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上下打量著閨女,見她穿著布衣,一點釵環首飾也無,從懷裏掏出一支富貴華麗的發釵插入她發髻中。

“這是爹爹一眼就相中的發釵,就知道肯定適合你。”

安國公退後一步,笑著點頭:“好看。”

安容錦摸著頭上的發釵,笑容甜美,拉著安國公的手要進宮。

這時候,她不想管那老和尚的預言了,一個皇子,還無法與她爹相提並論。

趙為逕沒有打擾他們父女團聚,直到見到一群宮女太監急匆匆地從宮裏出來。

他走到前頭站著。

那群宮女太監立即停下腳步,跪地行禮:“奴婢見過皇上,皇上萬歲!”

“去做什麽?”

打頭的一名宮女往前挪了兩步,磕頭說:“啟稟皇上,奴婢們是景仁宮的,娘娘難產了,聽說安國公要進宮,奴婢們冒死請求,請安國公今日不要進宮。”

說完,她把腦袋磕的“砰砰”響,沒一會兒就見了血。

她身後的奴才們也跟著磕頭,口中齊喊:“請安國公今日不要入宮!”

“放肆!”趙為逕怒斥道:“你們是何身份,竟阻擾功臣入宮?”

安容錦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街上發生的事情才過去半個時辰,可宮裏不僅先一步知道了,還安排了人來攔截她爹。

真是好手段!

“難產了找太醫,攔著安國公進宮做什麽?怎麽,安國公還能去景仁宮殺了你們娘娘?”

安容錦氣得不輕,這些人算計她爹,就等於打她的臉。

而且還是當眾打的。

禁軍們還不明白這鬧的是哪一出,守在一旁沒敢亂動。

不過他們都覺得,下一刻皇上就會讓他們將這群以下犯上的宮人打殺了。

“皇上,娘娘危在旦夕啊,您不顧及娘娘的生命,也要顧念您的孩子,那是您的長子啊!”

趙為逕上前一步,不怒自威,問:“威脅朕?這皇宮何時輪到你們做主了?”

“奴才們不敢!”

“拖下去。”趙為逕大手一揮,禁軍立即把這群奴才拖走了。

但隻要沒堵住他們的嘴,他們依舊在高聲喊著:“請安國公今日不要入宮。”

安國公聽得一頭霧水,但也知道,這必定是針對他的計謀。

安容錦三言兩語把事情解釋了一遍,然後瞧見了一群文官趕至宮門口。

這下子怕是要如那女人所願了,安容錦心想。

“皇上,臣有話說。”

李尚書布衣上沾著泥土,直直跪在了皇上麵前。

“朕知道你要說什麽,但若是連太醫院都救不了淑妃,你們以為攔著安國公進宮就能救得了她?”

李尚書老淚縱橫,他沒有穿官服,沒有戴官帽,宛如一個普通的老父親。

“皇上,臣知道此事荒唐,臣也知道此事對安國公大不敬,可臣是一個父親,隻想讓女兒安好。

若換做是皇後娘娘遇到這樣的事情,相信安國公肯定也會如臣一樣擔憂。”

安國公疼女兒那是出了名的。

若今天生孩子的人是安容錦,遇到老和尚的人是他,別說對方想進宮,就是這座城都別想進。

但異位而處,他今日卻讓不得。

這並非隻是一件小事。

他今日退讓了,那他身後的武將們將來如何自處?

難道讓武將們以後都避著文官家的小孩走?有喜宴不能去,有好事不能摻和,有好話無處說?

煞氣,何為煞氣?

武將上戰場殺人,哪個沒有煞氣?

安國公背著手立在宮門口,掃了一眼在場的文官,點了一人出來。

“我見過你,李狀元,你出來說說,今日這宮門,本將軍是進還是不進?”

被點到名的是李堯。

李堯在朝堂上公然幫安國公說過話,安國公自然承情,何況李堯與安國公府確實有幾分淵源。

李堯站出來說:“國公爺恕罪,臣不信佛,不信道,煞氣衝撞未出世的嬰兒一說,臣是不信的,可臣也不敢保證說,沒有這種可能。”

事關皇嗣,李堯也不敢太武斷。

這世上不能用道理解釋的事情太多了。

安國公一腳踏進皇宮,隻要今日皇子不能降生,那李家一脈肯定會把罪名強加到他身上。

不得不說,李尚書這一招太妙了。

這簡單的計謀讓安國公進退不得。

安容錦關心地說:“皇上,您先進宮看看淑妃吧,耽誤了這麽久,也不知道淑妃怎麽樣了,臣妾陪著爹爹在這裏等消息。”

安容錦靠在父親身旁,看向眾人說:“既然各位大人如此關心皇嗣,就跪在這裏,為淑妃娘娘腹中孩兒祈福吧。

這聖朝既要靠文臣們的勵精圖治,也要靠武將們的舍身忘死,你們擔心家父身上有煞氣,不如就用你們身上的文氣替他消除煞氣吧。”

趙為逕嘴角一勾,對安容錦說:“那就勞煩皇後在此陪陪嶽父大人,朕先行一步。”

趙為逕放心地進宮了。

他倒是忘了,任何人想讓安容錦吃虧都沒那麽容易。

李家用這麽惡心的手段逼迫安國公,可曾想過後果?

趙為逕徑直去景仁宮。

他以為淑妃難產是假裝的,可真到了景仁宮,才發現這裏一片繁亂。

曾公公剛要通報,就被趙為逕攔了下來。

剛才這宮裏出去了一半的下人,如今倒是有不少不是景仁宮的下人在幫忙。

“娘娘,您不能睡,睡著就沒力氣生了,孩子在肚子裏憋太久不行的。”

“娘娘,您含一片參片,加把勁,一定能順利生下小皇子的。”

穩婆們什麽方法都用了,可淑妃的體力太差了,而且剛才一直用藥拖著進程,如今想生倒是生不出來了。

原本隻有胎兒過大一個問題,要順利生產幾乎萬無一失。

可錯過了良機,孩子也沒那麽活躍了,產婦也累癱了,如此下去,怕是不妥啊。

趙為逕站在門口聽著裏頭的動靜。

有進出的宮人發現了他,還未開口行禮就被他製止了。

“太醫院誰在?”趙為逕問。

溫太醫一直在床邊為淑妃娘娘把脈,除了他,半個太醫院都來了。

畢竟今日宮裏就這一件大事,他們若是不來,等皇上怪罪下來,他們承受不起。

林淮安幫不上什麽忙,他不擅長婦科和產科。

他出來替眾太醫見禮,回答皇上的問題。

得知淑妃真的難產,趙為逕心中慶幸:還好安國公沒有入宮,否則明日彈劾他的折子將堆滿他的案頭。

他不確定這是李家臨時想出來的計謀,還是淑妃為了配合李家故意拿孩子作伐。

可若她能拿腹中胎兒做伐,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惡毒。

“發布懸賞,去宮外尋找有經驗的穩婆和郎中,立即帶進宮來。”趙為逕下令道。

曾公公應了一聲,趕忙帶著一群小太監去辦事。

聽著裏頭的喊叫,若是過了今夜孩子還未降生,皇長子恐怕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