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這件事,用老師父們的話來講,是三分靠天賦,七分靠勤勉,其餘的都要交給時間。因為隻有曆經時光的打磨,才能沉澱出真的東西來。但也有極少數例外的,因其天資過人,總比旁人悟得要快一些。

相傳演武堂史上就曾有過一位天賦異稟的大師兄,悟性極高,短短幾年就小有所成,是傳說一般的人物。不過即使是這樣出色的高徒,也老老實實的在老吳的眼皮子底下練了兩年的基本功,才進入了實戰訓練。因此,當那位來了不足半年、資質平平的女弟子,忽然間在老吳的指導下開始了實戰訓練時,眾人都大跌眼鏡。

眼下是午後的閉館時間,阿成正帶著師弟們做著日常訓練。與他練手的飛魚明顯心不在焉,時不時將眼角的餘光偷瞄向場地那頭立著的那道倩影。

那少女微微仰著頭,目光專注的看著眼前正在講解的長者,似乎正在認真傾聽。而一旁的少年則閑閑抄手立著,樣子有些懶散。

飛魚狠狠朝那少年剜了一眼,覺得他就是跟這人八字不合:“二師兄,你看那臭小子那副討厭的模樣,真是讓人越看越不順眼!”

阿成哭笑不得,抬手在他頭上敲了一記,罵道:“你專心點吧,別東看西看的,練不好回頭師父又要罵你了。”

飛魚很不服氣,立即道:“師父怎麽不罵他?!那混小子明顯在偷懶好不好?師父就是偏心!”

這下阿成的內心也糾結起來了,自己到底該不該好好訓一訓這個總是沒譜的師弟呢?不訓吧,看這樣子是越來越不靠譜了。可真訓吧……阿成腦中不禁回想起當年被大師兄手把手“訓”的慘痛經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罷了罷了,還是做個溫柔的師兄吧……

飛魚壓根不知道阿成此刻心中這些糾結,還在自顧自的東張西望。那頭的薑喬已經蹲了下來,認真挑選著地上的纏手帶,而他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她白的發光的脖頸,以及順著脖頸往下那若隱若現的鎖骨……就在這一瞬間,隻覺一道淩厲的目光撲麵而來,竟叫他硬生生打了個哆嗦。手上一個偏差,沒接住迎來這一招。本來以阿成的實力,及時留手是沒有問題的,但豈料今日連阿成都走神了,飛魚連躲都來不及,耳邊風聲急起,一掌當頭呼下!

隻聽“哎喲”一聲慘叫,他抱頭蹲下,神情很痛苦。回過神來的阿成趕忙也蹲下來察看,一邊緊張的詢問著。

那邊的少年輕輕勾了勾唇角,翻了個沒人看見的白眼。

因為受了傷,飛魚隻得終止訓練,在老吳確認過無大礙之後,到一旁休息去了。

短暫的小插曲之後,一切繼續。

薑喬依舊蹲在地上,對著眼前這堆各式各樣的纏手帶發愁。因為練得急,她還來不及買自己的纏手帶。但……真的不是她挑剔,眼前這堆散發著濃濃汗臭的、烏漆嘛黑的都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條,她真的要選一條來戴上嗎?

裴奕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抱著手看了好一會兒,覺得似乎看夠了,伸手往口袋一掏,正準備掏出什麽。飛魚卻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手捂住頭上的冰袋,另一隻手拿著兩條騷氣十足的紫色纏手帶,遞到薑喬麵前。

薑喬:“?”

飛魚的臉上浮起一駝紅暈,扭扭捏捏的說道:“小……小師妹,你,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用我的吧,我的前幾天剛洗過!”

薑喬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伸手去接。雖說眼前這對紫色的纏手帶看上去確實要比地上那堆成色要好得多,但……

“用我的。”

清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一對淺藍色的纏手帶躍入眼簾。薑喬眨了眨眼睛,有些發懵。淺藍色的纏手帶被卷的整整齊齊,安安靜靜的躺在眼前少年寬大的手掌中。它看上去並不新,有好多地方都洗得發白了,散發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這下薑喬更不敢接了。

什麽鬼?黑心小師叔忽然間轉性了?竟然平易近人的願意跟她分享自己的私人用品了?

被晾在一邊的飛魚覺得自己還可以再爭取一下,正要開口時,卻見裴奕已經不由分說的執起了薑喬的手,開始替她纏上手帶。

“喂喂喂……”

這就過分了啊!

飛魚覺得自己再也不能忍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無奈被人從背後拎住後脖頸,像提小雞仔一樣提走了。

午後的陽光傾灑而入,和煦而溫暖。淺藍色的布條被穩穩執在少年的手中,熟練的打著圈,層層疊疊的在少女細白的手掌和指根間來回穿梭。他們靠的那麽近,近到隆隆的心跳聲仿佛將要破繭而出。凝結的空氣中,偶爾不經意間觸碰到的皮膚開始灼熱起來,慢慢從手掌、手臂、肩膀,蔓延至臉頰……

“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薑喬乍然驚醒,下意識就想抬手去摸臉,卻發現自己的手還牢牢的握在裴奕的掌中。

“嘖,別動,快好了。”

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煩,眼神卻不知為何有些躲閃。再看裴奕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若不是耳根處那抹可疑的紅暈出賣了點什麽,薑喬真的要以為是她看花眼了。

“好了。”

係好最後那個結,裴奕退開了兩步:“你試著活動一下,看看會不會太緊。”

其實他也有些緊張,畢竟這是第一次給別人纏手帶,沒什麽經驗。

薑喬舉起兩隻手掌,動了動,覺得鬆緊度剛剛好。待細細去看時,又覺得腦瓜有些疼,這一層層一圈圈的,也太複雜了吧……剛才光顧著發呆了,壓根就沒記住,能不能再教一遍啊?

“唔……謝謝你……”

“不用謝。”

“那個……下,下次……”

“下次自己纏。”

“……”

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