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非常好,這就是廉政教育的活生生的好教材。”洪息烽看完省紀委電教中心送來的片子,深有感慨地說。

在場的虞錦屏,還有省紀委聯係或分管宣教工作的副書記、常委等人,都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總算做了一件讓洪書記滿意的事。

“我們對黨員幹部的教育,可以說是年年抓,月月抓,腦子動了不少,精力花了不少,但不客氣地說一句,效果並不好。從近年來發生的案件來看,這些教育對某些領導幹部簡直是毫無作用。甚至,他們自己在台上說得也非常動聽,反腐教育抓得也很嚴厲,但他自己的內心早已腐敗,所以才口是心非。在台上作完反腐報告,回到台下照樣收錢,這樣的例子,現在還不少。”

洪息烽開口談起當前的黨紀教育工作,紀委領導以及宣教部門的同誌都認真地聽著,有的還做起了筆記。似乎,一次宣教工作座談會,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開起來了。

“我們應當反思一下,為什麽教育這麽難抓?除了體製機製和腐敗心理學上的原因之外,我想,一個重要的方麵就是,現在通行的教育方式、教育手段、教育載體還不夠有效,以前,我們過於強調正麵教育,讓大家學習先進人物的先進事跡。這些灌輸性的教育不是不能搞,但不能搞得太多太濫,如果收效甚微,我們就要改變方式,在教育手段上尋找創新和突破。剛才看了宇三穗的片子,我覺得很好,對我很有啟發,我本人也很受教育。這就更堅定了我前幾天說的,要搞一部黨員領導幹部違法違紀典型案例警示片的設想。紀檢政法係統內搞一部,係統外也要搞一部。對這些反麵案例,我們一定要好好剖析,把這些人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心理軌跡詳詳細細地展示出來,讓大家看了之後,受到心靈的震撼。在腐敗現象較為嚴重的大環境下,讓腐敗分子來談談自己的腐敗經曆,聽聽他們撕心裂肺的懺悔,很有必要。”

“根據洪書記上次的指示,我們目前正在做這步工作。”虞錦屏馬上作了匯報,表示自己的工作沒有慢節拍。“我們專門召集宣教口的同誌開了個會,把近年來的一些典型案例都搜集了一下,然後組織力量進行剖析整理。文字稿月底就會完成,錄像資料也正在搜集當中,不過有些可能還要到監獄去補拍。特別是前幾年判的案子,盡管案例非常生動,但當時我們沒有考慮到這方麵的需要,錄像資料太少。”

“可以啊,該補拍的就盡快去補拍。監獄那邊,和司法廳、監獄局聯係一下,讓他們努力配合。大家都是為了工作,為了教育我們的幹部嘛。我回去以後也跟他們說一下,你們也可以主動聯係。”洪息烽的意思是自己就在政法大樓辦公,和司法廳同一幢大樓。司法廳的領導離他很近,每天都能見麵,他去說一聲,很方便。

說到這裏,他突然拍了拍腦門,道:“對了,我想起來了,前幾天司法廳和監獄局的同誌還說讓我去監獄看看呢。監獄這個地方,我並不感興趣,但剛才聽你們一說,我倒想到了監獄裏的那些曾經擔任過領導幹部的犯人,我想去看看他們,聽聽他們的想法,或許,對我們下一步的黨紀教育工作,會有所幫助。”

“那好啊。要不,我們電教中心的同誌也跟著你去,順便拍些錄像。”虞錦屏看了看在坐的電教中心的同誌。

“我看行,你們把典型案例挑選出來,再和司法廳的同誌商量一下,我們有重點地去走訪一下。一方麵關心一下監獄局的工作,另一方麵,也為黨紀教育鋪路,做點基礎工作嘛。”洪息烽環顧大家,笑道。

位於金陽市東城區的東郊監獄,是嶺西省監獄局直屬的十四個監獄之一。因為地處城區,監獄裏的條件相對較好,許多被判刑的領導幹部都通過各種關係,主動要求在這裏服役。時間一長,這裏匯集的落馬貪官越來越多,成了一種特殊的監獄資源。

洪息烽在司法廳和監獄局領導的陪同下來到東郊監獄時,監獄裏的大小頭目早已候在門口,把洪息烽等領導迎進會議室。盡管洪息烽已經明確表示要去看看犯人,但領導來一趟不容易,在會議室坐一坐,向領導匯報一下工作,是少不了的禮節。省監獄管理局是掛在省司法廳下麵的副廳級單位,主管全省的監獄管理工作。於是,監獄局領導和東郊監獄領導先後在座談會上發言,介紹整個監獄局和東郊監獄的工作。

“好啊,剛才聽了你們的介紹,覺得你們的工作幹得不錯,這些年大家都沒閑著,都在努力,而且取得了明顯成效。”領導聽了匯報後,少不了要表揚幾句,洪息烽也不能免俗。這其實是一種客套,但對在場的下屬來說,每句話都如同至寶。為了不讓他們過分滿足於成績,洪息烽馬上就把話題引向今後的努力方向。“監獄的文明管理是社會進步、安定的重要方麵。讓囚犯在監獄中改過自新,不能靠硬的,還是要文明改造。不能讓他們在監獄裏麵對更多的社會醜惡,自暴自棄,甚至重新走上犯罪道路。要打造高度文明的監獄,就必須選拔高素質的、品德過硬的人來管理監獄,並且把成功的教育理念引進監獄管理機製之中。在監獄裏樹立起平等、友善的師生般的獄警與囚徒的新關係,使每一個到這裏改造的犯人,都能夠感受到特別的溫暖。你們在這方麵已經做了不少努力,希望你們今後做得更好。”

在坐的各位,聽到這話後都拚命鼓掌。特別是東郊監獄的同誌,手掌都鼓紅了,還不肯息,直到洪息烽重新開口。

“這次到東郊監獄來,主要是想看看犯人,特別是那些落馬貪官,我們想看看他們的改造情況,所以,這次把省紀委的同誌也一起帶來了。我們想,到時候搞一部警示片,讓全省的領導幹部都好好看一看,學習學習。”在坐的都認真聽著,不時點頭,洪息烽繼續道:“來之前,我聽省紀委介紹了你們這裏一些從省管領導崗位上落馬的犯人的有關情況,原交通廳廳長、海關關長、金陽副市長都在這裏服刑,他們最近表現怎麽樣?”

“這幾個人表現都不錯。”監獄長終於等到了回答問題的機會,也是在各位領導麵前展示自己的機會。但是,因為心情緊張,表達得不夠順暢。“交通廳長老淩進來已經好幾年了,因為表現好,我們按照規定給他減了刑;海關關長老候和金陽市副市長老遇的認罪態度也很好。他們當初都是工作能力很強的領導,也為所在單位作出過貢獻。到這裏後,開始心情不太好,在我們的管教人員的幫助下,他們重新樹立了信心,積極勞動改造,也都獲得了減刑。”

“好吧,我們是不是先進去看看,特別是剛才提到的這幾個,看看他們現在的改造情況。”洪息烽站了起來,說:“隨從人員是不是精簡一下?這麽多人,進去會把犯人嚇壞的。”

“沒關係,我們會安排好的。”監獄長馬上安慰道。其實他的意思是他自己必須跟隨在左右。如果這個機會都沒能跟上,那還做什麽監獄長?

洪息烽一行跟著監獄長,走近一堵長牆。大家抬眼望去,見牆上有幾塊水泥和油漆塗成的黑板。此時,有一個身著囚服的人,背對著大家,右手高高抬起,用粉筆在黑板上認真寫字。

從左邊已經寫好的那一排排字看,這人的板書寫得不錯。還有些小插圖,畫得也挺有模有樣。洪息烽悄悄上前,輕輕念著文章的標題《和平時期腐敗能夠對黨造成致命傷害》、《黨員幹部要“品”“行”真正統一》、《落實科學發展觀需要正確的政績觀》,然後道:“謔,看了這些文章,好像又回到了黨政機關嘛。是不是應該多反映監獄生活?幫助犯人改造?”

這人回過頭來,看了看洪息烽,道:“有的。後麵就有這方麵的文章,都是幫助犯人學習改造的。”

這時,監獄長走過來介紹道:“這位就是省交通廳的原廳長老淩,現在的工作,主要負責編寫黑板報。以前他搞過這方麵的工作,他有這方麵的特長。”

然後,監獄長又指著洪息烽,對老淩說:“這位是省委副書記,洪書記,他來看看你。”

“洪書記,謝謝你!”究竟是做過廳長的,官場上的一套禮儀相當熟稔。本來他想上來握手的,想想自己的身份不對,便上前鞠了一躬。

“到這裏以後怎麽樣?聽說你表現不錯?”洪息烽問。

“還行,洪書記,我一定努力改造,不辜負您的期望。”老淩說話的口氣,像個小學生。

監獄長介紹說:“老淩除了編黑板報外,還積極寫稿,入獄後曾3次受到監獄表揚,還被評為優秀通訊員,被省監獄管理局記功一次。”

“好啊,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洪息烽心情不錯,看來想從老淩身上多挖些東西。

監獄裏平時探監很嚴格,和犯人談話也有固定的地點。但監獄長的靈活性很強,今天來的是省委副書記,後麵又跟了不少人,不能拘泥於製度。於是,就把老淩帶到旁邊的會議室裏,讓他匯報改造情況。

“聽說你獲得了減刑,很為你高興。現在心情好多了吧?想家裏人嗎?”洪息烽親切地問道。

“是啊,能夠獲得減刑,是監獄領導關心的結果,我很感謝大家。”老淩激動地說。“但是,即便獲得減刑,我的心情還是經常處於痛苦之中,因為我很想念家人,向往過去為黨為人民工作的日子。可惜,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世上有再好的藥,也沒人發明後悔藥。我隻能為此後悔終生了。”

“你犯的是受賄罪吧?作為一名受黨教育多年的領導幹部,為什麽沒有把握住自己呢?第一次收錢時有什麽感受?”洪息烽像個新聞記者般地提問,而旁邊的那些同誌,則迅速地記錄著。特別是省紀委的那幾位,或者在記錄,或者在攝像,一個個都忙開了。

“開始也有一個過程。從最初的害怕到痛苦,最後是習以為常。”老淩說。“記得第一次我收下八萬塊錢,回家後都不敢正眼看那筆錢,感覺那是一顆定時炸彈。我當時惟一的想法就是把錢還給對方,我打過好幾個電話給他約他見麵,可他每次都以忙碌為由一次次地推托。八萬元不是一個小數目,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這事不能告訴妻子,更不敢告訴同事,我既緊張又矛盾,說實話,那種精神上的壓力讓我非常痛苦。也許是送錢的人有意回避我,也許是我潛意識裏存在的私念,總之日子一天天過去,這筆錢始終沒有還掉。時間一長,那種痛苦的感覺漸漸淡漠,直至遺忘。”

“算一算經濟賬,你現在覺得收這些錢值得嗎?”洪息烽問。

“不值得啊,現在想起來,真是不值得啊!”老淩的雙手顫抖了一下,痛徹心腑地喊道。“光從經濟上來說吧,我在位時,一年收入十幾萬,幹到退休,還能拿到將近一百萬。假如八十歲去世,在退休後的二十年時間裏,每年四、五萬退休金,也有將近一百萬,加起來也有兩百萬的收入。還有其他各種政治待遇和經濟待遇,損失更大。我當時收的錢,法院認定的也就不到一百萬。你們想,我收了這一百萬,損失的卻是兩百萬,豈不是太不值了?這個賬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虧大了呀,真是得不償失啊!”

洪息烽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道:“這個賬算得好。”

“更讓我傷心的是,我收下來的這些錢,根本就是分文未動。後來全部上繳給了紀委,我其實是個過路財神啊。為了這些從來就沒派上用場過的錢,讓自己失去了奮鬥幾十年才擁有的一切。我恨行賄人,我恨這些錢。這些錢就像個妖魔,在引誘著我一步步走向深淵,我沒有得到她的一點點好處,沒沾到她一點腥,就跟著她沉下去了。現在想起來,真像是做了一場夢啊!”說到這裏,老淩已經淚眼婆娑,一副悔恨交加的樣子。

老淩走後,有人給遞過來一份材料。洪息烽打開一看,上麵寫著老淩當初收受賄賂的一些特點。其中有具細節,就是他一貫非常節儉。在三十多歲時就擔任某縣縣長,經常穿著草鞋下農村走訪農戶,被人稱為“草鞋縣長”。後來幾度升遷,這種樸素的生活作風沒有改變。平時穿的都是好多年前買的衣服褲子,一雙皮鞋破了還到門口的鞋攤上補了又補,舍不得扔掉。但是,他背地裏經常收受賄賂,把收來的錢都放在家裏,從不存銀行,也從不去花。每天晚上睡覺前,他都要一個人躲到房間裏數錢,並且在筆記本上作些記錄,某年某月收入同比增加多少、環比增加多少,今後的計劃是多少。數完後,又用牛皮筋一捆一捆綁好,第二天接著再數……

看到這裏,再想想他剛才說的“過路財神”的話,覺得這個可恨又可憐的守財奴,還真有些“得不償失”。

洪息烽剛要起身,外麵又進來一位,大喊一聲“報告!”

“他就是老遇,原任金陽市副市長。”監獄長介紹道。“老遇現在的崗位是協助監獄幹警登記整理、發放獄外郵寄給罪犯們的匯款、郵件。到目前為止,他總共登記匯款89萬餘元、信件包裹9000多件,都沒有出現差錯,還為390多件郵址不詳的郵件找到了收件人。因此,他也獲得了減刑。”

“你現在生活怎麽樣?還好吧?”洪息烽問。

“還好。每天除了勞動,就看看書、練練書法。”老遇回答。

“監獄對你們這些原任省管領導幹部的,有沒有特殊照顧啊?”

“沒有。”老遇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勞動崗位,相比其他犯人要清閑多了。但他還是說:“大家在這裏一視同仁。司法部《罪犯改造行為規範》有嚴格的規定,對犯人聽到起床號令起床一直到就寢號令休息,一天的生活、活動、學習等日常行為都十分明確、嚴格。家屬探監也隻能每月一次,我們也不例外。”

“到這裏後,你想得最多的是什麽?有沒有算過經濟賬、親情賬和自由賬?”洪息烽想聽聽他的感言。

“都算過了。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在位時沒有嚴格要求自己,走到這一步。算名譽賬,我現在身敗名裂;算經濟賬,我現在傾家**產;算親情賬,我現在是家破人亡;算自由賬,我現在整天坐在牢房裏,失去了起碼的自由。還有我的老婆孩子,跟著我忍受煎熬,無法抬頭做人,我覺得很對不起他們。”老遇說得平靜,但內心開始起了波瀾。“從我被抓的那天起,我娘就每天晚上都要跪在院子中央,祈求上蒼保佑兒子早日平安歸來。那時正好是冬天,寒風徹骨,夜裏零下十幾度。一個健康的青壯年,最多跪上十幾分鍾就受不了了,可我年邁多病的娘,就那麽夜複一夜地跪了三個半月,兩個膝蓋腫得比大腿還粗,可兒子還沒有回來。那天夜晚,老人家跪著的時候突發腦溢血,含淚而去。不久,我父親也因此含恨去世。作為兒子,我不僅沒有報答父母親的養育之恩,反倒折了老人家的壽,這種愧疚深入入骨髓,痛入靈魂,難以言表。 從我懂事起,就常見我娘在家裏燒香拜佛,執著而虔誠地念經,祈禱菩薩保佑兒女們一生平安!她用畢生的精力,不知為兒女們念了多少遍平安經,叩拜了多少次長頭,然而,由於我以身試法,自作自受,即使菩薩也保佑不了我的平安。”

沉默了片刻,老遇接著說:“我自己也有一雙兒女。他們正處於需要父親精心照顧和教育的關鍵時候,我卻被囚禁在高牆之內,不僅不能給予他們父愛,反而在孩子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永遠也無法抹平的創傷。兒子過去的成績在班上數一數二,我出事後對他的打擊太大,他的學習成績驟降,曾經的活潑開朗的他,如今精神萎靡,情緒低落,一個人寄讀在外地。每當老師問到‘你爸爸怎麽從來不到學校看你’時,他感到非常尷尬。有次兒子哭著給她媽媽打電話說:‘媽媽,你讓舅舅或叔叔冒充我爸爸給老師打個電話好嗎?我在老師麵前感到無地自容啊!’女兒在學校同樣自卑。有一次,一個同學對她說:‘你的爸爸是犯人’,為此,女兒抓破了對方的臉。從此,女兒執意不肯上學。為了女兒的成長,本可以在事業上有所作為的妻子,隻好提前辦理了退休手續,遷居外地,給女兒轉校陪讀。每當想起這些,我就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老遇的一番話,把在坐的各位都聽得悲從中來,省紀委電教中心的一位女同誌還流下了淚水。洪息烽也十分感慨,勸道:“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去,和家人團聚。”

“是啊,如果我不出事,父母一定都還健在!出牢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老家,跪倒在父母親的墳前,給他們燒香、焚紙、磕頭,向他們道歉、謝罪!”

老遇走後,原任海關關長的老侯來了。他現在是監獄裏的“積委會”主任 。“積委會”的全稱是罪犯改造積極分子委員會,它是一個監獄中罪犯自我管理、自我教育改造的組織,是調動罪犯改造積極性的一種手段。老侯的這個“官”由每年一次的罪犯改造積極分子代表大會選出,而且每年都要進行一次“換屆選舉”。因為表現好,老侯已連任兩屆“積委會”主任。

“在監獄裏,我常常默默地仰望天空,想到親情和自由的可貴。和家人在一起吃頓飯,去逛逛街買買菜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這是在監獄外麵的人絕對體會不到的。”當被問起入監後的感受時,老侯馬上陷入了痛苦的回憶。“記得我第一次和家裏通電話時,激動得失眠了兩天。當我哆嗦著拿起話筒,裏麵傳來妻子的聲音時,我急切地問她的身體狀況,她隻是淡淡地說:‘我沒事,你隻要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說完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我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裏,眼淚在眼圈裏打轉。我知道我給她帶來了什麽,是屈辱,是在人前抬不起頭,據說她連父母那裏都很少去了,隻是一個人悶在家裏,我對不起她。現在,唯一來看我的人就是兒子。過去他總是自豪地在同學麵前說:‘我爸爸是海關關長。’可現在,他變得沉默了,每次見麵他總是說:‘爸,堅強些。’分別時,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輕聲說:‘爸,兒子等著你。’這句話給了我莫大的希望和力量。”

當老侯說到兒子的堅強時,會議室裏傳來了抽泣聲。有好幾個人都在抹眼淚。

洪息烽的眼睛也開始紅了。但他堅強地忍著,繼續問道:“對那些現在還在位的領導幹部,你有什麽想跟他們說的嗎?”

“千萬不要幹那致命的第一次!”老侯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是回到了當初任關長時坐在台上發言的場景。“第一次,是最致命的一次,是把自己由領導幹部轉化為違法犯罪分子的一次!隻要你不幹這可怕的第一次,第二次以及第三次就根本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