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然對烏飛的那本遊記產生了興趣，正打算在網上購買，可又不知道買來寄到什麽地方，畢竟他在國內連家都沒有，總不能寄到517吧？於是，他嚐試著在機場書店尋找，沒想到走進書店門口就看到擺在顯眼處的遊記——因為烏飛的書實在太暢銷了。

尉遲然帶著書上了飛機，並且翻閱著，他發現烏飛的確去了很多地方，基本上每個省都去過，翻看了個大概之後，尉遲然卻覺得哪兒不對勁，但是他一時半會兒又反應不過來，隻得將書從頭到尾一頁一頁的翻閱著。

這本遊記中文字其實並不算多，大多數都是照片，能看出來烏飛的攝影技術的確不錯，非常專業。可是，尉遲然明明記得，在烏飛最早的微博中，他拍攝的照片可以說是不堪入目，短時間內他的技術怎麽會進展的如此飛速？

在蓉城機場落地後，尉遲然按照指示住在了一間517安排的公寓之中，開門那一刻卻發現唐千林早就等待在那。

唐千林的跟前還擺著一個金屬箱子，見尉遲然進門，起身道：“先把你的樣本提取了。”

尉遲然點頭，去洗了個手，回來讓唐千林剪了自己一些頭發，抽了些血液後保存在金屬箱中。

“彩雲之南，金沙真武，雲州寺的高人就給你說了這八個字？”唐千林看著尉遲然問，“還有，那個男人說你知道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尉遲然實際上已經憋壞了，他很想找一個人訴說，原本想告訴給賀長卿，但他總感覺賀長卿不可靠，而麵對唐千林這個其實還算陌生的人，卻有些親切。

不知道是不是獵隼告訴尉遲然，他身上帶著唐千林兒子基因的緣故？

尉遲然遲疑的同時，獵隼又提醒他：“如果你選錯了，你的後半生隻能在517的籠子裏度過，或者是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

尉遲然最終還是決定將真相告訴唐千林，隻是隱瞞了獲知真相的途徑。

尉遲然的敘述說了一個大概後，唐千林忍不住想笑。

尉遲然幹脆停下來：“你不相信？”

唐千林忍住笑：“不，邊緣族的事實，我在薩滿靈宮內有親眼目睹，我相信，關於你所說的源世界，平行世界的詹天涯也親口證實過。”

尉遲然問：“那你在笑什麽？”

唐千林道：“我在笑，從源世界開始到分裂出的十個平行世界都是虛擬世界。”

尉遲然問：“這有什麽可笑的嗎？”

唐千林道：“因為不符合邏輯，如果是虛擬的，是人工智能結合人的大腦和精神力創造出來的，那麽所有的一切都會按照預定的軌道去進行，自然他們也不會讓我們輕易發現這個真相。”

尉遲然辯道：“源世界不是就發現了嗎？隻是他們發現的是世界曆史陷入了死循環中。”

“這不就對了嗎？既然已經被發現過一次了，再分裂後，邊緣族肯定會將漏洞修補，不會再讓人發現，”唐千林實際上所說的理論，隻是在堅持自己的觀點，“就像電腦程序，你發現了一個漏洞就會去修補，發現了一個程序上的問題，就會想辦法讓他不要再出現，所以，邏輯上說不通。”

尉遲然看著唐千林，觀察著唐千林麵部的表情：“你隻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罷了。”

唐千林起身拿起那個金屬箱子：“我先回去。”

在唐千林準備離開那一刻，尉遲然問：“如果我身上真的有你兒子的基因呢？”

唐千林笑道：“那我也不會當你是我兒子。”

說罷，唐千林關上了門，尉遲然目光移向別處，發了一會兒呆，這才坐下。

●

唐千林帶著金屬箱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蓉城分部，然後將樣本交給了技術人員，讓他們以最短的時間對比自己的樣本，看看這其中有多少相似之處。但技術人員卻告訴他，他的理解有錯誤。

唐千林問：“什麽叫理解有錯誤？我隻是問相似度比例。”

技術人員解釋道：“基因相似度包含兩個概念，第一是指不同物種間基因組的相似度……”

“我知道，我給你的是兩個人的樣本，”唐千林有些急躁，他迫切想知道答案，“所以，你隻需要告訴我結果就行了。”

技術人員堅持要做徹底解釋：“麻煩聽我說完好嗎？”

唐千林隻得點頭：“你說吧。”

“第一是指不同物種間基因組的相似度，人和猩猩的相似度為96%，這指的是人類基因組中包含的基因類別96%猩猩基因組裏也有。如果以這個觀點的相似度來看，人類中除非有基因缺失這樣的先天疾病的個體，基因相似度應該接近100%，這裏所說的相似度主要指進化學上的關係。”技術人員說完喝了一口水，看著眉頭緊鎖的唐千林又道，“第二個概念指同一物種基因表現型的相似度，而基因的顯性和隱性所表現出的性狀不同，人和人之間的基因是一樣的，所謂相似度隻是人類的堿基序列是一樣的，排列不同而已，所以，你讓我做的這個對比是沒有意義的。”

唐千林就那麽看著技術人員，也不說話。

技術人員一番講解說完，覺得自己好像得罪唐千林了，改口道：“但是可以做類似的親子鑒定。”

唐千林一字字道：“不管怎樣，我就要一個結果，你需要多長時間。”

技術人員尷尬一笑：“您要是不忙，先出去喝杯茶，很快。”

唐千林點頭道：“那就辛苦了。”

唐千林在外麵喝了好幾杯茶後，那名技術人員終於拿著一份報告急匆匆走了出來，看到唐千林的時候遲疑了下，然後道：“恭喜你。”

唐千林一聽愣住了，一把拿過報告，看到上麵的結果是99.99%，立即問：“什麽意思？”

技術人員道：“從技術層麵和生理學上說，你和這位是親父子，他是你的兒子。”

唐千林眉頭快打成結了，技術人員見狀立即道：“亦或者，你是他的兒子。”

唐千林定了定神道：“為什麽不是100%亦或者30%什麽的？”

技術人員解釋道：“所謂親子鑒定，就是挑選N個位點，檢測父親與孩子的位點是否一致，如果位點至少有1個不一致，那就可以直接排除血緣關係之外，但如果位點都符合，就可以得出親權關係大於99.99%的可能性。”

唐千林隻是木訥地搖頭。

技術人員想了想道：“是這樣的，相同的位點越多，親生的可能性就越接近100%，但隻要有一個位點不一致，那麽親生的概率就是0，所以，親自鑒定的結果，隻能是接近100%亦或者0，不可能有其他的比例。”

唐千林算是明白了，他隻是點頭道：“辛苦你了，有空我請你吃飯。”

技術人員難得與唐千林這樣的傳奇人物說上話，所以按耐不住興奮：“我現在就有空。”

唐千林轉身慢慢離開：“我沒空。”

唐千林拿著那份報告回到辦公室內，慢慢坐下，再次將報告看了一遍。他沒想過尉遲然所說的會是真的，他也沒想過孤軍會用自己的兒子來做那種事。

突然間，他想到了什麽，他立即衝出辦公室，找到之前那個技術人員問：“我想問你，如果拿我的基因去做成另外一個人，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技術人員搖頭：“聽不懂。”

唐千林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指，拿我基因的一部分，加上其他的基因做成一個人造人，可以嗎？”

技術人員搖頭：“你說的是克隆嗎？”

唐千林再次愣住：“克隆？”

技術人員道：“克隆人從技術角度上是可以實現的，但那是不允許的，你剛才說的用不同的基因組合成一個人，那不可能，做不到。”

唐千林問：“你的意思是說，隻能用基因直接克隆？”

得到技術人員肯定的答複後，唐千林徹底愣在當場，也就是說，尉遲然是唐子程的克隆人？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就是唐子程，就是自己的兒子？

唐千林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且心情無比的矛盾。按照時間來算，賀晨雪和唐子程早就不在人世了，就算能找到，他也隻能找到兩座墳墓而已，可孤軍卻克隆了一個唐子程，讓自己的兒子失而複得。

唐千林又跑回辦公室，拿出保存下來的那張唐子程的老照片看著。照片已經用現代手段修複過，遠比當年要清晰許多，雖然他沒有一天遺忘過兒子那張臉，可看著尉遲然的時候，他從沒覺得與兒時的唐子程有任何相似之處。

可親子鑒定報告上很明確地說了，尉遲然的確就是他兒子。

唐千林看著照片卻是忽然間哭了，他不知道是因為傷感還是激動，但他知道心中有什麽東西已經被觸動了，而那東西已經被壓抑在了心裏許多年。

唐千林拿起電話，想要撥給尉遲然，剛撥出去又掛斷，因為這僅僅隻是他激動頭腦發熱的舉動，實際上他並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公寓中的尉遲然聽到手機響了一聲後就斷了，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是唐千林的電話。他不明白唐千林為什麽打過來又掛斷，但因為他需要找到烏飛這個人，所以，幹脆將電話回撥了過去。

電話響起，唐千林為之一愣，看到是尉遲然打來的，有些不敢接起來，一直在盤算到底該說點什麽，但轉念一想，此事尉遲然還不知道，這才放下心來，平複了下心情接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