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息烽再次坐車來到東郊。不過,這次不去東郊監獄,而是去捉鬼樓看望中央紀委專案組的同誌。

易習水進捉鬼樓有一段時間了,有關他和白蛇之間各種問題的傳說不間斷地傳來。但是,中央紀委守口如瓶,仍然沒有正式向外界發布消息。同僚們經常到他這裏來打聽易習水的事,說實在,他也隻知道一個大概。

洪息烽以看望辦案人員的名義去捉鬼樓,讓嶺西的幹部很羨慕。因為,其他領導幹部去那裏,都是被專案組叫去談話或取證的,根本不敢順便打聽點什麽回來。而洪息烽沒有談話的任務,自然腰杆子可以硬一點。

到了捉鬼樓,洪息烽才知道,自己的待遇沒有比其他人好多少。考慮到他分管政法、聯係紀檢,多給了他一些麵子。事實上,中央紀委也有些事情需要向他了解。比如,易習水有次曾專程從嶺東趕到嶺西,要求洪息烽對公安廳部分幹部的問題手下留情,就需要洪息烽本人證實。

洪息烽確證了此事。正因為易習水前來說情,洪息烽讓人對公安廳部分幹部作了較輕的處分。不過,洪息烽解釋道:“盡管這事和易習水說情有關。但我要聲明一點,那就是,公安廳這些人包庇親屬親商辦企業的事,是全國各地共性的問題,我自己也覺得不能處理太重,應該以教育為主。要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可能更多地要從製度上加以規範,必須一步步來才行。當然,我也是順便給易習水一個人情。畢竟,我們以前是同行,長期擔任公安廳長,多少有些交情。”

專案組的同誌也並不想追查洪息烽的責任,隻不過想把這事問問清楚而已,這倒讓洪息烽鬆了口氣。

其實,洪息烽以前常來捉鬼樓,而且是來指導嶺西省紀委的辦案工作。捉鬼樓有一片不高的樓群,長期都被省紀委承包,實際上成了他們的“兩規”辦案點。但是,這次中央紀委選擇了其中最大的一棟樓,用於對易習水進行“兩規”,同時對易案相關人員進行談話。這樣一來,要想進入這棟樓就非常難了,即便嶺西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也休想隨便進出。因為,對嶺西人來說,省委省政府領導都是大人物;而對中央紀委來說,恰恰都是監督對象。

專案組組長、中央紀委某辦案室副部級主任老姬和洪息烽聊了一陣案子上的事。因為洪息烽左問右問,老姬也多少透露了點結論性的話給他。最後,老姬說:“洪書記啊,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你知道以後,要注意保密。”

洪息烽道:“姬主任放心,我一定會保密的。”

老姬說:“昨天,易習水發現窗戶的鐵欄框有些舊,趁看護人員不注意,突然跳了出去。但是,鐵欄杆看起來舊,其實還沒有那麽容易推倒。所以,他往下跳時,被勾在了半空中,被我們發現後,馬上拖回來了。”

“喲,易習水也會這麽幹?”洪息烽睜大眼睛,吃驚道。

“還不止這些。”老姬說。“我們把他拖回來後,他態度更消極了,整天茶飯不思。今天上午,他趁大家不注意,又拿起馬桶蓋敲自己的腦袋。因為我們及時幹預,並沒有出人命,但他也流了不少血。”

“他想自殺?”洪息烽道。“你們看護這麽嚴,想死沒那麽容易吧?”

“當然,我們的看護措施是很嚴的。”老姬說。“不過,我們今天找你來,除了想向你了解一些有關易習水的事情外,還想聽聽你關於‘兩規’地點的意見。你們竹桂樓地方是不錯,可有些設施還是陳舊了點,不能完全適應辦案形勢的發展啊。”

“那就修繕修繕唄。”洪息烽道。“盡管我們嶺西經濟還不富裕,你們中央紀委辦案方麵的要求,我們還是應該盡量滿足的。如果你們覺得哪些地方應該改進的,都提出來,我讓人來拾綴拾綴。”

“本來,我們還真是想好好搞一搞的。”老姬說。“可是,考慮到這裏主要是你們省紀委的辦案點,有些工作還是需要你們來做。我們和賓館的同誌商量了一下,覺得把這棟樓旁邊的會議室裝修一下,以後主要用於對高級領導幹部的‘兩規’。裝修完以後,先由我們中央紀委使用,等我們辦完了這個案子,你們自己以後辦案,也能有個好的場所。”

“好的,我完全同意你們的方案。”洪息烽道。“竹桂樓的設施是陳舊了些。因為現在有好多案子在辦,不適宜大規模裝修。但旁邊這幾間閑著的會議室,完全可以改裝成辦案用房。各方麵的安全設施配起來後,就可以有效防止易習水逃跑或自殺事件在今後辦案工作中的發生。”

老姬和洪息烽一起來到旁邊的會議室。因為這棟樓上下三層,除一樓是台球室外,第二層和第三層都是會議室。洪息烽說:“這個台球室平時利用率不高,也可以改造成辦案用房。不過,這堵牆可能要敲掉了。”

老姬點點頭,表示尊重洪息烽的意見。

到了二樓會議室,老姬說:“會議室挺大的,改造以後,就成了一個大套房,很適合對高級幹部‘兩規’時使用。我們中央紀委的幾個辦案點,也都配有這樣的大房間。”

“是啊,對高幹進行‘兩規’談話,看護人員也多,空間是得大一些。”洪息烽道:“再說,人家畢竟是高級幹部,即便是嫌疑人,也得給他們以必要的待遇。”

“最重要的是安全措施。”老姬說:“在裝修時,我們要加配監控設備,然後對房間裏的各種器具都要進行更換,防止當事人自殺。至於窗戶外麵的欄框,得換上最好的不鏽鋼才行。”

“裝修時還有什麽問題,您盡管吩咐吧,我們一定努力做好。”洪息烽客氣道。

“主要是動靜不能太大,不能影響了旁邊的辦案工作。”老姬說。“最好是找些信得過的人來裝修,防止他們被人利用。另外,時間上也得抓緊,不能長久地拖下去。”

“信得過的人?”洪息烽想了想,馬上想到了一個人,道:“這個我倒有。回去我就讓他來一趟。裝修的方案,你們具體談。”

“這麵牆有些大,看上去空****的。”老姬說。“最後搞點什麽裝飾裝飾。”

“廉政文化好啊。”洪息烽馬上接過來道。“牆上搞些廉政方麵的繪畫,既可以填補牆麵空白,又可以起到教育作用。”

“說起廉政繪畫,我差點忘了。”老姬笑道。“上次我聽仁懷書記說你的畫畫得不錯,要不,你親自畫一幅掛上去?”

正好,會議室裏有紙有墨。工作人員就把這些文房用具端了過來。洪息烽鋪開宣紙,拿起筆,對老姬道:“不怕你笑話,我畫別的不行,畫青蛙倒還有點小名氣。”

“早有所聞。”老姬道。“久仰久仰。”

確實,洪息烽畫青蛙已經是熟能生巧,畫得惟妙惟肖。很快,一幅《溫水青蛙圖》就畫好了,老姬在旁邊欣賞了許久,讚歎道:“在省部級領導裏麵,畫畫畫得這麽好的可真不多。這‘溫水青蛙圖’,意境深遠,真是一幅好畫啊。”

“獻醜了,獻醜了!”洪息烽放下筆,自謙了一番。但是他左看右看,心裏覺得自己的畫還真是不錯。

“洪書記,我有個建議。”老姬認真地道。“我們樓上樓下都要搞成辦案用房,牆上都是一片空白。您能不能抽空多畫幾幅,等裝修好了,再掛到牆上來?”

“姬主任,沒想到你這麽看得起我?”洪息烽笑了。“畫一幅已經夠獻醜了吧?”

“您太謙虛了。”老姬道。“像這樣的廉政繪畫,就是國內著名畫家,也未必能夠畫得出。他們繪畫的技法雖好,未必能融入您的反腐倡廉精神。”

“好吧。既然姬主任這麽看得起,我回去多畫幾幅,到時候送過來請您選用。”洪息烽道。

半夜裏,一場暴雨突襲金陽。事先沒人看出一丁點兒跡象,連氣象台都沒有作過預報。

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市民在夢中驚醒,被那股天塌地陷的聲勢所懾,沒敢起來開窗看雨,大多躲在**,半醒半睡之中,等待雨聲的消失。

大家再次入夢,正是淩晨時分。天地一片寂靜,天地一片清明。晨練的人很快發現,這是最近幾年來,金陽最好的天氣。整座金陽城,像是剛剛被海水洗刷過一般。

到辦公室坐下不久,秘書小阮就過來報告:“剛才接到市局電話,說月湖派出所新任所長小盛被殺了。”

“什麽時候?”

“就在昨天晚上,雨下得最大的時候。所以,周圍鄰居都沒有聽到異常聲音。”小阮進一步介紹相關情節。“最恐怖的是,小盛全家都被殺了。”

“滅門了?”洪息烽道。“是仇殺還是劫殺?”

“據現場勘察報告,很可能是仇殺。”小阮說。“因為家裏很多值錢的東西,並沒有帶走。”

“這個小盛,我們都見過吧?”洪息烽問。

“是的。”小阮回答。“因為前任所長參與放高利貸,逼死了工商所所長的老婆,後來被處理了。所以,市局就讓城北派出所的副所長小盛來接替月湖派所長所長職位。有一次您去月湖區檢查治安工作,曾經到派所出去過。小盛向您匯報過片警工作的創新經驗,您還當麵表揚過他呢。”

“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洪息烽道。“小夥子看上去挺機靈的,也很敬業。可是,哪個歹徒這麽狠毒,非得滅了他全家呢?”

這時,車鳳岡正好過來匯報公安廳的幾項重點工作。洪息烽說:“月湖派出所的事,聽說了吧?”

“聽說了,我也正想順便說說這事。”車鳳岡表情嚴肅地道。

“好,那你就先說說這事。我們基層的派出所長受到滅門之災,這應該列為頭等大事來抓,你有沒有和市局的同誌說過?”洪息烽道。

“說過了。市局領導也都很重視,已經組成精幹力量去查這事了。”車鳳岡說。“但是,我覺得這事有些蹊蹺,所以想專門向您匯報一下。”

“你覺得有什麽蹊蹺?”洪息烽問。

“所長小盛的工作很負責,憑我的直覺,他應該是個很想幹一番事業的人。”車鳳岡道。“我到他們所裏調研過,覺得他的很多做法都走在了其他派所出的前麵,工作也抓出了實效。最近這段日子,他跟我們省廳禁毒處聯係比較多。禁毒處也向我匯報過,說小盛查到了一些販毒分子的線索。但是,小盛有個毛病,他過分看重個人業績,並沒有把詳細情況向禁毒處報告。所以,禁毒處並不知道販毒分子的情況。據他們分析,小盛希望把線索了解得更清楚、把販毒網絡進一步查實了,再張開口袋,爭取一網打盡。”

“這麽說,小盛是個個人英雄主義者?”洪息烽道。“你有沒有把情況和市局的人說?讓他們在偵破工作中,沿著這條線查下去,相信會有突破的。”

“我說了,但是,我不太放心。”車鳳岡有些猶豫。

“你不太放心?”洪息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據我們了解,市局內部有不少人與黑社會有牽聯。讓他們去查,未必能查出讓我們滿意的結果來。”車鳳岡道。“我甚至懷疑,小盛的死也與公安隊伍內部人員有關。他們害怕小盛窮追不舍,查出自己的老底。所以,就派殺手幹掉了小盛。當然,這僅僅是我的推理。”

“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洪息烽道。“有什麽好的建議?”

“我的建議就是,由我們省廳派一個最可靠最得力的人,以掛職鍛煉的名義,去頂替月湖派出所所長的職位。”車鳳岡道。“同時,讓他參與調查小盛的案子。一旦發現異常情況,可以直接向我們報告。”“你的建議不錯嘛。既可以鍛煉我們的年輕幹部,又可以對市局的人起到一種監督製衡的作用。”洪息烽點頭道。“那麽,你說選誰好呢?”

“小鐵一直跟著我,現在還是個主任科員,要提副處,還得多磨練磨練。”車鳳岡說。“我覺得,讓他去月湖派出所,非常合適。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小鐵我們熟悉,信得過。遇到情況,他肯定會先向我們報告。”

洪息烽知道,小鐵就是車鳳岡的秘書。在地方上,縣市的書記或縣市長實際上都了配秘書。盡管這不符合中央的規定。而在省裏,則一直嚴格執行著這一規定。除了副省以上領導外,即便是廳長也不能配秘書。不過,公安廳可能有些例外。除了廳長(通常都是省委常委)名正言順配秘書外,副廳長也可以相對固定地帶個小年輕,差不多類似於秘書。

車鳳岡身邊的這個小年輕,就是小鐵。洪息烽知道,車鳳岡是想借這個機會鍛煉小鐵,以便今後提拔重用。洪息烽不想駁他的麵子,就說:“好吧,我跟市局說說,讓小鐵盡快去派所出報到。你要囑咐他,讓他對市局的人盯緊一些,特別是小盛的案子,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車鳳岡前腳剛走,殷甕安後腳踩進。“洪書記,找我有什麽事?”殷甕安是接到小阮的通知後趕來的。他奇怪,以前都是他有事都是直接打電話的。今天讓小阮轉告,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是一件私事,也是一件公事。”洪息烽道。“看你表現不錯,我想送你一樁生意做做。”

“什麽生意?”殷甕安興奮道。

“不過倒不是什麽大生意,準確地說,是一樁小生意。”洪息烽道。“生意雖小,它事關政治任務,所以,也算是一件公事。”

“謝謝洪書記關心,我一定完成這件光榮的政治任務。”殷甕安表態道。但是,他最關心的是通過這個政治任務,自己能夠拿到多少利潤。

“竹桂樓你知道嗎?那可不是個普通的賓館。”洪息烽開始點入正題。“現在中央紀委承包了其中的一棟樓,在辦易習水的案子。他們嫌辦案用房太少,條件太差,所以,想把旁邊幾個會議室改造一下,而且要改成最好的辦案用房,將來可能會派上大用場,主要用於對高級幹部‘兩規’時使用。”

“您是說,讓我去負責裝修?”殷甕安道。

“是啊。嚴格來說,這個裝修工程也得公開招投決定,畢竟涉及到一個政府投資的項目。工程不算大,但時間緊,要求高,投資也不會太少。”洪息烽道。“不過,好在這項工程涉及到中央紀委辦案工作,還涉及保密工作。我看過嶺西省有關工程招投標的規定,凡涉及安全保密的工程,可以不通過公開招標。所以,我在中央紀委領導麵前直接就拿下了這個裝修工程,說我可以介紹一個信得過的人來負責。我所說的這個人,就是指你。”

“謝謝洪書記,謝謝您看得起我。”殷甕安感激道。

“咱們之間,就用不著太客氣了。”洪息烽道。“你馬上去竹桂樓一趟,找中央紀委的姬主任談談,看他有什麽裝修方麵的要求。一切都按照他說的辦,經費需要多少,你造個預算,我替你去說。關鍵要把任務完成好,質量上千萬不能馬虎。”

殷甕安千恩萬謝出門。突然,洪息烽喊道:“甕安,還有一件事,你留意一下。”

“什麽事?”殷翁安問。

“月湖派所出所長被殺案聽說了嗎?”

“聽說了,這事傳得很快,但具體怎麽回事,還不太清楚。”

“這事可能就是仇殺。”洪息烽道。“我們分析,可能是他查到了犯罪團夥的什麽秘密,擋了他們的道。所以,趁半夜暴雨潛入他家,殺人滅口。”

“嗯,很有可能。”殷甕安道。“那我能做些什麽?”

“我們已經派得力的人去頂替所長位置了,這個案子性質惡劣,必須迅速偵破。”洪息烽道。“所以,你在裝修竹桂樓的同時,還得留意這件事。最好把你的小兄弟派出去打聽打聽,看看有什麽蛛絲馬跡。”

“好的,我馬上派人去辦。”殷甕安走了,但這回,走的速度特別快。

金陽城的天氣很怪。一周以後的晚上,又來了一場大暴雨,而且事先也沒有任何征兆。這次的雨顯然比上次的威力還要大。不時滾過的陣陣驚雷,把膽小的人嚇得都躲進了被窩。

洪息烽上班不久,小阮又進來報告了,語氣有些特別。“不好了,書記。小鐵出事了!”

“哪個小鐵?”洪息烽白了小阮一眼,覺得這個秘書膽太小,遇事愛慌張。

“就是車廳長的秘書、月湖派出所的所長。”

“小鐵出什麽事了?”洪息烽似乎知道事情不妙。

“和上次那個所長差不多。昨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歹徒潛入他家中,把他們夫婦倆都殺害了。”小阮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麽說,歹徒可能和上次是同一夥了?”洪息烽自言自語道。

“是的,據現場勘察,作案手法和上次很像。”小阮道。“不過,幸運的是,因為小鐵的兒子這幾天都在嶽母家,所以逃過了這場劫難。本來,他也和小盛一樣,會遭受滅門之災。”

“什麽人這麽歹毒?”洪息烽憤怒道,聲音突然響起。

這時,車鳳岡來了,表情也很緊張。

“事情我都知道了。小鐵跟你那麽多年,出了這樣的事,你一定很傷心,這我理解。”洪息烽道。“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必須迅速偵破這一起接一起的惡性凶殺案件。鳳岡,你作為嶺西省公安廳的常務副廳長,連自己的秘書都被殺,可見治安形勢相當嚴峻啊!”

車鳳岡道:“我在半夜裏接到一條短信,但當時我睡著了,沒及時收看。”車鳳岡把手機上拿過來,讓洪息烽看上麵的短信——“馬鈴薯,帥哥……”

“這說的都是什麽呀?”洪息烽道。“好像是兩個代號。”

“是啊,我覺得小鐵發短信時已經奄奄一息了。他想告訴我他的調查發現,但又沒有力氣說更多的東西。所以,就發了這兩個詞語。可能還想說些什麽,但接著就斷了氣。”

“那你就讓人查查,把金陽市的馬鈴薯和帥哥好好找一找。這肯定是兩個綽號或代號。”洪息烽道。“他們肯定是犯罪團夥的頭目,或者就是凶手本人。”

“我已經去月湖派出所問過了。這幾天,一直有個幹警跟著小鐵辦案。據他反映,小鐵曾經跟他說起過馬鈴薯和帥哥這兩個人。馬鈴薯好像就是殺害盛所長的凶手,而這個帥哥,就是幕後的總指揮。”

“他還說些什麽?”洪息烽問。

“好像沒有了。”車鳳岡回答。“我分析,這個馬鈴薯可能就是社會上的殺手,是被帥哥雇來的,現在肯定潛藏在某個地方;而帥哥,很可能是我們公安係統的某個頭目。可能是個派出所所長,或者公安機關的科長、處長,甚至領導班子成員。”

“好吧,你件事情就由你親自負責去辦。”洪息烽道。“你挑選幾個人從側麵查一查。同時,督促市局的人,加大力度,一定要迅速突破,不能一拖再拖。”

車鳳岡走後,洪息烽給殷甕安打了個電話,讓他馬上趕來一趟。

“上次讓你派人去查的事,有沒有什麽線索?”洪息烽問道。

“人是派出去了。可這幾天我都在竹桂樓忙著,沒催得太緊。”殷甕安答道。“所以,他們都還沒有報上來特別有價值的消息。回去以後,我再催催他們。”

“一定要加大力度,這次的事情太怪了,車廳長都快流淚了。”洪息烽道。“上次小盛的案子還沒破,現在小鐵又出事了。同樣是月湖派出所所長的職位上,同樣是在暴雨之夜,同樣的作案手段,同樣想殺滅全家。這個犯罪分子,心腸相當歹毒啊!”

“現在社會上確實有這樣的人渣,作案窮凶極惡,讓人想起來就惶恐。”殷甕安道。“這些天,月湖區的居們民都嚇壞了,有些居民都不敢再住下去了。怕下次歹徒跑到他們家裏來,那可都是滅門的案子,大家不得不防啊。”

“我有點奇怪啊。”洪息烽道。“前段時間,金陽黑社會已經打掉了一批,似乎漸漸銷聲匿跡了,社會形勢非常好,差不多是路不拾遺啊。可是最近這幾天怎麽啦?接連出現凶殺案,而且被殺的都是派出所長。你分析一下,這可能是什麽原因?”

“舊的勢力打下去,新的勢力又上來了唄!”殷甕安道。“這就叫新陳代謝,社會上的勢力也是一個規律。派出所長被殺,肯定是他們得罪了這股新勢力,阻礙了他們在金陽的發展前景。我認為,應該從最近新上來的各個行業的巨頭去尋找痕跡。他們很可能就是幕後的元凶。”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甕安,可惜你搞了裝潢業,如果搞公安,幹個縣市區的公安局長,我看你很稱職啊!”洪息烽笑道。

“是啊。古話說得好: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我就是入錯了行,這輩子都當不了公安局長。”殷甕安順著玩笑話道。

“那也不用遺憾,行行出狀元嘛。你搞裝修,雖然搞得不大,但我會支持你的。”洪息烽忽然想到了裝修的事,問道:“對了,竹桂樓那邊裝修得怎麽樣啦?”

“哦,你放心,我們一切都按照姬主任的要求在做,進展也很快。”殷甕安道。“其實並沒有什麽大動作,我估計,遲則下個月,快則這個月底就能完成。”

“上次姬主任讓我畫幾幅畫,說牆上太空了,要用我的畫填填空,也算是增加一點廉政文化。”洪息烽道。“我加了幾個晚上的班,已經完成了任務。你去的時候,把我這些畫都帶去,讓姬主任選用。如果有得多,也可以掛到其他辦案用房或會議室裏。”

洪息烽從櫃子裏拿出青蛙圖來,一幅幅展示給殷甕安看。

“實在是太精彩了!沒想到洪書記還精通繪畫藝術,是個大畫家呢!”殷甕安使勁誇道。“這種絕妙的青蛙圖掛在牆上,讓那些被‘兩規’的領導幹部看到了,肯定會觸景生情,後悔當初沒有聽從您的教導。要是大家都早看您的畫,早受廉政教育,可能很多人就不會去犯錯誤了!”

“是啊,教育是一項耳濡目染的重要工作,它沒有其他工作那麽見效快,但實際潛在的作用是巨大的。”洪息烽道。“所以我們最近大力推廣廉政文化建設,廉政文化,是一股不可小看的偉大力量啊。”

“姬主任說,這次裝修的幾間辦案用房,將來都要用於對省部級高幹的‘兩規’談話。”殷甕安道。“看來,一般的廳局級領導幹部還沒‘福氣’看到哩。本來,這次可以給易習水看的,可他已經在裏麵了,不便調整房間。他也看不到了,要不然,那可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是啊,我也一直在想這個有趣的問題。”洪息烽意味深長地笑道。“哪一位省部級高幹,會有這樣的‘福氣’,頭一個看到我的青蛙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