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林衝生 你是真男人
文靜傳家在河北省武城縣,一路沿著105國道南下,風塵仆仆,直奔德州市而去。柳青青從來沒有這麽飆風過,很興奮地拉著常天頡說笑著。常天頡牽著柳青青的手,笑著說:“青青,我們也弄一部車子,以後這樣兜風好不好?”
“回去就買?”柳青青高興地叫道。她看到很多同學都開車子進出,心裏很是羨慕。常天頡不在身邊,她的小小虛榮心隻好埋在心裏,現在被常天頡一提,頓時燃燒起來。
“哈哈哈……”常天頡一笑,“你真要車子?”
“嗯。好多同學都有。”柳青青終於說出了心裏的秘密,“我要是有車子,就是我們班裏最早的!”
“嗬嗬嗬,”常天頡一笑,“你有駕照嗎?”
“有!”柳青青得意的從手包裏取出駕照,遞給常天頡,“看,上個月剛剛考的。”
“回去後,就給你車子,保你喜歡。”常天頡笑嗬嗬地拍著她的手。
豹子林衝生一句沒有,隻是把車子開的飛快。冀東大平原和魯西北大平原連一起,在秋冬之際,大地已經卸妝,到處都是蒼涼與蕭瑟之氣。如同英雄謝幕,青春雖已逝,英氣猶存。
昔我往矣,楊柳青青;今我來兮,雨雪霏霏。
林衝生的眼睛裏,看到的是連片收割完的莊稼,秸稈被無情地拋棄在大地裏,淩亂的,在微微的寒風中瑟瑟。風穿過玻璃窗子,刺進他的心裏,手腳有些麻木了。
文靜傳,不就是一支被收走了果實的秸稈,蒼涼地躺在大地上,等候時間來消磨掉所有的一切?!他心裏還隱隱地有些擔心,真不知道常天頡見到文靜傳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他自己就極度的懊惱!恨不得去揪出幾個人來痛打一番,可是,到底要打誰呢!?一種有力沒處使的尷尬讓人憋悶了很久,心口壓了重重的石頭,直到劉楠山派人來找他,他都很消沉,隻是勉強地答應下來。
他的心裏還隱隱有點希望寄托在常天頡的身上,可是沒有命令,他是不能和常天頡聯係的,畢竟,常天頡隻是他們生命裏的一個匆匆過客,恐怕以後,隻要是常天頡不殺人放火,林衝生他們,永遠都不會再和常天頡來往了。
不知道為什麽,上麵還是下達了命令,不過是很模糊的命令,盡量用私人情感說動常天頡參加護送“神光武器係統的核心軟控”任務。
參與過調查的林衝生當然知道護送任務有多麽的危險,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在忙著安排後事,護送任務,一個人的死是小事,若是失手,其損失,用國家罪人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文靜傳就是他的一個心病,自從上次鼎香樓事件後,文靜傳僅僅被搶救過來,就被同樣的隔離審查了,然後隨著事情的結束,他被人送回老家,傷勢還沒有得到恢複,而轉業的政策也沒有落實,就那麽孤零零地給弄回老家。還是林衝生,拿出錢來,把文靜傳弄回北京,治好傷,才又送回老家,繼續治療。
而聽說,文靜傳的事,到現在還沒有著落,要錢沒有,要政策沒有,要什麽都是一個字,等!
可是林衝生一想到護送任務,知道再拖下去,文靜傳兄弟就算完了。“我這一死,文靜傳就更沒有人管了!”這個念頭強烈地占據著林衝生的心,他也想過大鬧,可是找誰?怎麽找?那裏都說要等,時間啊,不是不給你辦,就是拖時間!
林衝生接到任務之前,就想到了常天頡,至少,托付給常天頡,可以給文靜傳一些錢財上的幫助,文靜傳的兩個女兒,至少有上學的經濟來源了!
林衝生不敢跟常天頡說,可是又不能不說,畢竟是要托付給常天頡啊!
在後視鏡裏看看常天頡,他還是那麽笑嗬嗬的,和柳青青玩笑著,指點著窗外的景色。可是,自從那些事之後,林衝生算是懂了常天頡,這小子,聰明著呢,他肯定猜出了一些東西,甚至後麵的事情!
車子拐上鄉間的土路,碾壓起陣陣的灰塵,在午後的陽光裏散漫地飄**著。
“停車。”常天頡拍拍林衝生的座椅,“豹子,你來過?”
“來過。”林衝生點頭,看著前麵的有些古樸的村子,濃濃密密的樹頭,遮掩著村子,隻在稀疏的地方,顯出一角房簷或者一抹紅瓦。
“文靜傳大哥,到底什麽情況?”常天頡問道。
“老文,傷應該沒有什麽了。”林衝生輕聲地說。
“哦。”常天頡往後坐了坐,“走吧。”
林衝生回頭看了一眼常天頡,“阿頡。老文家裏很窮,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老父親常年病怏怏的,老母親聽說他出事了,也得了腦溢血,好歹算是救過來了,有點傻癡癡的。兩個姐姐都在農村生活,家境也不是太好,照顧不過來他們。兩個女兒,一個讀初中,一個小學,都是好孩子。全家實際上都指望老文的工資養活,他老婆也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卻盼來怎麽一個廢人,心裏不好受啊。你到了那裏,可別激動,他老婆脾氣大了點,說話衝。老文可是離不開人的!”
常天頡看著林衝生,又看看前麵的村子,太陽從西麵照過來,泛起點點的金光和陳舊的老年氣息,應該有些曆史了吧,這個村子。
“你是想讓我資助他?”常天頡看著林衝生,笑了。
林衝生看看常天頡,又看看柳青青,“你怕老婆吧?我,”林衝生搔搔頭,把帽子扔在車子前麵的駕駛台上。
弄得柳青青一陣臉紅,嬌嗔地白了他一眼,瞅著常天頡。
“這事跟怕老婆沒關係,你說吧。”常天頡狡猾地換開了話題。
“我是想將文靜傳托付給你。你以後要常來看看,照顧照顧,能給錢最好,至少別難為了孩子。”林衝生輕輕地說,扭回頭,看著前麵的村子,眼睛有些濕潤。
“你呢?”常天頡看著林衝生。
“操,我不是怕老婆嘛!”林衝生勉強笑了笑,“你給的錢,讓老婆扣著,動不得,非得給孩子留著。唉,人啊!”
常天頡這才看到一個活生生的豹子,生活,總是不容易。
他可萬萬沒有想到,林衝生是怕老婆,可是生死弟兄身上,林衝生可真是個豹子!要不是林衝生砸鍋賣鐵湊錢,文靜傳恐怕早就完了!他老婆大罵林衝生一通,摔門跑了,丟下一個5歲的兒子,嗷嗷地哭啼。林衝生再也沒有找到老婆,隻好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部隊上,心裏的悶氣,又向誰說!
“行。你甭管了。有我就有老文的!”常天頡笑嗬嗬地說,“我去看看,不行,我把老文弄到我們家去,反正我老爸也沒事。”
林衝生沒有回頭,隻是伸過手來,用力握握常天頡的手。
柳青青悄悄地指了指前麵的林衝生,從她這裏,很容易看到林衝生此時已經淚流滿麵了。
常天頡拍拍林衝生的手背,無言地用力搖搖,心裏也是有些不得勁。是啊,麵對生活,有多少的不如意,有多少的無可奈何,有多少的不可名狀,才能讓這豹子一般,鋼鐵一般的人流下熱淚。豹子林衝生,為了生死弟兄,從來沒有低頭說過的話,今天,在這個微寒的午後,在這個古老的平原小村子的邊上,對著自己的另一個弟兄,開了口。將自己所有的委屈,將自己的所有的艱難,都悄悄地一個人扛下,隻是為了弟兄,慢慢地說出來,他從來沒有說過的話:“謝謝。兄弟,這個情,我下輩子還你。”
什麽都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