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商言之最後對黎時川的那一頓暴揍,那場景在我腦中反複浮現。

我應該早想到後果的,可那時我隻顧著情緒發泄。

當下我急得想要趕緊起身去替商言之解圍。

解釋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商言之才會衝動。

黎爍看到我身體微微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馬上用力按住了我的肩膀,“媽,你別動彈。”

“你身上的傷還沒恢複好呢。”

他的語氣中透著不安和急切,讓我意識到,我的身體狀況可能比我之前感覺到的要嚴重。

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內心的愧疚和焦慮如海嘯般襲來,“黎爍,你不知道,商言之都是因為我才被警察帶走的,我——”

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醒了過來,眼神中流露出欣喜,“顧女士,你終於醒了。”

緊接著快步走到病床邊,他檢查著我掛著的輸液瓶,低聲說道,“現在就躺下,千萬別亂動。”

我的身體僵住了,隻能順從地又躺了回去。

醫生低聲對黎爍說,“要注意她的情緒,暫時不要讓她過度激動。”

“好,我會注意的。”

黎爍點頭,聲音柔和裏帶著無法掩飾的擔心。

病房裏安靜下來,隻剩那台心電監護儀發出有規律的“滴滴”

聲。

我努力平複著心中的波瀾,目光落在黎爍的臉上,他神情凝重地坐在我旁邊,手緊緊握著我的手,好像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依依躲在他身後,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

“媽,你得好好休息。”

黎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些,“我擔心商言之,真不知道這事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時,醫生整理著病曆,抬起頭來看了看我,“顧女士,您真是運氣好,那刀子差點就影響到了動脈,再靠近一點,恐怕我就沒辦法跟您聊這麽多了。”

我苦笑了一下,心裏一直想著商言之的處境,“醫生,能告訴我,和我一起送來的那位先生,現在怎樣了嗎?他為什麽會被警方帶走?”

醫生似乎有些困惑,眉頭輕輕一皺,“您是說那位商先生嗎?”

我連忙點頭,“對,就是他。

“他到底被怎麽了?”

“他……沒事啊……”

醫生見我著急,連聲安撫,“您別激動,商先生隻是作為受害人去協助警方調查,錄個口供而已。”

“警方對這件事很重視,所以排場大了一點……”

“不過你為什麽會覺得商先生被警方帶走是壞事呢?”

醫生有些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頭。

聽到這裏,我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受害人報案錄口供,這在警方那邊隻是正常流程而已,根本沒必要擔心。

原來是我會錯了意。

想到這,我扭過頭,看向一旁的黎爍。

他的眼神裏有點無辜,卻又帶著些許捉狹。

“你這孩子,是不是又在逗我玩?”

我故意板著臉,裝作生氣。

黎爍慌忙擺手,臉上寫滿了否認的神情。

“不是的,媽,我看到那些警察來了,你又昏迷不醒,然後商叔叔被他們帶走了。”

黎碩有些手足無措的解釋,“我看警察叔叔的臉色陰沉的嚇人,就以為他也出了什麽事……”

我忍不住笑了,眉頭緊蹙的繃著臉戳了戳他的額頭。

“你這個傻孩子啊……”

我歎了口氣,糾結著措辭跟黎碩解釋,“你商叔叔沒事,他隻是去配合警方調查,是例行程序。”

“說是跟著警察蜀黍離開,其實去了也就錄個口供,調查取證……”

“等做完了這些他就回來了呀。”

黎爍抿了抿嘴,心裏還是有些不解。

“那他為什麽沒告訴我呢?”

“可能那時候情況有點緊急,而且你知道,商叔叔也是很關心媽媽的。”

我給他解釋道,心裏對商言之的體貼忍不住有些感動,“大人也會忘事的,萬一商叔叔就是不想驚動媽媽和你呢?”

想起黎爍不過隻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我耐心地給他科普了一下。

“有時候,警察叔叔帶一些人去,是為了調查和取證,不是一被帶走就是壞人。”

“錄完口供,他們就會回來的。”

黎爍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

“我還以為被警察叔叔帶走的就都是壞人。”

看著他那副困惑又天真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

這個年紀的小孩,總是容易被電影劇情和自己的想象帶跑偏,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們的世界才總是單純又美好。

“好了,沒事的,商叔叔很快就會回來。”

我輕聲地安慰著黎爍,同時心裏也暗暗期盼商言之能早點回來。

畢竟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那……商叔叔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黎爍開心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若有所思地問:“那如果我以後被警察叔叔帶去警察局,也就不一定是壞人?”

“當然,人家帶你去隻是為了辦案破案,隻要你沒有做壞事就不是壞人。”

我微笑著回答。

這個小插曲過後,病房裏的氣氛也漸漸輕鬆了下來。

我坐在**,看著黎爍那顆小腦袋一晃一晃,知道他心裏的疑惑終於解開。

隨即也不再那麽緊張。

之前黎碩做的事情,讓我總以為他早就已經長大,起碼對這個世界應該也已經了解了一部分……

可現在看來,這孩子看上去已經是個小大人。

但本質上還是個孩子。

恰巧這時,病房門輕輕被推開,依依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的雙臂抱著一大束五顏六色的花,花朵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臉。

依依一邊走,花束一邊左右搖晃,嘴裏興奮地叫著:“黎爍哥哥,你快來幫我把花放進花瓶裏……”

“我太矮啦,看不到!”

我忍俊不禁,目光隨著她在病房裏小心翼翼地穿梭,最後停在了我身邊。

黎爍聽到動靜,立刻從病床旁跳了起來,小跑到依依麵前,輕輕接過花束。

他們兩個在陽光下投下了一大一小的影子,映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