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見她一心突圍,哪肯輕易縱了她去,隨即變換一式“回風雁落”,掌勢淩厲攜隱隱風聲橫掃而來。柳淩萱避無可避,出掌迎合,雙掌相接,二人俱被震退了幾步。
柳淩萱當即旋身飛退,輕飄飄躍到庭院外一株百年老槐樹上,接著又施展“雁雲縱”,兔起鶻落,已突圍而出,動作一氣嗬成,幹淨利落。
墨袍少年大為不甘,“小爺還沒發話,你敢走!”他一腳將懸掛在飛簷上的一名夏府私兵踹了下去,又發足朝黑衣人狂追。
此時,夏府的書房中,那位貴客麵色鬱怒。
夏之用心虛地垂著頭,不敢出氣。
“大禍臨頭!”那人怒道。
夏之用弱聲辨道:“不過一個弱女子,諒她也莫可奈何。”
“如此說來,夏府卿連一個弱女子都料理不了?”
夏之用臉色漲紅,無言以對。
“休要忘了你這掌金帛財帑的肥差是如何得來。”
“下官絕不敢忘大人提攜之恩。”
“夏府卿別光想著頭頂烏紗。那樁舊案幹係多大你心中有數,如今這條漏網之魚若是掀起點風浪,夏府卿可不是丟官削爵便能善了,隻怕被誅九族都不為過。”
夏之用擦拭額角,賠笑道:“有崔大人在,諒她無論如何也過不得這關。想要翻舊案,便如登天摘月。”見那人冷冷斜睨,立即改口道:“崔大人寬心,三日之內下官必能斬草除根、萬無一失。”
貴客甩袖而去。夏之用見他上了轎,正想湊上前去賠話,轎簾卻被狠狠拉下。
……
此時,暗夜深巷中,柳淩萱見那少年仍如影隨形,還不住嚷:“給小爺站住,問你話呢,跑得比兔子還快!若給我逮著,輕饒不了你!”
柳淩萱猛地頓住,回身冷眼瞧他。
少年已大步追上前,瞥見她一雙眼眸在夜色中閃耀著寶石般的光彩,宛如遺落在月牙湖中的星辰,晶瑩剔透,又清澈得像是陽春白雪,不染塵埃。他竟不自覺怔住了,似被震懾。
“為何窮追不舍?”這聲音好似初春破冰的泉水,泠泠淙淙,澄澈而清冷。
少年猛地一震,才知竟是個女子,難怪有這樣一雙純美清澈的眸子,聲音也是如此動聽,連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也不足以比擬,讓他聽了直如喝了十八年陳釀的女兒紅,已自醉了幾分。
他燦然一笑,玩味而肆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讓我瞧瞧模樣,若像聲音一般動人,倒也不枉我辛苦追了大半夜。”他伸手就去摘她麵上黑巾。
柳淩萱疾退兩步躲過,厭惡他輕浮之態,冷聲問道:“你與太府卿夏之用是何關係?”
少年一頓,隨即醒悟,“你是說方才那個老小子?小爺我……是他親爺爺!”他惱恨夏之用對他放箭,故意嘴上討了個便宜,自覺不虧了,這才舒心了。
柳淩萱不知他心性如此,認定他與夏之用同流合汙,目光愈發清冷,轉身便走。
少年抱怨道:“這就走了?旁人夜會佳人,都是兩情繾綣,偏小爺我追得兩腿酸軟,還辜負了此等良辰美景……”他話未說完,已有數枚銀針怒射而來。
少年聞得風聲,竟是刺向他幾處大穴,不敢大意,一一打落銀針,抬眼處,早已不見佳人倩影,禁不住懊惱,“罷了,今晚雖算不得良辰。可好歹我也是貌勝衛玠、才壓子建的翩翩少年郎,你不為之傾倒,還下這般狠手,當真不解風情。”
斯人已去,暗香徜徉。少年又覺惋惜,搖頭歎道:“如此淡雅別致的香氣,許是萬裏挑一的佳人兒。可惜可惜!今夕之芳草兮,何夕得以重遇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