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馬路上的車禍現場經清理後,很快被來來往往的車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掩沒一樣,貴人茶吧裏少了幾位熟麵孔的權貴,但他們的位置很快被新的權貴所代替,茶吧的生意仍然紅紅火火。那不再出現的麵孔,就像是被客人喝過的茶葉,倒進陰溝後早已被水衝走,他們悲慘的命運沒能阻擋現在客人麵前的茶杯裏上湧的嫋嫋清香。

梅玉屏是一條幸福的寄生蟲。多年的“職場”經驗,使她懂得了做一條寄生蟲的紀律和準則。寄生,不能寄得太深。應該快進快出,深入淺出,甚至淺嚐輒止,反正不能一頭紮進去,貪婪地吃個沒完,睡個沒完。如此,很可能會讓寄生體難受而心生棄念,或者被外部力量連同寄生體一起迅速消滅。

邊豐貞因為貪婪寄生而被寄生體拋棄了;葉紫雲因為深入不出而差點連同寄生體一起毀滅,好在梅玉屏及時點撥,懷著一身驚魂,遠走高飛。

最成功的當然是梅玉屏本人。茶吧裏的好多權貴富豪,她都曾經寄生過一段時間。在嚐了一口甜頭後,她很快退了出來,與對方保持美好的距離。她深知男人喜新厭舊的本性,不但不吃醋,反而常給他們找新鮮食源,甚至在精心培訓後源遠不斷地供應上去。

有著這樣的服務稟性和出奇智慧,梅玉屏贏得了金陽權貴們的一致信賴。他們不但常常光顧貴人茶吧,享受這裏昂貴的服務,而且,每當梅玉屏有事相求時,總會鼎力相助,像是小牛犢在報答每天提供它大量乳液的奶牛媽媽一樣。

梅玉屏的經營策略不僅使她在生意上得到了眾多權貴的扶持,而且她本人也總是平安無事,能夠破解一次次政壇危機帶來的麻煩。權貴們一旦落馬,與之關係密切的情婦二奶總會被牽連進去,可梅玉屏每次都能跳出局外。因為她精心設置的距離美,使她在用到權貴們的時候,可以讓他們看到美;而在紀委或檢察院想找她麻煩時,又可以讓他們看到距離。

交通廳窩案被查後,嶺東金神集團公司老總錢荔波也被嚇了好一陣。原先托牛廳長辦的事,看來是找錯了人。還有金陽市副市長老池,聽說也被省紀委盯上了,好在來沒有動手,老池目前處於一種龜縮狀態。因此,梅玉屏暫時也沒有讓他的情婦小原逃走,但有些不動產也開始變現和轉移。

其實,梅玉屏不主張她的姐妹們早早動手,一點一點地處理財產,這樣對她很不利。她希望茶吧裏出來的貴人們,都能夠像葉紫雲一樣,在迅速逃離前,把處理財產的大權轉移到她手上,讓她找個實力雄厚的人,以相當優惠的價格買下她的別墅轎車,然後自己從中抽頭獲利。所以,梅玉屏總是勸小原,對老池的事盡管放心,現在紀委工作很忙,不可能拉開那麽長的戰線,全麵出擊。

特別是在易習水的案子出來後,梅玉屏對小原的勸說就進一步增添了論據。

由於易習水長期在嶺西工作,到嶺東時間不長,而且隻擔任沒有實權的政協副主席職務,想腐敗還找不到門路。因此,中央紀委在征求了洪息烽、虞錦屏等人的意見後,決定將易習水帶到嶺西來審查。

嶺東和嶺西屬於中央紀委下屬的同一個案件檢查室管轄,而且那段時間,這個室的辦案人員就在嶺西。坊間傳說他們是為了巴納雍而來,可是巴納雍的手法奇絕,讓他兒子把這些年掙來的動產不動產全都捐給了省慈善總會,賺取清名不說,還迅速甩掉了紀委懷疑的目光。因為師畢節妻子黎平的突然揭發,檢查室的同誌很快接手了易習水的案子,並且把他帶到了金陽市東郊一帶的竹桂樓(俗稱捉鬼樓)。

易習水腐敗案的眾多涉案人員,大多在金陽任職。把易習水帶到捉鬼樓來審查,便於中央紀委以及協助辦案的地方紀委集中兵力,縮小戰線,節省人財物等開支。

不過,中央紀委辦案居高臨下,威懾力很強。他們單獨包下捉鬼樓的其中一幢,並且讓武警層層把守。裏麵所有辦案人員,除了中央紀委本身的幹部外,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紀委和檢察院的幹部。嶺西省和金陽市紀委的幹部,並不插手關鍵內容的調查,最多是幫助搞些外圍的服務工作。

盡管以服務為主,可牽扯到的精力也不少,車輛就至少得搭上一半。嶺西省紀委的力量一下子捉襟見肘,許多可辦可不辦的案子,隻好暫時不辦了。

錢荔波就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像條冬眠醒來的毒蛇,重新爬出了洞穴,出現在貴人茶吧的眾多權貴和美人之間。

“你倒很會看雲識天氣,這段時間,金陽城的空氣好像清新了許多。”梅玉屏笑道。在眾多前來求助的老板中,錢荔波是惟一沒有及時放血給她的遲到者。

“本來,金陽的天氣不太好,天空裏漫著一片片的烏雲,鬆也鬆不開。”錢荔波嚴肅兮兮地道。“可是,最近易習水這條烏龍出現了,一下子把滿天的烏雲都吸了過去。現在,金陽的烏雲都集中到了東邊的那一撮天上去了,其他部分馬上多雲轉晴,我們總算可以出來透透氣了。”

“易習水出事,我估計公安係統還會有好多人跟著倒黴。”梅玉屏像個政治形勢分析師,掐指算道。“他長期在公安係統經營,該有多少人是他提起來的?有多少人受過他的恩惠?這些人又有多少人給他送過錢?向他買過官?至於金陽市裏的許多老板,特別是娛樂行業的,找他幫過忙的肯定也不少。我估計,這些人都會慢慢扯進去。”

“這些都和我無關,反正我是嶺東人,在嶺西沒什麽生意。”錢荔波道。“而且我找牛廳長和池市長辦事也才剛剛開始,沒跟他們發生什麽關係,相信他們的事也扯不上我。”

“最近出來,有什麽新的盤算?”梅玉屏問道。

“還是那件事,我想拿下金陽高速,這事還得請你幫幫忙,看看有什麽人能夠打通關節。”錢荔波道。“金陽高速就像個因缺少營養而奄奄一息的人,而我金神集團有的是錢,有的是營養。隻要我拿下金陽高速,注入資金,金陽高速就會突然精神起來,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這可是一樁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

“你還不死心啊。”梅玉屏道。“牛廳長和池市長這兩條路都走不通了,巴、崔、軒三家也不肯出力,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除了這些人,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幫你買下金陽高速的。”

“金陽高速屬於嶺西省交通廳和金陽市交通局共同所有,雙方都有股份。”錢荔波道。“新上任的交通廳長為人怎麽樣?有沒有貪財好色的脾氣?還有,市交通局的老大,有沒有什麽弱點?按理說,金陽官場上這些官員的穴位,你梅姐都拿捏得很準啊?”

“好像都不太好對付。”梅玉屏搖了搖頭。“據我所知,這兩個人本身都很硬,特別是現在又處在風頭上,就是想貪,誰還有那麽大的膽子啊?依我說,最關鍵還是得找到大人物,從上往下壓。對於自身比較硬的人,他們也怕上級,上級就是他們的軟勒。官場上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壓,是對付清官最好的辦法。”

“我也正有此意。”錢荔波高興道。“快說說,你手頭還有什麽大人物?我上次就說過,隻要把這件事搞定,你的那份報酬是少不了的。”

“可惜我手頭有些緊,實在是沒貨。”梅玉屏遺憾道。“不過,我聽說嶺西的大人物裏,現在還有常務副省長淩黔西的女兒好像還在做點什麽生意,具體不太清楚。你不妨找他女兒談談,看看能不能有合作的機會。”

“她女兒怎麽找?你有她的地址嗎?”

“沒有。”梅玉屏道。“我聽說,淩小姐常年在各地奔走,在國外呆的時間比國內還長,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你要想找到她,可能也不太容易。”

“不,我一定要找到她。”錢荔波道。“在這個世界上,隻要你能夠提供這個人的名字,我就有辦法找到她,更何況,她又不是通緝犯,是個生意人,有錢好賺,還怕找不到她?”

“那我祝你好運。”梅玉屏笑道。

正在這時,門外閃進一個人影,接著就是一陣長長的拖音:“梅姐——”

梅玉屏一看,原來是丁望謨。這個人以前一直顯得孤傲,可最近脾氣有些變化,看到梅玉屏,就像是看到小姐妹一樣。外人看了,以為丁望謨也是這裏二奶族當中的一員呢。

“啊喲,原來是丁處長來了。”梅玉屏馬上介紹道:“這位是錢總,嶺東金神集團公司的老總,是位財神爺。”

錢荔波微笑地盯著丁望謨看,梅玉屏又指著丁望謨道:“這位就是金陽市國土局的丁處長。”

“丁處長,是不是洪書記的兒媳?”錢荔波見梅玉屏神秘地點了點頭,就說:“久仰久仰,幸會幸會!”然後,就掏出名片,給丁望謨遞過去。

“原來是錢總,我聽梅姐說起過,說你想買金陽高速?這可是個大手筆啊。”丁望謨在旁邊坐了下來,驚訝道。“嶺東人就是比嶺西人有錢,連上市公司也敢買。不知道最近談得怎麽樣了?價格定下來了嗎?”

“哪裏,還早著呢,我來金陽這麽久了,連門都還沒摸著。”錢荔波失望地道。本來想請丁望謨幫忙,可一想,她是紅鍾馗洪息烽的兒媳,隻怕不說還好,說了反受其害,隻好含含糊糊應付了之。

“據我所知,金陽高速是個國有企業,市裏的股份占多數,如果能夠找到巴納雍,事情肯定能夠搞定。”丁望謨隨隨便便地扯道。

“很難啊,現在的巴書記,今非昔比,越來越難搞啊。”錢荔波歎道。

“說得也是。他是個舍得丟卒保車的聰明人。”丁望謨道。“放棄財產而保住政治上的安全,辦法雖好,可擁有這樣魄力的人,還真是不多。”

“嶺西不是一下子就出了三位嗎?”梅玉屏插嘴道。

“是啊,這可是嶺西的大新聞,全國也絕無僅有啊。”丁望謨道。“不過據我看,其他兩位肯定是受到巴納雍的影響。巴納雍那麽多的財產都敢放棄,另外兩位當然也願意跟著走,現在他們都想做清官。在嶺西,做清官可是一大時髦,就像文革時流行學語錄,現在流行做清官。”

“清官並不好。”錢荔波直言道。“我是個生意人,我不怎麽喜歡清官,清官很可怕啊。”

“清官很可怕,是嗎?”丁望謨看著梅玉屏,大笑了起來。“你的觀點倒很新鮮,可也很現實。確實,在清官麵前,生意人的利潤肯定會減少,而尋求利潤最大化,是生意人永恒不變的追求。”

“看來,丁處長對生意人很有研究啊。”錢荔波聽到剛才這幾句,忽然對她產生了興趣。“如果你在生意方麵也有意向的話,我倒覺得我們之間可以搞些合作。”

“錢總會看相啊,你說得沒錯。”丁望謨道。“我對做生意一向感興趣,想下海經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我們家老爺子擋著,我現在的生意,可能做得不會比你小。”

“那是,那是。”錢荔波喝了口茶,覺得茶葉真是好東西,苦中帶著清香,最能解渴。“可惜,我也聽說了,你們家老爺子是嶺西第一清官,比當年的黑臉包公還厲害。整個嶺西的官都怕他,難道你不怕?”

“我是又怕又不怕。”丁望謨解釋道。“因為他處處管著我們,不讓我們幹這幹那,不讓我們經商發財,老是批評我們,所以我怕他;可是,我畢竟與別的機關幹部不同。我是他的兒媳婦,他批得不敢太凶啊。再說,如果我能夠賺點錢貼補家用,不就等於貼補到他頭上嗎?所以,我們之間展開了許多次的討論,最後,他終於做出了些小小的讓步。”

“他讓步了?哪方麵?”錢荔波急忙追問。

“以前,他一直教育我好好在機關工作,任何賺外快的事都不許我幹,更不許我下海經商,或兼職取酬。可是現在,他被我說服了,他同意我把自己的工資收入拿出來,和同事們一樣,炒炒股。”丁望謨高興地道。“所以,我最近老在找炒股專家,問問有沒有什麽內部消息,免得我虧了老本。”

“找到專家了嗎?”錢荔波問。“據我了解,現在的嶺西人差不多人人熱衷炒股,自稱專家的也不在少數。”

“所謂的專家,都是機構經理的自我宣傳。”丁望謨道。“我最近按他們說的意見買了幾隻股票,可最後和我自己選的股票差不多,都是虧多賺少。加上現在股市總體比較疲軟,想在股市賺錢,確實比較難啊。”

“其實你不必到處去找專家,在炒股方麵,我可是很有些研究啊。”錢荔波道。“想當年我剛剛起家的時候,手頭的資金也不多,就是因為炒了股之後,資產才成倍成倍地翻上去的。”

“喲,看來我要找的專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丁望謨笑了笑,又朝梅玉屏看了看。“那麽,你有沒有教教我們梅姐怎麽炒股啊。”

“我可沒想炒股,風險太大,不敢入市啊。”梅玉屏道。“如果能教我怎麽開好茶吧,我倒有興趣聽。”

“開茶吧我肯定開不過你,你的招數太絕,別說嶺西人開不過你,我們嶺東也沒有人開得過你。”錢荔波道。“不過,炒股方麵,我確實有過研究,也獲利不少。”

“好吧,你倒說說看,炒股有哪些絕招?”丁望謨笑道。“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我這人一向低調,從不吹牛。”錢荔波想說笑話,但自己並沒有笑。“依我說,最近的股市行情不怎麽樣,還是謹慎一些為好。如果手頭有資金,不如投資到其他行業,或者說,我們換一種方法炒股,可能利潤更為豐厚。”

“你的觀點有些新鮮,投資到其他行業也算炒股?你仔細說說。”丁望謨道。

“所謂炒股,當然是一種風險投資,高風險,高收入,當然也可能是高虧損。”錢荔波道。“如果你願意搞風險投資,何必非要炒股不可呢?現在全民炒股,風險越來越大,錢不像以前那麽好賺了。在中國做任何生意,貴在喝頭口水。你知道我以前為什麽能夠炒股賺錢,現在在股市的錢卻越來越少了,就因為我喝到了頭口水,現在全國一起喝的水,我不太願意喝了。我想換一種炒股的思路,還是頭口水,還是低風險高收入的生意。”

這時,外麵又來了幾位熟客。梅玉屏站起來迎接,好像還要陪他們聊天。其實,梅玉屏走了更好,錢荔波可以把風險投資的事,向丁望謨說得更詳細、更到位一些。

“你現在能喝到哪方麵的頭口水?”丁望謨問。

“我現在做的生意,就是搞風險投資。不過,我所說的風險投資,和教科書上說的不一樣,和你聽到的可能也有區別。”錢荔波道。“我不是向外作風險投資,而是吸收別人的風險投資。你知道嗎?嶺東人把大把大把的鈔 投到我們的金神集團,目的就是想賺取高額利潤。他們之所以敢這麽做,正是因為我作出了高額利潤的許諾。我敢說,隻要把錢投到我這兒,肯定就會像炒原始股那樣發大財。”

“可是,你用什麽回報他們呢?”丁望謨不解地問。“如果你賺不到錢,不是虧大了嗎?”

“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錢荔波道。“我把他們給我的錢,全部投到一種特殊的股市裏,類似於炒原始股。最後的利潤,當然高於我支付給他們的那部分。其中的差價,就是我賺到的。”

“那你說說看,你怎麽炒這個原始股?”丁望謨半信半疑地問。

“最近我搞了幾個項目,利潤都很高。比如,房產、娛樂、賭博性遊戲等等。”錢荔波道。“但我覺得做這些還不夠,所以我就到嶺西來了。聽說你們的金陽高速要出手,我決心拿下它,然後重新包裝上市,把全國甚至全世界的資金都吸到我手上來。整個上市公司,整隻股票都在我手裏了,我的股東們,難道不都擁有原始股了嗎?到那時,我拚盡全力把股票炒上去,他們肯定個個都發大財,不知道會誕生出多少個百萬富翁、千萬富翁呢。”

“你還真有商業眼光。我有些小看你了。”丁望謨仔細盯著錢荔波觀察,覺得眼前這人高大了許多。“你剛才說的炒股手法,我非常讚同。那麽你說說看,如果我把錢投到你公司來,你怎麽回報我呢?”

錢荔波左右瞧了瞧,神秘地道:“至於回報的利潤,我們可以簽合同,每個人的回報率是不一樣的。像你這樣的情況,我建議你辦個委托理財手續比較穩妥一些。”

“委托理財?”丁望謨覺得這個詞有些陌生。

“現在市麵上所說的委托理財,是指證券機構或銀行出麵搞的經營辦法。但是,我們指的是我們之間的委托理財。”錢荔波道。“也就是說,你把錢交給我,委托我來理財,而我呢,則保證你的資產在一定時期內增值到一定的幅度。至於增加多少,我們都可以細談。”

“那你詳細說說。”丁望謨道。

“比如說,你手裏有一百萬塊錢,投給銀行,一年最多賺幾萬塊錢;即便放高利貸,最多也就拿一二十萬的利息。但是,如果你把這一百萬投給我,我可以在合同裏保證,在一年後讓你的資產增值到一百五十萬。當然,這僅僅是個基數。如果你想再多賺一些,我們還可以談得更細一些。”

“你接著談。越細越好。”丁望謨道。

“如果你幫我拿下某個一千萬的建築工程,我可以使你的這一百萬增值到兩三百萬。當然,如果你幫我……”說到這裏,錢荔波噎住了,沒說下去。

“說呀,為什麽不說下去?”丁望謨驚奇道。“你不把話說完,我怎麽知道該不該把錢投給你?”

“我話說出來,不一定管用。”錢荔波笑得有些尷尬。

“不管它有沒有用,先說說看吧。”丁望謨道。“你可能還不了解我,我就是一個直爽人,梅姐最了解我了,咦,梅姐怎麽還沒過來呢?”

“不來也好,我想說的應該是保密的內容。”錢荔波道。“如果你能夠幫助我拿下金陽高速,我可以使你的這一百萬,在一年內增值到一千萬。而且,你可以提前預支。”

“什麽時候預支?”丁望謨道。

“在我拿下金陽高速之後。”錢荔波道。

“辦法是個好辦法,可是你知道,我們老爺子確實是個死腦筋,像是頭世跟錢有仇似的。”丁望謨道。“如果我明明白白地把事情告訴他,他一定會把我臭罵一頓,你也別想撈到什麽好處。”

“這我並不意外。你們老爺子是嶺西第一清官嘛。”錢荔波喝了口茶,接著道。“不過,我們能不能想個含蓄點的法子,既讓他幫助我們,又不讓他知道整個事情的全部。”

“好像沒這麽好的辦法吧?”丁望謨沒什麽信心。

“試試看唄,不試怎麽知道?”錢荔波繼續鼓勵道。

“怎麽個試法?”丁望謨問。

“我們先把合同簽了,就是剛才說的委托理財的合同。”錢荔波道。“但是,在合同裏不必寫明收購金陽高速的事。我們隻寫明你投我一百萬,我一年後讓你增值到一百五十萬。而進一步增值到一千萬的條件,就得寫含蓄一些了。既表明你幫助我拿下金陽高速,又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怎麽寫?”丁望謨驚奇於錢荔波的合同手法。

“就說如果公司效益明顯的話,可以保證增值到一千萬。”錢荔波道。“然後在預支的時間上作些標記,比如我前麵說過的,在完成對金陽高速的收購後預支。你想,如果我拿下了金陽高速,當然願意支付了。如果拿不下,顯然你沒有幫助過我,我也不必支付了。所以,這個合同是個兩不虧欠的合同。”

“嗯,這樣寫比較好。我願意一試。”丁望謨道。“我隻告訴老爺子我委托你們公司幫助理財,主要是炒股等。然後,希望他幫助你們說說話。不過,憑我們老爺子的脾氣,他願不願意幫忙,我可真說不準。你要做好失敗的準備。”

“所以,我們的合同也得寫得細一些。”錢荔波的生意做得很精明。“我們還可以簽一個補充條款。通過這個補充條款,督促你為我的收購大事出力,否則,我擔心你出工不出力啊!”

兩人相視大笑。

這時,梅玉屏過來了,道:“喲,你們談得很好嘛,看來很對脾氣嘛。”

在一個周六的上午,洪息烽正在辦公室加班批文件。小阮喊了聲報道,然後引進來兩位客人:一位是省委常委、金陽市委書記巴納雍,一位是國資委主任老奚。

大家坐下後,巴納雍道:“洪書記,我和老奚一起來,是想匯報一下金陽高速的事。因為金陽高速向外出售是幾個月以前就向外發布過的,所以,現在全國各地有好多企業都來金陽談收購的事。下午要從報名單位中確定最終的收購方,我們想聽聽您的意見。”

“這個事要聽我的意見?”洪息烽看了看老奚,笑道。“我不分管國資委的工作,你們自己看著辦唄。如果非要我談,我就想談一條,在出售公司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清正廉潔,千萬不能出腐敗問題。此外,就是要考慮到企業的正常運轉,考慮到企業職工的生存問題。出售的價格不一定要選最高的,可以選最有實力的,最能夠把企業往健康的方向運轉起來的。畢竟是家上市公司,我們嶺西人自己搞不好,這回得選一家懂經營的新主人,一定要把它搞好。”

“是啊,我們一定按您的指示去辦。其實,您剛才說的這兩條,也一直是我的擔心。因為這幾天前來打招呼的人特別多,我們左右為難,實在吃不準,所以特地來請教您。”巴納雍謙虛而誠懇地道。“這件事處理不好,肯定得罪人,老奚也覺得很為難啊。”

老奚補充道:“市國資委、市交通局的人也和我談了,他們也覺得不好辦。省市領導出麵打招呼的很多,而且東家不是同一個。”

“都有哪些人打招呼?”洪息烽不滿地道。

“淩黔西和好多相關單位的負責人打過招呼,是為北方的一家企業。”巴納雍道。“還有其他一些省市領導,也出麵說過。”

“你們覺得哪家企業實力最雄厚?”洪息烽問道。

“要論資金,應該數嶺東的金神集團。”巴納雍道。

“金神集團?聽起來很耳熟,對了,我知道這家企業。”洪息烽馬上想到了前幾天丁望謨介紹的情況,說她在這家公司投了些錢,搞了個委托理財。“聽說這家公司最近發展很快啊,有沒有這回事?”

“是的,發展很快,資金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巴納雍道。“但是,他們公司在高速公路管理上沒有什麽經驗。我們有些擔心。”

“管理沒經驗?”洪息烽想了想,繼續道。“沒有經驗並不是最重要的。既然他們有實力收購上市公司,當然有實力聘請一流的管理人員。我相信他們收購了金陽高速以後,會加強經營管理的。要不然,他們的企業怎麽會發展得那麽快?”

老奚想補充點什麽,可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那麽,您說是淩省長推薦的北方那家企業好,還是嶺東的金神集團好?”巴納雍想請洪息烽敲定一下,他似乎不想承擔太多的責任。

“嶺東這家,可以考慮。”洪息烽道。“不過,最終選哪家,由你們開會時討論決定,我不分管這事,可作不了主,啊?”

巴納雍和老奚離開政法大樓,就直奔省委大樓而去。

運氣很好,省委書記盧仁懷在辦公室裏看當天的《嶺西日報》,上麵有篇文章介紹了“嶺經驗”在全國各地推廣的事。

“淩省長說北方那家好,洪書記說嶺東那家強,還有其他許多領導,也都有推薦,我們實在吃不準。”看來,巴納雍做事越來越慎重了,他把這事向省委書記匯報,如果出事,責任就更輕了。

“洪書記推薦嶺東的企業?”盧仁懷吃驚地道:“他是怎麽推薦的?”

“沒有,他倒沒有極力推薦。”巴納雍怕盧仁懷誤解。“是我們向他介紹了嶺東金神集團的資金實力,他覺得資金實力很重要,所以說嶺東的可以重點考慮。然後,他還強調了廉政建設的事,讓我們注意,防止在出售時出現腐敗問題。”

“息烽的提醒很重要啊,特別是在目前的氣候下。”盧仁懷神色凝重地道。“既然息烽看好嶺東的企業,我看就定嶺東的企業吧。其他人的推薦,我怕會出事。紅鍾馗的推薦,更讓人放心些。當然,最後還是由你們自己把關。”

巴納雍離開了盧仁懷的辦公室,覺得下午的會議有了主心骨,便拍了拍老奚的肩膀,說:“這下子,包袱終於解掉了。老奚,權力不是什麽好東西,無權一身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