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教了這麽多年拳,從來沒有教過一個學習態度這麽端正的徒弟。

還是個女徒弟。

“小師妹,這厚厚的一本,都是你記的筆記?”

飛魚翻著手中的筆記本,發出了不可置信的驚歎聲。

薑喬笑著應道:“是的,師兄。”

老吳抬手給了飛魚一記爆栗,罵道:“你看看你,還不如你師妹用功!上次教你的對拆散手練到哪裏了?口訣還記不記得?背給我聽聽。”

飛魚一臉如臨大敵的神色,嚷道:“師父,前台好像有客人來了,我先出去看看!”立馬腳底抹油,吐吐舌頭溜了。

老吳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哪肯放過他,追著出去了。

薑喬無心去理,滿腦子都是這幾天練的日字衝拳。她將師父教的一字不漏的都記了下來。

“所謂的日字衝拳,講究的是以肘底發力,擅發寸勁,是詠春拳的威力所在。”

她用紅筆將“寸勁”兩個字圈了起來,因為這個她還不理解。但老吳說詠春寸勁是詠春最高法門所在,隻可意會不可言傳,要靠個人領悟。有的人天賦異稟,三年五載就練成了,有的人終其一生都領悟不到各中奧義。

不過這並不是她現階段要考慮的,她現在離那一步還有很遠很遠呢。眼下她要練習的,是日字衝拳的對拆。

其實日字衝拳她已經空手練習了好久了,一直盼望著能有個人來陪她對拆。如果是阿成師兄來帶她就好了,畢竟阿成師兄人很溫柔,說話又有耐心,相處起來很舒服。再不濟飛魚師兄也行,雖然不太靠譜,但帶帶初級的她還是沒有問題的。

總之,隻要不是那個動不動就擠兌人,黑心無情的裴小師叔就行!

然而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好的不靈壞的靈,不要什麽,就偏來什麽。

“你這是什麽失望的表情,不樂意?”

裴奕抄著手立在她跟前,眯起眼睛,語調有點危險。

薑喬連忙擺擺手,笑得諂媚:“沒有沒有,小師叔陪我練對拆,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棒棒的求生欲!

直覺告訴她不能得罪這個人,太危險了……

裴奕冷笑一聲,開始慢慢的一截一截卷袖管:“那……我們就開始吧。”

薑喬:“……”

媽呀,這也忒嚇人了!

所謂的日字衝拳對拆,就是兩個人麵對麵的站著,雙雙開馬起勢,以中線為基準相互用日字衝拳對衝練習。

裴奕的手指白皙且骨節分明,握成拳後飽滿有力,指節上有一層薄繭,一看就是個練家子。而且兩隻手搭在一起時,裴奕的手竟然比薑喬還要白上一個色號,像一塊嫩嫩的白豆腐一般,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隻聽裴奕一聲低喝:“走一個!”二人的拳立即動了起來,雙雙拳口朝上,沿著中線像風火輪一般滾動起來。

剛開始時,薑喬還勉強能跟得上裴奕的速度,慢慢的她就有些吃不消了。裴奕的手腕像一把鈍刀,帶得她生疼。一輪下來,薑喬氣喘籲籲,手腕上的皮膚通紅,已經腫了起來。再看裴奕跟沒事人一樣,還在一旁數落著她。

“你的發力點不對,泄力點也不對,要順著我的勁,而不是跟我硬頂,再來過!”

於是二人再來,裴奕半點留情的意思都沒有,出拳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痛得薑喬差點飆淚。

“用肩膀發力,而不是手臂發力,再來過!”

……

“還是不對,不要聳肩,再來過!”

……

“又錯,你開肘了,再來過!”

……

一直在門口偷窺的飛魚看得心疼,扭頭對阿成道:“師兄,你說這小子是不是變態啊?竟然下這樣的黑手折磨我們的小師妹?”

阿成笑了笑,應道:“折磨是折磨了一點,但是這樣進步得快啊。阿喬師妹肯下這樣的苦功,將來必有所成。倒是你,那時偷懶偷得多了,到現在還欠點火候。還有,裴小師叔雖然年紀小,但是輩分擺在那裏,你可別讓師父聽見你胡說,要不又該挨罵了。”

飛魚“哼”了一聲,不置可否。反正他就是看這小子不順眼!

終於練完對拆的薑喬累得癱坐在地,手腕上一片青紫,慘不忍睹,腫的完全失去了知覺。她的心裏很挫敗,為什麽空練的時候打得很順,一對拆就破綻百出呢?

看來,還是練得太少了。

飛魚早就按奈不住了,拎著一瓶藥酒獻寶一樣的奔了過來,笑嘻嘻的對她說:“小師妹你受苦了,有的人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下手這麽狠!還好師兄這裏有獨門秘方的藥酒,包管你擦了明天就好。來,師兄幫你擦擦。”

薑喬還沒來得及推辭,飛魚已經靠了過來,此時淩空伸出一隻白豆腐般的手將他一截,飛魚扭頭就看裴奕皮笑肉不笑的衝他道:“不勞煩師侄了,我會照顧她的——”

飛魚咬牙暗暗運勁,無奈那隻手穩如磐石,他隻得作罷,悻悻將藥酒丟給了裴奕,轉身出去了。

薑喬心想大概今天月亮從東邊出來了,黑心小師叔竟然良心發現了?她笑眯眯的將兩隻青紫的手腕伸出去,正準備說聲謝謝。豈料裴奕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將藥酒丟給了她,冷冰冰的甩下一句:“自己擦!”然後轉身到一旁收拾護具去了。

薑喬:“……”

你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