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萬聽完方尋憶的話,隻是掏出電子煙,往後退著,靠著牆壁問:“怎麽說?”
方尋憶走到牢門口道:“他沒有目標,沒有希望,他所做的事情,都是孤軍安排他去做的,他沒有娛樂,沒有興趣,他的人生就建立在孤軍給他安排的任務上,他需要無時無刻都在執行任務,否則的話,人就會迷失,就會崩潰。”
侯萬點頭道:“對,他從小就這樣,所以,他很小就得到了獵隼這個頭銜。”
方尋憶皺眉道:“孤軍到底想做什麽?”
侯萬笑道:“這個問題,十幾分鍾前,尉遲然也問過,看樣子你們都很好奇,既然好奇,為什麽不自己去找答案呢?”
方尋憶卻問了一個特別尖銳的問題:“你是不知道呢,還是不願意說?”
侯萬又問:“你還看到什麽了?關於獵隼的記憶。”
方尋憶反問:“你是他的好朋友,說是血濃於水的兄弟也不過分,還是他以前的聯絡人,你難道不清楚嗎?”
侯萬沒回答,隻是走上前攤開手掌,在他手掌心中有一顆極小的藥片。
方尋憶看著藥片,又抬眼看著侯萬道:“什麽意思?”
侯萬道:“這種藥有個很美麗的名字,叫晚霞,吞服下去之後,人會在幾秒內死去,據我們的研究人員說,幾乎沒什麽痛苦,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總之,如果你一旦發現身體被木瘟控製,就吞下去,我不想對你兵戈相見。”
方尋憶遲疑了下,還是將那片藥接了過去。
侯萬又道:“轉達獵隼,就說我很感激他。”
方尋憶不理解侯萬為何這麽說,但侯萬卻轉身離開了。
等待核磁共振儀安裝的過程很漫長,因為那東西要分批運往地下室,然後再組裝,這期間還得按照要求調試設備,並且將不符合環境要求的東西全部搬離。
薩米上校忐忑不安地看著掛鍾,已經忙碌了大概六個小時了,天色早就暗了下來,看樣子今晚得熬夜進行了。
尉遲然依然在思考,為什麽木瘟不動手,是不是這個怪物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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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香港塹壕總部大樓內。
會議室中,塹壕內部的軍醫正在為唐舍、白芷兩人做傷勢複查。
門隨後打開,塹壕的CEO易妍薇走了進來,落座後問:“傷勢怎麽樣?”
軍醫道:“沒什麽大礙。”
易妍薇示意軍醫離開,用遙控器將落地玻璃的顏色變暗,同時也按下信號和聲音屏蔽裝置,這才道:“印度方麵一直在提出抗議,不斷的抗議,我們則在一直的否認,還好你們聰明,冒險去了刑術那邊的世界,換了個地點又回來,否則,這次我們就麻煩大了。”
唐舍道:“我如果不冒險,刑術就得死了,他隻能在這邊呆七天。”
白芷趁機問:“老板,有沒有考慮過詹天涯的話?”
易妍薇道:“我不是沒考慮,而是在找機會,我還在與上麵接觸,首先必須得讓上麵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並且願意和詹天涯那邊合作,要邁出這一步非常難。”
唐舍又道:“現在事情很複雜,以前我也質疑過佘詩汶,也就是艾琪333號所說的話,畢竟就現在來看,佘詩汶隻是個普通人,誰知道我們在北森島又遇到另外一個艾琪,這就證明佘詩汶的話是真的,所以,空間重疊融合這件事也是真的,刑術將消息帶回去了,詹天涯那邊會很快采取行動,先摧毀他們世界的三個契合點,而我們這邊的,隻能靠塹壕了。”
易妍薇道:“你是說,你們想要去東北找薩滿靈宮?”
唐舍道:“對,而且越快越好,時間不等人。”
易妍薇道:“這件事很麻煩,首先,我們這邊和詹天涯那邊不一樣,上麵還沒有證實這些情況是真實的前提下,無法給你們提供便利。”
唐舍問:“那到底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讓他們接受這個事實?”
易妍薇想了想問:“隻有一個辦法,我去接洽下517的人。”
唐舍疑惑:“517?”
白芷很意外:“517真的存在?”
易妍薇道:“在刑術和詹天涯那邊有古科學部,我們這邊對應的肯定有類似的部門,大概是5年前,我們塹壕曾經被人雇傭,去非洲解救了一個我國研究人員,解救過程中,我們的人偶然得知他來自517,這個機構就叫517,沒有其他的任何名字,巧合的是,美國人也好,俄國人也罷,都曾經想辦法在調查517這個神秘數字,已經很多年了,從冷戰時期就開始調查,一直沒有任何結果,誰知道,517竟然是個機構。”
唐舍問:“你為什麽那麽肯定517就是類似詹天涯他們那邊的古科學部?”
易妍薇解釋道:“因為那次非洲的行動呀,發生了很多怪事。我也認識了那個研究人員,而且我可以肯定,是517不方便出麵,雇傭的我們,所以,我想借機會去將某些事情告訴研究人員,其他人不會相信,但他們應該會相信的。”
唐舍道:“你去接觸吧,我們得抓緊時間去東北了,我擔心,孤軍也在查這些事,但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不是和我們一樣。”
易妍薇起身道:“這次去東北,隻有你和白芷兩個人,我不能派其他人。”
唐舍點頭:“明白,人多目標大。”
易妍薇搖頭:“不是,孤軍是個什麽組織,我們都清楚,所以,一旦派其他人,我怕走漏消息。”
唐舍問:“那唐安蜀和安望海怎麽辦?”
易妍薇道:“他們睡了九十二年,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得讓他們先適應下。”
唐舍剛要說什麽,易妍薇又道:“另外,放心好了,我不會把他們當小白鼠的,那畢竟是我們祖師爺的心上人。”
易妍薇說完笑了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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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黃大仙區,墓地山。
唐安蜀和安望海換上現代的服裝,重新換了發型,完全與九十二年前那兩個民國小子截然不同。
兩人在四名塹壕保鏢的保護下,慢慢走到墓地山小徑之上。
走到山頭的時候,安望海駐足停下,眺望遠方:“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香港回到祖國的懷抱。”
臨近的塹壕保鏢並不知道兩人的來曆,聽到這句話覺得無比怪異,香港回歸不都幾十年了?而且,看這兩人的年紀並不大,怎麽能說出有生之年這種詞呢?
唐安蜀卻覺得步伐越來越沉重,胸口好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一樣,他問:“還有多遠?”
為首的保鏢道:“唐先生,不遠了。”
又走了百米之後,眾人終於來到了安息香的墓碑前,雖說這僅僅隻是一個衣冠塚,因為安息香的骨灰早就撒在了甬城的海灣之中。
唐安蜀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是安息香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剛到香港時拍的,後來又經過了數碼修複,看起來是那麽年輕漂亮。
“祖師爺說,她怕有一天,你來看她的時候,發現她不漂亮了。”易妍薇出現在唐安蜀的身後,並揮手遣走了周圍的保鏢。
唐安蜀微微點頭,默不作聲。
易妍薇又道:“所以,她去世的時候留下遺囑,在這裏建個墓碑,好讓你找得到,而且墓碑上的照片每年都要換,免得壞掉了。”
唐安蜀覺得心裏越來越悶得慌了,他蹲下來,又站起來,又轉身背朝眾人,遠眺遠方,實際上在抑製眼中的淚水。
安望海隻是上前輕輕拍了拍唐安蜀的肩頭。
等了許久,唐安蜀終於轉過身來蹲下,將手中袋子裏裝的香燭紙錢等物件都一一取出來,又道:“我來的時候,本來想買點阿香喜歡吃的東西,結果才發現,我根本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麽。”
易妍薇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站在那。
唐安蜀眼前浮現出九十多年前,他初次見到安息香的樣子,又想起了那碗豬肺湯。
隻是,他沒想到,為了陵簡,到頭來,他失去了一切。老天爺卻讓他活下來了,沉睡了九十二年。
“對不起。”許久,唐安蜀終於對著墓碑說了這麽三個字。
易妍薇又拿出一份文件:“唐……唐先生,我這麽稱呼沒問題吧?”
唐安蜀點頭道:“沒關係,無所謂,這是什麽?”
易妍薇道:“祖師爺有吩咐,她的股份財產暫時由塹壕的繼任者保管,但是,如果找到了您亦或者您的後代,就得按照遺囑全數贈予,這裏是文件,您簽個字。”
唐安蜀看著文件道:“九十二年了,我早就是個死人了,我如今沒有身份,什麽都沒有,簽下這些東西也沒有意義。”
易妍薇道:“放心,我在想辦法,您先簽了吧,這是祖師爺的遺囑。”
唐安蜀也沒看,在文件下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易妍薇微微鞠了一躬道:“從現在開始,您就是塹壕的老板了。”
唐安蜀很意外,安望海更是詫異。
唐安蜀剛要說什麽,易妍薇又道:“這也是祖師爺吩咐的,她說,您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授權我耍耍手段,抱歉。從今天開始,塹壕上下都是您的了,希望您可以帶領我們,做正確的事情。”
說完,易妍薇就要離開,唐安蜀叫住她:“阿香為什麽那麽肯定我還活著。”
易妍薇轉身道:“她不是肯定,而是沒有放棄。她死之後,之所以讓我們把骨灰撒在甬城海灣,一是因為她懷念那裏,二是因為她覺得就算死了,變成另外一種形態,也得找到你。同時,她也立下遺囑,讓我們永遠不要放棄尋找,所以,我們從未放棄。”
易妍薇頓了頓又道:“祖師爺還說過,她曾經多次絕望,是您勸說她一定要抱著希望。”
唐安蜀聞言鼻子一酸,易妍薇見他眼眶紅了,微微鞠躬道別後離開。
安望海歎了口氣,低聲道:“就剩我了,沒事,哭吧,九十二年了,誰九十二年不哭那麽一回?”
唐安蜀雖然拚命抑製著淚水,但眼淚最終還是從眼眶中滑落。
安望海看著墓碑,緩緩吟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唐安蜀站在墓碑前,平生第一次痛快地哭了一場。
直到日落,夕陽西下,這個男人的身影依然立在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