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周統調來大軍勤王,文武百官都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冷汗,總算是有驚無險。紛紛道:勤王之師降臨,這些個亂黨已如甕中之鱉。不料一句話沒說完,又見禦前公公王小寶火燒眉毛來稟奏報。
王小寶道:“啟稟聖上,大事不好!西方狼煙滾滾,烽火連天,應當是玉門關的方向!”
昭仁帝眉心緊皺,為防萬一,調回了周統護駕,但守將離職,玉門關空虛,哈拉汗果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百官聽得奏報,樂極生悲,哈拉汗賊心不泯,一直虎視眈眈,以往隻是忌憚‘鐵將軍’周統的神威以及中原雄厚的兵力。但此次宮變,大局動**,形勢微妙,諸將難免搖擺。若不能及時安定人心,穩固局勢,隻怕大昌立即成為一盤散沙,再加上玉門關無人鎮守,倘若哈拉汗大軍壓境,**,半壁江山岌岌可危!
昭仁帝斜睨逍遙王,“十三,這就是你的後招?”
逍遙王自嘲一聲,“果然,我唯一信過的大哥,你就是這樣待我的!”。他轉向謝三娘,問道:“這也是即墨風幫你安排好的?終於坐實了我的罪名!”
謝三娘道:“沒錯!這都是出自風兒的錦囊。一方麵我將假的神鐵交予弑天再引欽差截獲此物,哈拉汗白白落下個罪名,必定不能罷休。另一方麵,我將地底暗道之事告訴你,同時再透露給哈拉汗,你與哈拉汗雖為盟友,但定然不會通力合作。利用你們之間的間隙,以及汗王的野心,隻要哈拉汗揮軍入關,你的罪名就掩不住了。”
“我還是被出賣了,隻是我不明白你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逍遙王問道。
“你雖然聰明,但別人也未必就是傻瓜!早先你出錢出力、出謀劃策幫助我建起忘機山莊,不就是想培養自己的一方勢力。可是眼見忘機山莊日益壯大,風兒又足智多謀,你忌憚尾大不掉。所以借玄冰神鐵一案,你通過弑天、綠柳兒與汗王搭線籌謀,引哈拉汗屯兵關外,贏得談判的籌碼。卻讓我們與欽差拚得兩敗俱傷,最終犧牲了忘機山莊,犧牲了我的兒子,你不就是想斷絕後患嗎?你對我隻有**裸的利用,還指望我替你遮著假麵具嗎?”謝三娘想到一雙兒子離世,怨憤非常。
“更重要的是,你先讓這幾千人做炮灰,再等玉門關被攻破的消息傳來,舉朝震驚,人心離亂之際,渾水摸魚,趁機殺我皇兄,對吧?可惜,即便如此,你每一步都算準了,但你認為就能如願?”逍遙王又問。
謝三娘冷笑:“看來我是沒有這個能力手刃狗皇帝,不過,今天有人替我殺他!”
許士璠鏗然道:“死到臨頭還不知悔過嗎?你們一個劫奪貢品,意圖作亂;一個與番邦勾結,竟然派人暗殺玉門關守城將領,用哈拉汗人易容假扮,企圖裏應外合、瞞天過海,神不知鬼不覺放哈拉汗大軍入關,禍亂我大好河山。如此倒行逆施,犯下彌天大罪!如今陰謀敗露,竟還相互推諉。”
昭仁帝痛斥:“十三,為了一己私仇,竟置天下百姓於不顧,忍見黎庶陷於水火,你罪大惡極!你即便再恨朕,也不能去做宗廟社稷的罪人,九泉之下,你有何臉麵去見父皇!”
“左右皇兄你才是父皇最得意的兒子,我這樣的不肖之子,自然沒臉去見他老人家。二哥你歸天之後倒可以好好跟父皇聊一聊,你是用怎樣高超的手段比如欲擒故縱、上竿掇梯等,軟硬兼施將手足兄弟一個個逼上梁山的大戲。”逍遙王訕笑道。
昭仁帝沉聲道:“將這犯上作亂、大逆不道的賊子拿下!”
周統手持長矛上前,正要親自將逍遙王綁了,忽聽一人嬌喝道:“慢著!”
十三王妃收起九尾骷髏鞭,朝皇帝拜倒,“陛下震怒不過是因為我父王出兵,大昌百姓將陷入戰亂之苦。倘若妾身能使父王退兵,令大昌避免生靈塗炭,陛下可願?”
“你?”皇帝掃了她一眼。
“正是!妾身乃哈拉汗公主,願以性命為賭注,迫使我父王退兵,隻求陛下放十三王爺一條生路”十三王妃叩首道。
逍遙王卻歎息一聲:“別傻了,你的父王早就告訴你讓你悄悄溜走對不對?你為何不走?到了現在他決不會顧忌你的性命。你該知道你父王薩克圖雄心萬丈,比起他的大業,你是何其微不足道。可是薩克圖注定會失敗,他正是敗在自己的野心!我曾告誡過他:入關則必敗。他一意孤行,也是咎由自取。”
昭仁帝道:“十三弟確實聰明過人,竟能將形勢看得如此透徹。能對別人的是非成敗洞若觀火,卻迷失在自己的局中。仿若燭火能照出周圍四方乾坤,卻照不到身下寸縷之地,這就是人性的缺憾吧。”
“如果我猜得沒錯,哈拉汗大軍一進玉門關,應該早有伏兵等著他們了。不過即便如此,邊關的百姓也會飽嚐戰火之苦,死傷無數。皇兄你口口聲聲都是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可到頭來還不是為了自己的皇位,不惜引狼入室、開門揖盜。哼哼!”逍遙王笑道。
昭仁帝眼底暗沉如深潭,下令道:“將這些亂軍全部拿下,若有不肯認罪伏法者,格殺勿論!”
周統所帶將士以及禁衛軍齊聲呐喊,士氣鼓舞。而明鎧軍則是強弩之末,又陷入裏外夾擊的境地,早已全無鬥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一場宮變到最後竟淪為純粹的屠殺,血洗宮門,屍堆如丘!
逍遙王見隆慶殿中場麵異常慘烈,自己的路也走到了終點,一直緊繃著的弦反倒鬆弛下來。他淡淡對曼珠公主說:“你去求聖上,你隻是聽從你父王的安排,對其他事情一無所知,並且自願永遠囚於大昌做人質,他會留下你的性命。”
十三王妃緊握住趙煦的手,柔聲說:“你說的那些我雖然不懂,家國大事我也知之甚少,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確定,我是你的結發之妻,此生榮辱、浮沉、生死皆隨郎君,我絕不會棄你而去!”
“你這又是何苦?”
“若沒有你,我生有何歡,死又何懼!你們中原有句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雖然我知道當初你娶我並非出自本心;你對我好是想以此拉攏哈拉汗;你心裏最鍾愛的人也不是我。可是,這有什麽關係!我們哈拉汗的女子一旦認定了就不會更改,不是自私小氣的女人,這輩子我跟定你了,你生我陪伴你,你死我絕不獨活!就算到了陰曹地府,進六道輪回,你也休想甩脫我!”曼珠凝望著他,眼眸滿含柔情,沒有絲毫畏懼,她繼續說:“父王三番五次催促我找機會離開王府,可是我從來沒有猶豫過。我很慶幸有這樣一個機會,隻有在生死關頭,你才會看清楚我對你的真心,無關家國,無關權力,無關地位,隻因是你!即便你一無所有,即便你遭萬人唾棄,我對你的愛也不會減少一分一毫。在我眼裏,你就是天、是地、是世間所有,你是最完美無缺的,我以你為榮!而你是我的夫君,還有什麽比這更值得驕傲的嗎?我比天底下任何一個女人都幸福,連天上最圓的月亮也比不上我的圓滿!”
逍遙王見她嬌靨上綻放著甜蜜的笑容,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她如此動人,也許隻有到了即將失去的時刻才知道曾經的珍貴!
昭仁帝歎道:“得妻如此,十三弟也該無憾了!”
寒月刀一晃,弑天挺身擋在逍遙王身前,“隻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休想動他!”。
逍遙王幽幽說道:“大勢已去,敗局難挽,你走吧,不要白白搭上性命。”
“我說過你的恩我一定會報,若不能報便用命還你!”弑天迎風而立,目光堅定冷硬帶著決絕和無悔,臉上的疤痕分外醒目,灰色衣袍獵獵卷舞,手中的寒月刀仿若與他化為一體,逸散著凜冽的肅殺之氣。鋒芒起,九州動;寶刀鳴,泯恩仇,奏響了一曲末路悲歌!
覃風喝道:“將這行刺聖上的狂徒拿下!”。早有數十名金吾衛湧了過來將弑天圍住,一聲令下,刀劍怒鳴動九霄。
成乾對謝三娘吼道:“賊婆娘還不磕頭認罪,聖上仁慈,興許能留你個全屍,不用受千刀萬剮之苦!”
謝三娘笑道:“成將軍高興得未免太早了,兔死狐悲,馬上就輪到你了!現在我們該好好敘敘舊,話說當年懷王‘逼宮’,成將軍可是功不可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