹解了我長久以來的困擾,本王很高興。”平郡王拍了拍鳳欽的肩膀說道。

鳳曦突然驚呼一聲:“哎呀,三妹妹,我們趕緊去找你二姐姐和四妹妹吧!萬一你二姐姐想不開……”

眾人一聽,看罪魁禍首安陵都不見了,麵色都有些不好起來,平郡王道:“快跟上去,可別真出什麽事。”

鳳無月追著鳳櫻璃出去,誰知鳳櫻璃跑得太快了,一轉眼就不知道去了哪裏,鳳無月氣喘籲籲的停下來,看著眼前的假山,心想二姐姐應該是進了假山了,她正要朝著假山過去,就見安陵追了上來。

安陵緊張的看著鳳無月:“月兒,你別誤會我,我是有十幾個小妾,但是你放心,等你過了門要是不喜歡,我立馬就把她們都打發走!以後我的妾都由你來選!”

安陵覺得自己已經是十分有誠意了,可惜在鳳無月看來,她根本不在乎他多少妾,因為她不可能嫁給他的。

鳳無月著急找鳳櫻璃,對著安陵道:“那你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不是大夫人讓你說的?”

這種話誰說都有點讓人懷疑,但是由紈絝安陵說出來,就不一樣了,他向來是個沒正行的人。

安陵一愣,有些支支吾吾,鳳無月看他這樣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原來大夫人竟然出這樣的損招!又想讓鳳櫻璃和平郡王扯上關係,又不想讓鳳櫻璃太好過!真是太惡心了!

鳳無月扭頭就要走,安陵忙上前拉她:“月兒,你聽我說……”

鳳無月忙甩開他:“還請二表哥自重!”

這可是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他竟然來拉扯一個女子!

“放開我四妹妹!”

正在這時,鳳櫻璃從假山中出來了,她像是氣急了,跑上來要推安陵,安陵和鳳無月正在推諉,鳳櫻璃一個力道沒把握好,就把鳳無月給推進了蓮花池!

鳳櫻璃嚇得尖叫一聲:“四妹妹!”

安陵也嚇了一大跳,他頓時忘記自己不會水,撲通一聲就跳進了蓮花池。

“二表哥,四妹妹!”趕過來的鳳曦看到這一幕心裏一喜,麵上卻急得大叫一聲,然後扭頭看平郡王,“殿下,還請救救我表哥和四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