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幽深，燈火明滅。

一個簡潔古樸又清雅雋秀的亭子臨於水上，隱於花間，四圍林木鬱鬱蔥蔥，不遠處一個園子裏有幾隻白鶴，振雪羽而臨風，引纖頸而清鳴，渾不似凡塵之物。此情此景，直如仙境，清幽至極。

亭中端坐著一位少女，著一身水藍衣衫，麵容清秀，肌膚白皙，青絲如墨，雙瞳翦波，看來不過十四、五歲年紀。她臨水而坐，手中執著一幅繡帕，怔怔然凝眸，望著粼粼波光，幽幽歎了口氣。

一個身穿粉紅衣衫的小丫頭貓著腰，悄悄走到這少女身後，眼睛滴溜溜一轉，捂著嘴偷笑，驀地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刺繡，脆聲道：“讓我瞧瞧香雪姐姐新近繡的什麽好東西。”

少女驚了一跳，起身佯怒道：“紅袖，你這不聽話的小妮子，又來搗亂，快將繡帕還我。”

小丫頭紅袖狡詐一笑：“香雪姐姐都說我不聽話了，我怎能乖乖還給你呢？那豈不辜負了姐姐對我的評價。”說完脆生生嬌笑起來。

紅袖身段玲瓏嬌小，臉蛋粉紅細嫩，大眼撲閃撲閃的，透著可愛與調皮，看來隻十三、四歲，卻刁滑伶俐。

香雪見她頑皮，生怕她不小心扯壞了繡帕，忙伸手要拿回來。紅袖靈巧，忽的將繡帕藏到身後，忽的高高擎起，惹得香雪直跺腳卻怎麽也夠不到。

香雪氣餒，一轉身怏怏道：“這般淘氣，以後姐姐可真不理你了。”

紅袖見她嗔怒的神情並不害怕，知她不會真的惱了自己，但見她如此緊張，也不忍心再逗她，遂遞還給她道：“喏，姐姐可是越發小氣了，還你就是了。”

香雪急忙查看，見完好無損，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紅袖借機偷瞄一眼，驚道：“呀！繡的是竹林、白鶴，還有雪花，真好看呢！”紅袖大眼一轉，故意拉長聲調，“我知道了！難怪姐姐這般著緊，一定是送給咱們公子……”

香雪急急打斷她，“你這小丫頭，曉得什麽？休要胡說。”她像是偷了東西被當場捉住一般窘迫，紅暈兩腮染。

紅袖卻不滿地哼了一聲：“姐姐欺我年紀小，什麽都不懂？姐姐的心意是個長眼睛的就能看出來。”紅袖又笑道：“難怪香雪姐姐大半夜都不歇息，一定是惦念著咱們公子。公子可是好久都沒回鶴臨苑來了。”

香雪想起好久沒見著他，不自禁幽幽道：“是啊。”忽地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當，好似全盤承認了一般，立時臉紅到了脖子根，聲如蚊哼辯道：“我哪有，小妮子淨胡說。”

紅袖又咯咯笑道：“這處又沒外人，姐姐認了就是。再說，公子待姐姐也極好，與別個就是不同。說不定等香雪姐姐及笄，公子便納了姐姐，到時候將姐姐捧在手心裏疼呢！”紅袖眨巴著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如蝴蝶振翅。

“死妮子還不住口，你才幾歲呀？說這些話，羞不羞臊。”香雪雖是嗔怪之言，眸光點點，含羞帶喜，麵上紅雲更熾。

香雪輕歎：“公子待香雪好，隻是見香雪可憐，香雪豈會不知自己身份，又怎敢奢望其他。隻要香雪能像現在這樣侍奉公子一輩子，就心滿意足了。這次公子有三十二日沒回別院來，也不知別處的飯菜是否合他口味？夜裏會不會著涼？”香雪由喜轉憂，癡癡念叨。

“哎呦！等公子回來，我可要告訴他，他出門不打緊，卻不知家裏有人為他念斷了腸子，大暑天的還掛念他會不會著涼。嗬嗬嗬。”紅袖笑彎了腰，銀鈴般的脆笑在山間回**。

“你敢胡說！看我……先堵上你的小嘴兒。”香雪聞言大驚，作勢就要去捉她。

紅袖繞著亭子閃躲，邊躲邊笑，兩人你追我趕的鬧著。

一名小廝急匆匆跑來，喊道：“兩位姑娘讓我好找。快別鬧了，公子回來了，出事了。”

香雪臉色立時變得煞白，提起裙裾一溜煙跑了。那小廝在後麵嚷道：“我還沒說完呢，不是咱們公子……”

香雪哪裏還聽得見，逕直奔去。她嬌喘著奔到客房，一看到那俊朗的麵容，挺拔如竹的青色身影，她周身都僵住了，盈盈粉淚，癡癡凝眸。

“寧之，你居然金屋藏嬌！難怪不急著娶妻。你小子眼光真不錯，幾時納了這位貌美如仙的佳人，也不與我引薦引薦。”一名黑袍少年嘻笑打趣。

香雪似被揭穿心事，登時大羞，雙頰如火，這才瞥見這位陌生的少年公子，自覺失態，怯生生低下頭去，殊不知這一垂眸更增添了幾分溫柔風致。

“都幾時了，還沒正形。”寧之見他麵色已緩和了些，稍有些血色了，仍難紓解，又吩咐香雪去準備筆墨紙硯。

此時，一名綠衣侍女引著兩位少女進來，一個身穿月白衣衫，一個著淡綠衫子。

旭晨驀一抬頭，目光正迎向穿月白衣衫的少女，登時神思一恍，疑道果真是九天玄女踏月而來？

但見她一雙水眸燦若寶石，耀似明珠；螓首蛾眉光潤玉顏，仙袂乍飄回風舞雪；清素之姿如秋菊被霜、冬梅傲雪。暗歎：如此清靈水秀，瑰姿攝人，此等人物怎會是凡間所有？

枉他自詡識遍天下美人，可到今日方知何謂美人。

為何這容顏似曾相識？又看見她身後一襲綠衣、明豔照人的淩煙，恍然道：“原來是你！”旭晨驚得瞪圓了眼睛。“你竟沒死！”

旭晨暗道自己糊塗，其實他早該認出來，那樣一雙翦水美眸，似溪流，清澈恬淡；似鏡湖，微瀾不起；似幽潭，深邃悠遠。仿佛眼中茫然，空無一物；卻又似蘊含乾坤，包容萬象。擁有這樣特別的一雙眸子，除了她，還沒見過第二個。

淩煙氣憤道：“你才要死了呢！每回碰著你，準沒好事！”

淩萱拿手肘捅了捅淩煙，她卻毫不會意，繼續數落，“那日你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害得淩萱毒入髒腑，她內力大損，要不然，今日還能救你一命。這才叫做現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