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傷者親友外,還有不少吃瓜群眾也在外麵。

主力是那些陪床的無聊大媽們,推車剛剛出來,大媽們就個個腳尖踮起,脖子齊刷刷前伸,像是被許多根無形的線同時拉扯著。

還有幾個則是常安寧他們帶來的病人家屬,他們迫切地想知道傷者是死是活,迫切地想知道王磊究竟是不是傳說中那麽神。

李秋驕傲地昂首挺胸:“救活了!”

“哇!”

“這都能救活!”

“還這麽快!”

“對哦,才開了多會兒,開闌尾炎也不過就這速度吧?”

“開闌尾都沒這麽快。”

陳瀾則托著裝鐵釘的托盤,遞到家屬麵前:“這就是取出來的釘子。”

大媽們的脖子瞬間再次拉長,從鴨頸升級為鵝頸。

“我的天這麽長的釘子!還帶著這麽大的釘帽!”

“咱們謫仙是真的有好醫生了!”

“這本事,我覺得比清平李明川還強!”

“不至於不至於,李明川是一般人能比的嗎?那可是他爹李達茂手把手教的本事!不過謫仙的醫生也肯定不差就是了。”

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傷者母親猛撲到推車前,抓住兒子的手,涕泗橫流。

傷者是清醒狀態,此刻一手抓住母親,一手抓住妻子,同樣淚流滿麵。

李秋提醒道:“先回病房吧。”

老板趕緊附和:“對對對,先回病房。哈哈哈醫生你們辛苦了,你們這水平,嘖嘖,就一個字:‘服’!”

他臉上笑開了花,感覺醫院幫自己省了至少十萬,甚至七八十萬,對李秋陳瀾的態度好得不得了。

推車駛向病房,人群逐漸散去,隻剩下幾個與常安寧他們同來的家屬。

王磊洗好手出來,就看見這些人笑容滿麵地迎來,那笑容裏滿是討好。

“王醫生,辛苦了。”

“王醫生,麻煩您幫我們看看。”

王磊連坐下喝口水的機會都沒有,被眾人綁架似的簇擁到二樓會議室。

常安寧周小璐正守在兩架輪椅邊上,周小璐扶著其中一位年紀相仿的女生,就像扶著手術前的自己。

周小璐父母在邊上看著兩人,想起手術前女兒一步步滑向死亡的深淵,再對比現在,做母親的眼眶發紅,淚珠悄然滑落。

“王醫生來了!”

“那個把釘子打進自己腦袋裏的,已經被王醫生救活了!”

簇擁著王磊的家屬大聲報喜。

室內頓時又是一陣驚歎。

四麵八方的誇讚湧來,王磊不知如何應對,隻好拿出長久以來練就的本事——轉移話題。

“哪幾位需要看病的?”

“這裏這裏。”

“我家要看病。”

何陽夫妻叫道:“別急別急,一個個來。”

好在病人隻有四個,室內很快安靜下來,王磊走到最近的一個病人身邊,拿起家屬遞來的病曆仔細查看。

透視暫時不敢用,隻能借助病曆來判斷了。

常安寧他們帶來的三位都是主動脈縮窄,像周小璐那樣,他們因為種種原因而失去了救治機會,被周小璐常安寧反複勸說後,才決定來王磊這搏一搏。

仔細研究了病曆、看了各種輔助檢查影像資料後,王磊給了同一個答複:可以開,手術後症狀將明顯緩解,但是想根治的話,必須等心衰藥物研發成功。

說實話,長期的求醫問藥後,家屬們對心衰已經很了解,知道這是當今醫學界解決不了的難題,所以對王磊這個承諾將信將疑。

但是周小璐的例子活生生地擺在麵前。

從理智的角度看,她衰竭的那部分心肌無法再生,暫時靠其他完好的心肌代償——完好心肌承受著不該承受的壓力,時間久了必定會失代償,會被拖著一起墜入心衰的深淵,如無意外,早晚是個死。

但從表麵上看,主動脈縮窄這個病因被消除,加上適當用藥,剩餘的完好心肌暫時能維持她基本的生活,現在甚至能自己行走。

從坐在輪椅上都喘,到自己行走,對於這些常年掙紮在死亡邊緣的人來說,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因此三個家庭都當場作出決定:開!

王磊聯係蘇新月,讓她幫忙安排住院等事宜,做好手術準備後,自己親自過去手術。

臨別,常安寧周小璐各自從父母那接過一個大袋子,裏麵是各種口味的瓜子。

密集的鍾鳴聲中,王磊真誠說道:“謝謝。”

周小璐抿嘴而笑:“王醫生救我的命,我還沒報答過你,現在卻用幾袋瓜子就換來你的感謝。這麽客氣的話,下次我還來。”

“熱烈歡迎啊!”

水柔眼巴巴地看著這邊,見終於進入到贈瓜子道別環節,趕緊過來:“王醫生王醫生,幫我姨父看看唄。”

王磊揮手跟常安寧周小璐等告別,轉身問道:“他什麽情況?”

“肺結核引起了肺大皰。肺上到處都是,經常破裂,有幾次差點就沒命了。”

肺的主體象一顆巨大的樹,氣管是樹幹,無數大大小小的支氣管是密集的枝丫,最小枝丫的末端則是含氣的囊泡,叫做肺泡。

如果肺泡破裂融合,就會形成肺大皰。

肺大皰相對脆弱,如果破裂,就會形成氣胸,嚴重的就會危及生命。

“開過幾次刀了,每次醫生都說手術成功,但總是開過沒多久就又複發,去找那些主刀複診,他們直搖頭。”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要怪你家在剛發病的關鍵時期延誤了治療啊。

王磊也搖頭道:“是不是因為結核控製得不好?”

“嗯,其他醫生也這麽說。可是後來控製住了,肺大皰還是照樣複發。”

“那是因為肺髒久受摧殘,根基受損,另一個原因是手術本身會有損傷,相應部位會成為薄弱位置。”

傳統的肺大泡手術,要麽切除部分肺髒,要麽切開肺大皰,然後縫合漏氣的位置。

但肺就這麽大,不是可以隨便切的。

選擇縫補的話,就是典型的修修補補,容易再次複發。

好比車子的輪胎,沒破過可以開好多年沒事,補過多次的胎還繼續用的話,很容易就破了。

這種情況,好想透視一下啊。

但是再來一個釘子入腦之類情況怎麽辦?

王磊的目光在大叔肺髒位置梭巡,好不容易忍住開啟透視的念頭,接過何陽手中的病曆資料。

患者住院多次,資料很齊全,看過一大堆CT片,王磊不禁又一次搖頭。

這肺簡直是飽受戰火的廢墟,再也經不起風吹草動了。

而肺大皰則如廢墟上的野草,頑強生長,到處都是。

不難想象,如果繼續按照常用的術式治療,將這些野草強行消滅,不用多久它們就又會冒出來。

然後在某個時候砰地一下破掉——自發性氣胸。

見王磊又搖頭,水柔緊張地問道:“王醫生,我姨父這病,能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