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喬徹夜輾轉,頭一次嚐到了糾結的滋味。早知如此,就是打死她,她也絕對不會說那些話的……
什麽加入國術社?!
什麽以替補的身份參加比賽?!
她簡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這下好了,某人還真就這麽做了……
想起那夜飯廳中蒼老的悲泣聲,她在**翻了個身,暗自下定決心——解鈴還須係鈴人!既然這個坑是她自己挖的,那她就有責任將它填好。她要勸小師叔打消這個念頭!
清晨的跑道邊,薑喬頂著兩隻熊貓眼,困得神誌不清。她一夜未眠,翻來覆去的想了許多勸阻的說辭。但不知是腦子不夠用還是怎麽的,一見到某人,她就連半句都想不起來了……
“你怎麽了,昨晚做賊去了?”
清冷的嗓音混在十月的秋風中傳來,薑喬打了個噴嚏,含混的應了一聲:“……昨晚沒睡好。”
“為什麽沒睡好?”
“有、有蚊子……”
“現在天氣都涼了,哪兒還有蚊子?”裴奕瞥了她一眼,伸手探上她的額間。還好,沒有發燒。“狀態不好的話,今天就先不要跑了,回去補個覺吧。”
他說罷自顧自熱身,做起了跑步前的準備。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卻發現她還站在原地沒動。
“你今天怎麽了?”
這丫頭,難得聽到不用跑步,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撒腿就跑?
“小師叔……”
薑喬垂頭立在那,用腳尖一下一下的踢著地麵。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扭捏動作,代表著心裏有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有話就說吧。”
薑喬抬起頭來,躊躇了一下,問道:“你,你退出籃球社了對嗎?”
裴奕愣了愣。
“你這麽快就知道了?”他道:“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薑喬心裏苦笑,這哪是什麽驚喜?分明就是驚嚇……
跑道上的幾片落葉被秋風卷著打轉兒,枯葉摩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一旁的石階處,薑喬和裴奕並排坐在常坐那個位置上。
“你說讓我放棄加入國術社?為什麽?”
裴奕麵露疑惑,難道不是她在暑假裏給他的這個建議嗎?
“因為……”薑喬咬了咬嘴唇,“陸師兄……他很凶的!”
“……”
裴奕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兩下,強忍住想彈她腦門的衝動。
“……你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薑喬噎了一下,道:“你……你不是和陸師兄不對付嗎?你就不怕進了國術社,他會為難你嗎?”
“我有什麽好怕的?”裴奕不屑的笑了笑,“你覺得我會為了這麽無聊的理由,而放棄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嗎?”
“那……那就算你進了國術社,也不一定能以替補的身份去參加比賽……”
“為什麽?”
“因為……因為有很多人在競爭這個位置啊,大家都想去……競爭很激烈的!”這話倒不假。據小雀斑說,很多國術社成員都已經私下和陸毓提了,想去賽場開開眼界。薑喬心虛的又補了一句:“陸、陸師兄他……指不定會讓誰去呢……也許……也許他誰也不讓去了也說不一定呢……”
裴奕的眼睛危險的眯了眯,忽然湊近了,涼聲道:“你說了這麽多,都不是你真正的理由吧?你到底為什麽又突然改變了想法要勸我放棄?再不說實話……你懂的……”
你懂的……這三個字自某人口中說出,實在太有震懾力。薑喬哆嗦了一下,條件反射之下脫口道:“爺爺……爺爺也不同意你去賽場啊!”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裴奕的臉色瞬間一白,立即道:“你怎麽知道爺爺不同意我去賽場的?你,你聽見了?!”那晚和老頭子爭執的事,他並沒有對她說起過。
“我……”薑喬不善於撒謊。此刻,她的表情已經出賣了自己。
裴奕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轉成了一種冷冰冰的失望。“所以……你是老頭派來當說客的?”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能讓她臨陣倒戈了。
“不,不是的,”薑喬慌忙擺手,“小師叔你誤會了,不是爺爺派我來的……我隻是……”隻是什麽?她說不出來,也不敢說。
“所以……現在連你都站在他那邊了,對嗎?”
裴奕站起身來,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
接下來的幾天,薑喬一直在忐忑不安的等待著。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動搖裴奕加入國術社的決心,便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入社考試上。國術社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中途轉入社團的成員,都必須通過社長本人的考驗。這樣做是為了防止那些對練武三分鍾熱度的人一時興起。但雖說這個規定一直擺在那,卻從未有人真的來試過水,換句話說,誰會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作那死去挑戰國術社社長呢?
哦,這句話是小雀斑說的。
事實上,最近國術社成員們私底下都在對這件事情議論紛紛,因為校園裏關於這件事的版本傳來傳去,又扯到了某三個人糾葛不清的三角關係上。聯想到近日來薑喬心不在焉的表現,眾人似乎更加篤定了這樣的說法。
“哎,你們說,這都追到國術社來了,也是夠霸氣的了……這讓咱們社長的顏麵何存啊?”
“什麽顏麵何存?打不就完了嗎!直接給那小子幹趴下,看他還能蹦躂不?”
“這恐怕沒那麽容易啊……你們又不是沒見過那小子的實力……就他上次在友誼賽上飛身入場將刀踢出去的那一腳……”
眾人都默了默,腦中不約而同的閃過那條足足劃過了半個籃球場的銀色刀芒,這一腳,實在是功力深厚。
一人挑眉道:“那又怎麽樣?難道咱們家社長是吃素的不成?”
“說的也是,這倆都不是善茬啊……”
“要我說,這絕對是一場惡戰啊……哎呀!啥時候開打啊?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了……”
“對對對,我也是……”
……
關於究竟什麽時候開打這個問題,薑喬也十分關心,但不知道為什麽,遲遲都沒有聽到確切的消息。她既不敢去摸那隻還在生氣的老虎的屁股,也沒法從某個口風甚嚴的家夥那裏探聽到什麽。她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兩個人似乎已經在暗地裏達成了某種約定……
這樣的煎熬一直持續到了某個周六的晚上。
她正和蘇溪在食堂吃飯,忽然接到了小雀斑的電話:“快快快,好像要開打了!我剛剛聽到社長接了個電話……”
薑喬立刻掛斷電話朝國術社奔去,但到時卻傻眼了。
“……他們人呢?!”
“哎呀呀,不是在國術社啊……我剛剛話都還沒說完你就掛電話了,我是說聽到社長接了個電話,然後他就出去了……”
“出去了?他去哪兒了?!”
“哎,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啊?那個裴……不是你的男朋友嗎……”
“廢話少說,說重點!”
“重、重點就是他們好像去了校外的一間武館了……”
演武堂。
薑喬不做他想,這兩個人一定是去了演武堂。
“哎,你帶傘了沒有啊?好像馬上就要下雨了……”小雀斑追出去時,天邊正扯過幾聲悶雷,轟,一道極長的閃電劃破長空,將半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前方的人兒眨眼間已經跑下台階,不見了蹤影。
唉,這個小薑學妹啊……
*
演武堂的練武場內,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相對而立,俱是身姿挺拔,氣勢逼人。黑衣的麵沉似水,清傲冷峻,白衣的溫潤如風,內斂沉靜。
氣氛有些凝重,壓迫感從四麵八方傳來,逼得飛魚連連咂舌。他悄悄的拽了拽身旁阿成的衣角,“我滴個乖乖……二師兄,你覺不覺得眼前這個畫麵很詭異啊?從前聽小師妹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今天這麽一看,這兩個家夥還真的有點像啊……嘖嘖嘖,不得了,兩個小白臉……”
阿成沒理他,一直緊鎖著眉頭,麵色凝重。從這兩位不速之客踏入門檻開始,他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偏偏這麽重要的時候,師父卻不在。
“雖然不知道裴奕同學為什麽又突然改變了主意,對我們國術社產生了興趣,但我其實一直都期待著能夠好好的跟你比試一場……”陸毓的唇角依舊掛著溫潤的笑意,還是那副謙和有禮的模樣,挑不出的半點毛病來。
裴奕活動了一下肩膀,聲音冷冷淡淡:“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快點開始,我趕時間。”
陸毓不知是想起了什麽,搖頭笑道:“你還是這麽心急,一點都沒變。”
裴奕最煩他這幅偽君子的模樣,不耐煩道:“難道不是陸社長非要和我打一場的嗎?現在又拖拖拉拉的做什麽?你放心好了,這裏沒有外人,我也絕對不會把今天比試的事情說出去的……”
言下之意,就算你輸了也沒人會知道的。
陸毓唇邊的笑意淡去了幾分,凝視著裴奕,一字一句的問:“你就這麽有把握一定能贏?”
裴奕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不是有把握一定能贏,而是我從來沒有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