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月已經不再去看郭恒了,而是直接低頭去問郭麒麟,有的時候,孩子是很敏感也很聰明的,她光搞定郭恒郭麒麟不同意也不成,況且她也是真心想聽一聽郭麒麟對這件事是個什麽樣的看法,別小看孩子,其實他都懂的,她盡量讓自己笑的溫柔:“麟兒,你可有想要一個娘親來照顧你?娘親比爹爹細心,還能親手給你做好看的衣服,做好吃的飯菜,你想要一個母親嗎?”
郭麒麟茫然的看著鳳無月,忽然間有些心慌,他眨了眨他那雙好看的大眼睛,語氣有些低落的回答道:“我知道我娘親已經死了,死了就是永遠也看不到了的意思,我不會有娘親了。”
鳳無月見他誤解自己的意思,於是笑笑解釋道:“我說的不是你親生母親,我說的是繼母,一個能把你當作親兒子一樣疼的繼母,這也是你的娘親,你懂嗎?”
郭麒麟半知半解的歪著頭看鳳無月,一臉的天真無邪:“是鳳姨嗎?是你想做我的繼母嗎?”
鳳無月望了郭恒一眼,隻見郭恒臉頰上有些紅,不由得有些好笑,隨即她摸了摸郭麒麟的腦袋,感受他稀碎柔順的發絲在掌心摩擦著:“是啊,是我想做你的繼母,不知道你願意嗎?”
她知道,像這種有孩子的家庭,隻要搞定孩子,一般大人就不會不同意的,畢竟重組家庭更多考慮的就是孩子的感受,半路夫妻一般都是搭夥過日子,相反,如果兩個人明明很相愛,但是孩子不樂意,也隻能掰了,否則勉強重組的家庭也會過得戰戰兢兢最後再一次分崩離析。
她看得出郭恒對自己並沒有什麽排斥感,所以她就直接從郭麒麟下手了,隻要郭麒麟點頭,一切都好商量。
郭麒麟低頭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的語氣變得更加低落起來,兩隻手捏在一起扯啊扯的,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我聽說繼母生了小弟弟後就不會再疼我了,然後跟著爹爹也不會再疼我隻疼小弟弟了。”所以他不想要繼母,可是如果爹爹需要一個新的妻子,他又能怎麽辦呢,一時間,郭麒麟隻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孤兒,想著想著,他的淚水就吧嗒吧嗒往下落了下來。
鳳無月和郭恒見此情形不由得都著急起來。
郭恒眸光一厲,他從沒教過他這些東西,一定是有人對麟兒嚼舌根了,他不由得有些光火,卻又害怕嚇到郭麒麟,便伸手將他抱在懷裏:“告訴爹爹,是誰對你說的這個話?”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給郭麒麟擦眼淚:“爹爹不是說過嗎,男子漢是不能隨意掉眼淚的,你忘了嗎?”
郭麒麟有些悶悶的不敢抬頭去看郭恒,卻是聽話的吸了吸鼻子:“是乳娘告訴我的,她說我一定不能同意爹爹娶新的妻子,否則以後我就要被趕出家門出去要飯了。”
郭恒眉頭一皺,郭麒麟的乳娘是他那亡妻從娘家帶來的人,平日裏對他也十分恭敬,因為這一層關係他也對那乳娘十分客氣,沒想到她竟然在背後這樣教唆麟兒!
鳳無月忙勸道:“乳娘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將別人的孩子當做親生的來對待的,她也是為了麟兒好,你也無需惱了她,你若是貿然將她趕走,麟兒會沒有安全感的。”
郭恒聽鳳無月這樣說,想想也十分有道理,他是一個大男人,心思的確是沒有女子來的細膩柔和,要不是鳳無月提醒,他還真準備回去讓那嚼舌根的乳娘滾蛋呢。
鳳無月拉過郭麒麟的手溫柔的替他擦眼淚:“你不用擔心,我不知道別人會如何,但是如果是我做了你的繼母,我會和你父親立下字據,你父親的所有財產將來都是你的,我不會拿到一分一毫,我也會經過你的同意才生弟弟妹妹,而且你的弟弟妹妹不會和你爭家產,而我日後掙的銀子卻會很公正的分給你們兄妹,最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做了你的母親,那我不是你的繼母,而是你真正的母親,你明白嗎?就是那種你做錯了事我會打屁股的母親,你大可不必害怕繼母,也有很多繼母是好人。”
郭恒震驚的看著鳳無月,他沒想到鳳無月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這完全是把她自己放得很低了,就連一邊偷聽的墨準都覺得這女子真的是敢說,不過人家的確是很會掙銀子,說不定還看不上郭恒那點家底呢,所以她根本沒必要騙郭麒麟。
鳳無月完全把郭麒麟當做一個大人一樣在聊天,這樣的教育讓他感到十分驚訝。
郭麒麟驚訝的看著鳳無月,隨即有些糾結,可是乳娘說繼母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乳娘從來就沒有騙過他,可是鳳姨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騙他的樣子……
見他還在思考,鳳無月又道:“我還可以和你約定,等你十歲之後,那時候你若是同意,我再給你生個弟弟妹妹,這樣可好?”
她現在還小,也不想過早的生孩子,太傷身體,等日後和郭麒麟感情培養起來了,他有了安全感,知道自己是真心地疼愛他,他就會自己想要弟弟妹妹的,到時候,一切就會水到渠成。
郭恒眼神複雜的看著鳳無月,他沒想到鳳無月是這樣和孩子相處的,原本他一直沒有續弦的原因有一半是因為他克親的名聲不太好導致他不太好找妻子,一方麵也是怕將來的妻子會欺負麟兒,畢竟他可能會隨時上戰場,若是麟兒被欺負了,他怎麽對得起拚死為他生下麟兒的發妻呢?如果是這樣,他寧願打光棍一輩子,或者等麟兒長大成人了,再想這個事。
如今鳳無月突然冒了出來,他不禁開始想象這樣的一個女子,若真的能嫁給自己,怕是真的能讓他家庭和睦夫妻和順,更能彌補麟兒從小就缺失的母愛。
郭麒麟抬頭看郭恒,郭恒則隻是溫柔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父親尊重你的選擇,男子漢總要對自己的決定有所擔當,你五歲了,已經不小了。”
郭麒麟看著美麗的鳳無月,心裏的防線終於有些鬆動,他正要開口說話,盛俞卻上前來在鳳無月耳邊輕語道:“小姐,府中出事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了。”
鳳無月一驚:“府裏出了何事?”
盛俞看了郭恒一眼,想著這也不是什麽說不得的秘密,隨即回道:“聽說老夫人突然吐了血昏迷不醒了。”
鳳無月聽完驚得站了起來,一臉的焦急:“怎麽會!”
她看了郭恒一眼,有些歉意:“對不住了郭公子,家中出了點事,我得趕回去看看!先失陪了!我們下次再聊,麟兒你也仔細考慮一下我說的話,下次見麵希望你能給我你的答案。”
郭恒也聽到了盛俞的話,不由得也有些擔心:“你也別太著急了,會沒事的。”
鳳無月點頭:“承你吉言了,失陪。”
說完腳步匆匆的離去,墨準見人走了,這才現身出來:“真是好事多磨啊,不過這鳳四小姐還真的是一點也不矜持呢,連做人繼母生孩子這樣的話自己都能說得這樣大方自然,她還是個女子嗎?”
他有些懷疑這鳳無月是個男子假扮的了。
郭恒卻看著他認真的問道:“你真的不喜歡鳳無月?”
墨準知道郭恒可能是看上鳳無月了,他也認真的搖頭:“至少目前沒有,你不用太顧忌我,我總比你好找媳婦的。”
郭恒見他這樣沒正形,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才道:“她的確是個好姑娘,善良得我都覺得有些配不上她了。”
哪有姑娘嫁過來說不分夫家一分銀子的?知道的是她能掙銀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夫家這樣刻薄寡恩無恥呢!
郭麒麟看著郭恒道:“爹爹,我願意試一試,我很喜歡鳳姨。”
郭恒揉著他的頭,目光變得柔和:“你要知道,爹爹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不要委屈自己來成全我,爹爹有你就足夠了。”
郭麒麟圈著郭恒的脖子:“我知道了,我真的挺喜歡鳳姨的。”
說著他頓了頓,“母親會因為我做錯事打我屁股嗎?”
郭恒想起自己妻子的個性,不由得笑了:“要是你母親還在,恐怕不隻是打屁股這樣輕鬆,可能還要罰跪或者是不給飯吃。”
郭麒麟嚇得一個機靈:“我母親這樣凶嗎?”
墨準便笑道:“麟兒,你要知道,隻有把你當做親兒子才會對你寄以厚望,在你犯了錯的時候她會恨鐵不成鋼的打你罵你,這才是真正的母親,相反,若是你犯了錯她不給你指正,反而還幫你遮掩,這樣的繼母才是最可怕的,有一個詞叫做捧殺,如果她一直捧著你,將你捧得越高將來你摔下來就會立刻碎掉,相反她讓你一直在地上走,你摔了卻不會碎,你明白了嗎?有很多事情不能隻看表麵,要去深入想想為什麽她要這樣做。”
郭恒看著墨準,他這是在教導麟兒如何分辨忠奸,也提醒麟兒若是鳳無月將來會因為他犯錯而打他,那是為他好,如果明知道他的缺點卻無視,那不是愛他而是害他。
郭麒麟聽得懵懵懂懂的,不過他向來乖巧,墨叔叔對他那樣好,是不會騙他的。
再說鳳無月一路趕回去,直奔慈雲院,慈雲院中,已經有三個大夫正輪番上陣給老夫人診治,大夫人和鳳天則坐在一邊沉著臉不說話,尤其是鳳天,他的整張臉黑得都要能擠出墨汁來了。
鳳無月快步走上前去看**躺著的老夫人,隻見她麵色蒼白如紙,看上去十分虛弱,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老夫人,好像突然之間老了十歲一般,她看著看著突然眼眶一熱,這個家裏,老夫人對她是最好的,比白姨娘都更加親近,她不希望老夫人出事。
她退了兩步,問旁邊的張媽媽:“張媽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白日裏奶奶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吐血昏迷不醒了?發生了什麽事?誰惹她生氣了嗎?”
張媽媽眼睛還紅紅的,顯然是已經哭過一番了:“老奴也不清楚,本來老夫人都已經歇下了,奴婢聽到她在咳嗽,掀開簾子就正好看到老夫人在吐血……”
想起那駭人的一幕,她簡直嚇得靈魂都出竅了,現在回想一下都覺得心有餘悸。
想起平日裏老夫人對自己的好,鳳無月不禁感到心裏十分憤怒,她走到鳳天麵前:“父親,既然祖母不是被氣的,那麽可有查看祖母的吃穿用度?看看是否是中了毒?”
若不是中毒或者急怒攻心,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麽會突然吐血呢!
這時候,鳳曦,鳳櫻璃和鳳櫻雪也都回來了,聽到鳳無月的話都大吃一驚,下毒!誰敢對老夫人下毒!
大夫人怒喝道:“你在胡說什麽!老夫人的吃食一向是慈雲院裏的廚房自己做的,誰會有機會下毒?這麽多年來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老夫人身邊的人都是跟了她很多年的老人了,你莫要信口開河!”
鳳天卻是眯著眼睛不說話,事實上他也懷疑老夫人是中了毒,老夫人身體一向挺硬朗,不會無緣無故的突然吐血。
鳳無月看著大夫人這樣的沉不住氣,心裏不禁對她有了幾分懷疑,若是大夫人因為被老夫人奪走掌家之權而懷恨在心也不是說不過去,隻不過無憑無據她也的確是不能信口開河。
而這時候,大夫已經看診結束,其中一個大夫走過來對鳳天道:“將軍,小姐猜得不錯,老夫人的確是中了毒,具體這毒從何而來,我們還要再仔細看看才能知道是什麽毒,從何而來。”
鳳天原本繃得緊緊的臉瞬間暴怒起來,他抓起手邊的杯子摔了出去:“真是膽大包天!”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府上會有這麽愚蠢的人,如果老夫人死了,他就要丁憂,手中汲汲營營的兵權就要拱手讓出去,他簡直是怒不可遏:“給我查,我要將此人碎屍萬段不可!”
大夫人眉頭緊皺:“從前我管家可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情,江姨娘,你可有話說?”
江姨娘忙上前告罪:“是,妾身這就派人去查。”
她也真是有理說不清,偏偏是在她管家的這個時候老夫人被人下了毒!
老夫人倒下了,府中氣氛一片緊張,鳳無月一邊卸妝一邊與肖媽媽說話:“剛才大夫找到祖母的貼身衣物裏被人撒了藥粉,這些人簡直是太歹毒了,連一個老人都不放過,我一定會找出真凶給祖母報仇!”
她對此事十分生氣,就怕是因為自己連累了老夫人受到這種無妄之災,那她真是太該死了。
肖媽媽見她氣的狠了,便勸慰幾句:“小姐莫氣,咱們一定能找到凶手的,還好老夫人已經沒事了,否則老爺怕是要把這個府都給掀翻來。”
“他?”鳳無月想到鳳天的行為不由得感到心寒,冷哼了一聲,對鳳天感到十分失望,在老夫人還沒有脫離危險的時候,鳳天十分的暴怒,但是當老夫人轉危為安的時候,他就已經放下戒心來了,還說讓大夫人和江姨娘一定要查出事情的始末,這件事若是他不堅持查下去,隻怕還會被人糊弄過去。
她褪下手上的粉玉鐲子放到盒子裏,肖媽媽拿起來正要給她護理一下再收起來,拿起來她卻皺了眉頭:“小姐,這鐲子是誰給你的?怎的從未見你戴過?”
鳳無月見她神情不對,不由得有些疑惑:“這是我姨娘給我的,怎麽了?”
肖媽媽卻將那鐲子往鼻尖聞了聞:“這鐲子有問題。”
鳳無月蹙眉:“有什麽不對嗎?”
肖媽媽躊躇了一下才道:“老奴從未見你戴過這個粉玉鐲子,所以不曾發現,這粉玉鐲子有一股麝香的味道,隻怕是被人在麝香裏浸泡過的。”
鳳無月麵上驚疑不定,麝香!那可是個害人的東西,最常出現在孕婦身邊了:“可是姨娘說這鐲子是父親賞給她的,她見我沒什麽首飾才轉送給了我,是不是說明有人不想讓姨娘懷上孩子才給了她這個鐲子?”
那時候是大夫人在管家,也隻有她才有權利掌管這些東西,那時候姨娘剛剛得到父親的恩寵,一定是大夫人怕姨娘懷孕,也或者,懷孕了也能讓這孩子自然流產!可是她沒想到,姨娘把鐲子給了自己,而且很快就懷孕了!
“這鐲子戴久了,又是貼身之物,的確是能對子嗣產生一些影響。”肖媽媽抿了抿唇,她真是沒想到將軍府裏並沒有幾個姨娘,卻也能鬥得這樣厲害。
“還好這個鐲子姨娘沒有留下來自己用,否則隻怕是要出大事。”鳳無月後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姨娘身邊可沒有懂醫藥的高人。
肖媽媽點頭:“那這個鐲子小姐還是不要戴了。”
鳳無月點頭,隻覺得這個府裏處處都是機關算計,過得很不安逸,她還是得盡早處理好和郭恒的婚事才行,等成婚的流程走下來,那時候她也該及笄了,正好。
老夫人雖然脫離了危險,但是人還沒有醒過來,大夫人便提議去雲來寺給老夫人念經祈福,這便要帶著家中的女眷出門,因著白姨娘有孕在身,所以她就留在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