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湯部血戰南口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此時的湯恩伯,正率第13軍駐紮綏遠省東部的平地泉、豐鎮一帶,負責綏東防務,一方麵策應華北方麵的抗日局勢,一方麵監視中共陝北根據地的動態。
對於千裏迢迢跑到綏遠這個偏遠之地,完全出於湯恩伯本人意願。湯恩伯經常對部署說:
“對事不對人,爭事不爭利。”
提到爭事,湯恩伯就說:
“我總是向領袖要求,人家不願意做的難事交給我,人家不願打的仗交給我,人家不肯去的危險地方讓我去!”
他對軍中將士們強調,隻有紮根邊疆,保衛國防,才像個軍人!
聽聞“七·七”事變爆發,湯恩伯怒不可遏,立即致電南京國民政府,請纓抗戰,表示第13軍將士誓死抗敵之決心。
當時,日軍兵分三路進犯中國。分別從平漢線、津浦鐵路南侵,另一路則沿平綏線西出南口,向晉察綏奔襲,直接戰略目標為山西。
為統一指揮作戰,蔣介石對全國劃分戰區,湯恩伯部隸屬第二戰區。7月末,湯恩伯得到蔣介石急召,令他率第13軍開赴南口,編入第7集團軍,總司令為傅作義。
湯恩伯部在南口負責阻擊日軍,蔣介石命令湯恩伯務必堅守至少八天,再由衛立煌部增援。
南口為西北關鑰,乃沿平綏鐵路進入察哈爾、山西、綏遠三省的“咽喉”,素有“綏察之前門,平津之後戶,華北之咽喉,冀西之心腹”之說,一旦日軍占領南口,一可占據察哈爾,二可西進綏遠省,迂回大西北,三可控製山西,進而掌握華北大平原。如此戰略要隘,自然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日軍對南口非常重視,出動精銳部隊——由鈴木重康率領獨立混成第11旅團、酒井鎬次率領獨立混成第1旅團、板垣征四郎率領第5師團,兵力共計七萬多人,向南口進攻。
湯恩伯領守衛南口之命後,立即返回駐地,約集第4師師長王萬齡、第89師師長王仲廉、第4師副師長兼旅長陳大慶、參謀長吳紹周,商議行軍計劃。之後,在全軍誓師大會上,湯恩伯慷慨陳詞道:
“士兵弟兄們,我們是忠於三民主義的革命軍人,是忠黨愛國的革命軍人!我們有為黨為國、忠勇奮發、效命疆場、不惜犧牲的精神!我們是為國家獨立而戰,為民族解放而戰,為父老鄉親不做亡國奴而戰!偉大的三民主義,偉大的民族精神和國際公理、正義,一定能擊敗敵人,製勝敵人!士兵弟兄們,報效黨國,殺敵立功,當民族英雄的時候到了!”
接著,由營長以上的部隊長官帶頭,發動官兵寫抗戰決心書;師長們撰寫“請纓殺敵”的文章,送到報社發表。經過發動,第13軍全軍士氣高漲。
8月1日,湯恩伯所部第一趟運兵列車抵達南口前線,日軍飛機,也在這一天開始轟炸大同至南口的鐵路。由於湯恩伯所部先在大同集結,再運往南口,因而是在狂轟亂炸中行軍,極為艱難。
至8月4日上午,運抵南口前線的隻有王仲廉第89師的三個團。而就在此時,南口戰役打響。湯恩伯自任前敵總指揮,駐懷來縣指揮作戰。
日軍步騎聯合部隊約1000餘人,在空軍掩護下向南口陣地唯一的製高點龍虎台一線進犯。先由幾十架飛機,從山頭到車站輪番轟炸,配以長射程炮轟,接著步兵與騎兵再發動衝鋒。
國軍方麵在車站工事雖沒用鋼板掩體,但守軍將士沉著應戰,用步槍、機槍和手榴彈打退了敵方一次次衝鋒。
下午,東西兩邊山地同時展開激戰,日軍主攻龍虎台,炮火雖密集如雨,但其步兵、騎兵始終未能靠近龍虎台。
5日以後,日軍步兵配合戰車發起全麵進攻,在其優勢的炮火轟擊和空軍整日狂轟亂炸下,兩日後,國軍傷亡慘重。龍虎台左側山頭一度失陷,當晚即反攻克複。南口右翼得勝口陣地,連日被日軍攻擊,皆被第89師譚乃大團擊退。
7日,日軍繼續對龍虎台陣地展開猛烈攻擊,戰至下午,已經屍橫遍地,這時,氣急敗壞的日軍使出毒瓦斯,致使國軍一個加強排全部犧牲,然而日軍死傷數卻數倍於國軍,一聯隊長被擊斃。
這一仗,堪稱南口戰役中最慘烈的一戰,龍虎台最終被日軍搶占。
次日,王仲廉師長令第256旅負責收複龍虎台,但旅長李銑自戰鬥開始即蹲伏於掩蔽部,驚惶萬狀,幾次向王仲廉哭鬧,王仲廉遂改派羅芳珪團第2營營長李謹率兵兩連,夜裏反攻龍虎台。經3小時激戰,以犧牲50多人的代價,擊斃日軍20多名,生擒2名,奪回了龍虎台陣地。
龍虎台收複的第二天,日軍便以更加猛烈的炮火進行轟炸,致使羅芳珪所駐掩蔽部塌陷。戰亂之中,王仲廉未仔細核實,便將羅芳珪陣亡消息急報湯恩伯。湯恩伯收到後悲痛萬分,隨即轉報中央,南京上海各報紙便出現了“羅芳珪殉國”之消息。實際上,羅芳珪後來經搶救脫離危險。
雙方激戰到第八日,前沿陣地羅芳珪團僅剩官兵400餘人,日軍山下旅團因兵力損失過半,改由鈴木旅團接替,繼續向湯部陣地進攻。湯部陣地上許多山頭,經常在白天被日軍攻陷,晚間又被奪回。戰鬥打得異常殘酷。
日軍不得不承認:中國第13軍畢竟是支那軍的精銳,他們在南口遭到了堅強的抵抗。日軍“三天拿下南口”的誑語,宣告破產。
日軍見南口久攻不下,於是改變戰術,從正麵進攻改為兩翼進攻。湯恩伯見正麵戰事突然緩和,而兩翼出現大批日軍,心中暗叫不好,此時援軍遲遲不到,形勢萬分危急。
16日深夜,湯恩伯下令全軍退守居庸關。
22日夜,日軍騎兵采取大迂回戰術,自鎮邊城進入長城,向湯部防線發動全麵進攻。湯恩伯下令死守待援,但死守數日,各路援軍均未到達。
25日張家口淪陷,南口失去後方,即使有援兵馳援,也已無濟於事。
28日,湯恩伯率部撤出懷來,向桑乾河一帶撤退。中國北方軍事要地、第13軍忠勇將士血染的南口淪入日軍之手。
南口戰役失敗了,但湯恩伯率第13軍以1萬兵力,血戰南口20天,將日軍先後出動的5個師團合計兵力7萬人擋在南口,給日軍以重創,沉重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蔣介石要他守8天,他死守20天,直到南口防守失去戰略意義才不得不率部突圍。
而且,劉汝明先失張家口,使南口的側翼受到威脅,失敗的原因應記到劉汝明的賬上。南口血戰在抗戰史上威名顯赫,湯軍亦一戰成名。
南口戰役中,湯恩伯身為軍長,經常下師、旅、團指揮所,鼓勵官兵堅持作戰。他親上前線指揮作戰,看到士兵們奮不顧身英勇殺敵時,就會忍不住熱淚盈眶,喃喃地說:
“我們要好好地打呀!我們要好好地打呀!”
幾乎不會說第二句話。有士兵認出身旁之人正是軍長時,都感動得說不出話。
死守南口的20多天裏,湯恩伯身心交瘁。期間,上海《大公報》著名戰地記者範長江采訪了他,並留下深刻印象,在當年9月4日寫的《懷來回憶》一文中說:
“湯恩伯先生因為日夜辛勞的結果,瘦得不成樣子,兩個眼睛深深地凹入,整個身體剩下了皮包骨頭。我們驚異他消耗得如此厲害,幾乎有幾分認不清楚。原來,猛攻南口的日軍,在優勢兵力和武器的條件下,湯恩伯實遭受空前的勁敵,故日夜操勞,精密指揮,已半個月未曾得一安眠的機會。”
在另一篇通訊中,範長江寫道:
“湯恩伯,這個漢子,他不要命了;他確實厲害,第十三軍從軍長到勤務兵,他們全不要命了……他穿一件短襯衣短褲,手指被香煙熏得黃透了。從戰爭發動以來,就沒有睡眠的時間了,一切的精神,都用香煙維持著。
“他已經瘦得像鬼一樣,烈日把臉曬出焦黑的油光。那件衣領,原來一定是很合適的,但是,現在看去已經特別的肥大了,大得足足能伸入一隻手去。隻有兩個傳令兵隨身跟著他。那些衛兵、勤務兵呢,早已加入火線去了。”
2. 率部會戰台兒莊
南口戰役不久,第13軍擴編為第20軍團,湯恩伯升任軍團長。
1938年年初,日軍為打通南北交通幹線津浦鐵路,使華北與華東的日軍相聯係,以鞏固沿海已占領的區域,實現進攻中原的企圖,出動板垣、磯穀兩個師團的精銳部隊7萬餘人,向魯南地區發動瘋狂進攻,欲先占台兒莊,後與津浦南段日軍聯合拿下徐州。
3月,日軍沿津浦路南下,進犯徐州,湯恩伯第20軍團隨即被編入李宗仁的第五戰區序列,與孫連仲部的第2集團軍以及其他部隊,在徐州外圍阻擊進犯的日軍。
3月23日,台兒莊戰役打響。湯恩伯率20軍團,所轄13軍、52軍、85軍、75軍參戰。先令52軍布防魯南韓莊一帶,痛擊沿韓莊南下日軍,隨後以20軍團主力沿運河迂回至棗莊嶧縣,猛攻棗嶧之敵,接著轉至抱犢崮山區,準備伏敵側背。
然而,當湯恩伯以軍團主力南下台兒莊時,卻發現進攻臨沂的日軍板垣師團突然繞過臨沂到達向城一帶,對20軍團側背形成威脅。
原來,進攻臨沂的日軍並非板垣師團主力,而是其采用調虎離山計,以少量部隊進攻臨沂城**臨沂中國軍隊向東布防,結果中國軍隊把臨沂的西岸讓了出來。臨沂守軍被蒙蔽,以至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作出錯誤判定。
此時20軍團處境危急,用不了4個小時就會陷入日軍合圍。湯恩伯對其部下52軍軍長關麟征說:
“如果我們握有強大的空軍或者炮兵和機動兵團,我們也可以在敵人沒合圍之前集中優勢兵力將腹背之敵各個擊破。可眼下本軍團兵力薄弱,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部隊由內線轉至外線,放板垣師團進台兒莊。我們在外線瞅準時機,爭取主動,給台兒莊以毀滅性的打擊,這才是以弱勝強的唯一法寶。”
3月31日晚,湯部於蘭陵地區迅速從內線轉至外線,將板垣師團反卷進20軍團的包圍圈——這就是曆史上有名的“反手拍”,然後將日軍趕進村子,一麵放火燒村子,一麵用機關槍堵住村口。湯恩伯稱此法為堵洞滅鼠。
板垣師團力戰兩天,4月3日敗走底閣、楊樓地區與磯穀師團會合。湯恩伯隨即命令外線一路衝殺,於底閣、楊樓地區重創日軍,隨後抵達台兒莊外圍,把外線日軍趕進了台兒莊。與此同時,台兒莊內中國守軍開始全麵反擊,第2集團軍則在台兒莊正麵堅拒,使日軍在兩麵夾攻前大潰。台兒莊大捷,湯恩伯出奇製勝,功不可沒。
台兒莊戰役之後,湯恩伯於5月24日被任命為第2集團軍總司令,不久改任第31集團軍總司令,駐防河南南陽一帶。武漢會戰時,湯部參加了外圍作戰,給日軍造成很大傷亡。日軍對其恨之入骨,將其視為中國抗戰軍隊中“天字第一號大敵”。此外,湯恩伯還參加了隨棗戰役。
1941年,湯恩伯改任豫魯蘇皖四省邊區總司令兼邊區軍政分會主任委員、第一戰區副總司令,統轄五個集團軍,數十個挺進縱隊,擁兵40萬,成為第一戰區的實權人物。他效仿胡宗南自封“西北王”而自封“中原王”,躊躇滿誌,風光無限。
當時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因中條山戰敗被撤職,由蔣鼎文繼任該職。作為湯恩伯的上司,蔣鼎文上任伊始便倚老資格對湯恩伯發號施令。蔣鼎文雖然是蔣介石的嫡係將領,但他始終沒有形成自己的基本部隊,是個名副其實的光杆司令,湯恩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以至於陽奉陰違,讓蔣鼎文屢屢碰釘子。兩人一個住在洛陽,一個以葉縣為巢穴,公開唱起了對台戲。
蔣鼎文與其智囊密商,決定聯合地方軍閥政客,成立黨政訓練團,以此孤立湯恩伯。
豈料,湯恩伯聞訊在葉縣大辦招待所,以厚贈禮物“招賢納士”。由於湯恩伯在河南實力雄厚,一些官僚政客、軍閥紛紛投其門下,蔣鼎文的陣營被徹底瓦解。
與蔣鼎文政爭的獲勝,鞏固了湯恩伯“中原王”的地位。
3. 都是擴軍惹的禍
湯恩伯出任豫魯蘇皖四省邊區總司令後,開始大肆擴充軍隊,從第13、第85、第29軍為骨幹的第31集團軍起家,又擴展了第19、第28、第45、第15四個集團軍。同時,他還擴大掌握了賀粹之第12軍、劉昌義暫15軍、顧錫九暫9軍、李仙洲第92軍、王毓文第97軍及騎2軍。
除了上述這些正規軍之外,湯恩伯又以陳又新為總指揮,統轄汛東汜北的挺進部隊約80個縱隊。每個縱隊多的有3000人,少的三四百人,成為擴軍兵力的主要來源。
此外,湯恩伯直接掌握的還有獨立旅、補充團等名目繁多的部隊,分屯於河南中部及皖豫邊境。這樣,湯恩伯統領的軍事集團在全盛時期擁有60萬之眾,與陳誠、胡宗南並稱為蔣介石的三大軍事集團巨頭。
然而,風光無限的湯恩伯沒有料到,他良莠不分地大肆擴軍,將給他名聲帶來巨大影響。
陳又新坐任汛東汜北挺進軍總指揮,所收編的遊雜部隊中多為日占區和蔣管區的流氓、地痞、地方武裝。對此,沈克、張軫說湯恩伯是:
“狗吃牛屎——好多,不僅對抗戰毫無裨益,且有害地方。”
湯恩伯則對親信張雪中說:“沈公俠、張翼三實在有些不像軍人,有些迂腐的書生氣。他們竟一再要我裁撤遊雜部隊,真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隻見其小不見其大。試問,照他們的意見來辦,我需要的兵源從何處來?有朝一日新四軍大舉進攻之時,不用這些地頭蛇,又怎能深入到腹地?”
湯恩伯所部原本軍風整肅、軍紀嚴明,但這些軍紀鬆懈的雜牌部隊,卻破壞了湯部整體素質和形象。特別是在河南收編的遊雜部隊,打著“湯氏”旗號為害鄉裏,百姓自然將這筆賬記在了湯恩伯頭上。
因此,百姓一旦抓住閑散兵士,隻要聽說是“湯部”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舉刀就殺。可見“湯部”多麽為百姓憎恨。
1942年到1943年間,河南連續遭受水災、旱災、蝗災,糧食連年顆粒無收,湯恩伯作為河南實際上的最高軍政長官,置百姓生死於不顧,以“軍事第一”為借口大興土木,橫征暴斂,同時大力擴軍,全部軍糧出自地方,其手下遊雜部隊還經常四處搜刮錢糧,攪得百姓雞犬不寧。
大災之年,黃泛區以東的青壯婦小幾乎全部外出逃荒,凡是未能出逃的老弱病殘留下的一點維持生命的糧食,都被湯部士兵搶走,以致餓殍遍野,無人收殮。老百姓視其為水旱蝗災之後的又一大災害,稱之為“水、旱、蝗、湯”。
湯恩伯生性嗜殺,平日用人對殘暴者甚為重視,認為心慈者不能帶兵,隻適合做幕僚。他認為自古掌握大權的英雄豪傑,必以殘殺立威。每與人談起他在“剿共”中以機槍殺害被俘紅軍一事,常常津津樂道,眉飛色舞。
湯恩伯有名老部下名叫萬幹民,一次請假回河南老家,因故同當地胡縣長互為仇隙,互相扯皮。鄉人看不慣,便貼出一副對聯:
“胡縣長糊塗到地,萬幹民萬惡滔天。”
狀告到湯恩伯這裏,他立即派人調查取證,之後將萬幹民押回部隊問斬。
湯恩伯治軍,有時也會遇到難以真下殺手的情況。其嫡係部隊第89師的張誌營長,乃浙江東陽人、湯恩伯在浙江體育專科學校的同學、中央軍校第6期畢業生。
然而在一次與日軍作戰時,張誌臨陣逃跑,以致陣地失守。為平息眾怒,湯恩伯下令將張誌槍決,以整軍紀。雖下如此命令,湯恩伯心中終究不忍,又密令呂公良參謀長在半夜秘密釋放張誌,讓他返回原籍。
還有一次,有連長、副官和前來找工作的兩名客人一起打牌,被特務隊發現,湯恩伯很快得到消息,傳令召見那名連長。
湯恩伯嚴厲地說:
“我下命令禁賭,你不知道?”
“知道。”連長回答。
“賭博者怎麽處理?”
“槍斃……”連長戰戰兢兢。
“好吧,槍斃!”湯恩伯話一出口,連長便暈厥過去。
待連長被拖出去後,湯恩伯即招來參謀處長李佑武,囑咐道:
“有位平時表現不錯的連長打牌,剛才我已命令拉去槍決。你速去暗中放一空槍,讓他逃走了事。”
李佑武領命後急忙追趕,等追上時,連長已命歸黃泉。李佑武回頭報告湯恩伯時,湯恩伯無奈地搖搖頭,說道:
“以後遇到這類事,又是自己部下的人,我就做惡人,你就做好人,暗中去做了就是,不必我囑咐。”
4. 湯氏大意失中原
1944年4月,日軍為打通華北到廣州、南寧的“大陸交通線”,發動了以進攻洛陽、鄭州為目標的中原戰役。湯恩伯將重兵布置在以葉縣為中心的新月形防線上,對洛陽正麵陣地不管不顧,使蔣鼎文大為光火,兩人矛盾再度激化。
正當兩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日軍華北方麵軍總司令岡村寧次指揮五個師團、兩個步兵旅和部分特種兵部隊約16萬兵力進攻鄭州、洛陽。打得湯恩伯措手不及。
一個月前,蔣介石曾召見湯恩伯,提醒他:
“要注意防止日軍打通平漢鐵路。”
湯恩伯自信地說:
“幾年來日軍在中原沒有多大活動,我認為不會有較大戰事,如果有,我一定有辦法對付。”
蔣介石點點頭,表示讚同。
當時,日本與南洋的海上交通線已被切斷,在中國的長江補給線也受到中美空軍的監視,為了挽救敗局,日軍決定孤注一擲,投入50餘萬兵力,做“最後一搏”,開辟一條由中國東北至越南的大陸交通線,以維持其本土與南洋各地的聯係,同時摧毀美國在華的空軍基地。
蔣介石和湯恩伯都沒有料到,日軍的“最後一搏”,其規模之大,在侵華戰爭期間空前絕後。
美國駐重慶武官也認為:
“日軍在河南的攻勢不過是春季演習,很快就會退回原防地。”
美國軍方派給蔣介石的參謀長史迪威更是斷言:
“日軍沒有具備在華大舉進攻的能力。”
其實早在1943年冬,日軍便開始了在河南境內黃河北岸的作戰準備。湯恩伯對於日軍修複黃河鐵橋不僅沒有采取有力措施予以製止,而且對黃河南岸的防務也未提起警惕。他雖然偵知日軍南移,卻不知其戰略意圖,因此並未采取應變措施。
直到此時,日軍突破中牟地區守軍防線,渡過黃河攻占中牟,然後向鄭州大舉進犯,湯恩伯仍沒有提起高度警覺與重視,而是依據過去豫南會戰、鄭州會戰等經驗擬定作戰方案。
對日軍的麻痹輕敵,讓湯恩伯戰前準備不足,不料日軍出動16萬兵力,攻勢極其猛烈,湯恩伯率50萬大軍倉皇上陣,前線一片混亂,一觸即潰,一潰千裏。
4月22日,連接平漢、隴海兩線的戰略要地鄭州被日軍占領;
4月24日,日軍攻克密縣,黃河防線被突破,日軍掌握了河南戰場的主動權;
5月1日,河南中部重鎮許昌被日軍占領;
5月25日,洛陽失陷。至此,日軍打通平漢鐵路。
僅僅近40天,日軍便連占包括鄭州、洛陽、許昌等中原重鎮在內的城市38座,不僅打通平漢線,而且控製了河南境內隴漢線大部。
湯恩伯率殘部逃入嵩山,其間,豫西“土皇帝”別廷芳遺留的地方武裝趁機攻打湯部,湯部如同驚弓之鳥,潰不成軍。而在日軍攻克的湯恩伯部倉庫中,僅麵粉便存有100萬袋,足夠20萬軍隊一年之用。
第一戰區的慘敗,令蔣介石大為惱火,立將蔣鼎文撤職,將湯恩伯調離,由陳誠任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前來收拾殘局。
陳誠在中原戰役檢討會上,對湯恩伯大加指責,認為失敗原因為“四不和”,即將帥不和、軍民不和、軍政不和、官兵不和。陳誠還指使河南黨政要員寫請願控訴書,在會上列舉湯恩伯“十大罪狀”加以控訴,令湯恩伯啞口無言,羞愧得無地自容。
5. 對日以德報怨
中原戰役的失敗,畢竟不是湯恩伯一人的責任,蔣介石對湯恩伯依然信任。在湯部被陳誠接手後不久,湯恩伯便很快重新擁有了軍事實力。
12月,湯恩伯就任黔桂湘邊區總司令。
當時,出任了14年軍政部長的何應欽被解職,其軍政部長一職由陳誠接替,不久又被任命為陸軍總司令,並於12月25日在昆明成立陸軍總司令部。本來私交不錯又同與陳誠相對立的何、湯二人,便有了同病相憐之感。何應欽於1945年2月任命湯恩伯為陸軍第3方麵軍總司令,所部接受美援,換裝美械,湯恩伯的第3方麵軍所轄14個美式裝備的步兵師和若幹特種部隊。
1945年5月到8月,湯恩伯部和張發奎的第2方麵軍合作進入廣西,在桂平、柳州、桂林一帶與日寇再次交戰,成功收複桂林等地。
抗戰勝利後,湯恩伯受命解除滬寧地區日軍武裝,主持該地區日軍的投降儀式,於是率第3方麵軍到上海、南京等地接收。
9月8日抵達上海後,湯恩伯乘坐敞篷汽車以抗戰名將的姿態作凱旋式巡行,並一連數日大宴賓客,招待酒席上千桌,到處演說,出盡風頭。
在上海接收期間,湯恩伯忠實地執行蔣介石的“以德報怨”政策,對日本侵略者恭敬有加。他在上海華懋公寓接見日本登陸部隊司令官鬆井中將時,一見麵便恭恭敬敬地說:
“對不起,今天要您到這裏來談……”
坐在旁邊的美國顧問立刻警告他說:
“將軍,你要顧及你的地位,你是勝利者,對於投降的人沒有什麽對不起,你應該說我命令你。”
無奈之下,他隻好重新用命令的口吻發言。但事後再次與鬆井見麵時他還是作了道歉。
對於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湯恩伯更是嚴加保護。岡村寧次是湯恩伯留學日本士官學校時的老師,曾對湯恩伯多有關照。湯恩伯不忘舊情,在岡村被押期間對他關懷備至,屢次向他透露:
“蔣主席內定俟機將您與在中國有關戰犯全部釋放回國。”
在1949年1月岡村即將開庭受審時,蔣介石辭職下野,為確保岡村被判無罪,湯恩伯在1月26日審判前後,積極活動,大做文章,在湯本人的日記裏留下了這樣的記錄:
“民國37年度岡村寧次大將進行審判時……我從反共的目的出發,主張宣判無罪,並要求主任委員、國防部副部長秦德純,特別是何應欽部長出席參加審議,結果我的意見獲得勝利,並經蔣總統批準。”
然而,上海軍事法庭宣判岡村寧次無罪後不久,代總統李宗仁為爭取與中共和談、以拖延時間,下令重新逮捕岡村。對於李宗仁的命令,時任上海警備司令的湯恩伯扣押不發,將岡村秘密遣送回國,使這個對中國犯下滔天罪行的戰犯逃過了中國人民的懲罰。
當時上海是遣返日本士兵和僑民的口岸,從1945年10月到1946年4月,共有85萬日本人通過此處回國。遣送中,湯恩伯對日本侵略者給予了最大限度的安撫,他在向日軍第13軍的20名高級軍官所作的告別演說中說:
“中日兩國隔海相處,相互支持,兩國人民同種同文,合則共存,分則共亡。八年血戰,兩國同受重創,回憶過往,我們兄弟抱頭同聲痛哭。今天你們放下武器,又將各位遣送回家,他日我們將手持玉帛歡迎你們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