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北海洲。

程楓赤腳在沙灘邊走著,時不時彎腰在地上撿著形狀色澤好看的貝殼。

撿了一堆後,他再迎著太陽朝一側的遮陽傘跑去,傘下停著一把輪椅。

輪椅上,坐著身形消瘦的顧晚舟。

她的頭微微後仰,臉上戴著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晚舟,我撿了好多貝殼,等下回家做成風鈴串成一串兒……”程楓微微抬高了音量,對著輪椅上的女人說道。

顧晚舟頓了頓,有些緩慢地抬手順著程楓聲音方向伸去。

程楓順勢握住她的手,再引領著她一點點觸到自己的掌心,讓她感受到貝殼的存在。

“有些濕,還有沙子……”顧晚舟輕聲說著,嘴角微微上揚。

程楓笑道:“回家給它們洗個澡,洗完就沒沙子紮手了。”

說完,他挑選了一個貝殼給顧晚舟放在手中,再將其他的貝殼全都放至輪椅後的簍子中,然後推著輪椅離開遮陽傘。

“今天晚餐想吃什麽?鮮蝦海苔飯,還是蟹黃粥?”程楓一邊推著輪椅一邊問道。

顧晚舟靠著輪椅,聽得程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嘴角依舊是上揚的弧度。

“你想做什麽,我便吃什麽。”她聲音很輕,似乎沒有太多力氣。

“好,我每天給你換個花樣兒,你就做我的小白鼠,好不好吃都陪我一起吃。”程楓聲音中依舊浸滿笑意,隻是眼底卻覆了一層怎麽都掩蓋不住的傷感。

程楓在北海洲有套海景房,本來是想等他以後老了養老住,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桐城雨水多,太陽少,顧晚舟有些膩了那種天氣,他便想方設法來帶來她這四季如春陽光明媚的地方。

每天早晚都帶她出來曬曬太陽,感受一下朝陽落日的溫度,讓她聽到海的聲音,感受到貝殼的紋絡。

回到住處,顧晚舟便不需要程楓再在背後推著她,自己驅動輪椅進了院子,再準確按到玻璃電動推拿門按鈕,待門滑開後滾動輪椅進了家。

程楓在背後默默看著她的舉動,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一個月時間,她終是熟悉了這裏的一切。

就算看不到。

顧晚舟進了家,便摸索著扶牆站了起來,憑借著腦海中的走法記憶,摩挲著到了沙發邊,然後坐下。

程楓跟了進來,本想扶她一把,但她已經穩穩坐好,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

“補充點體力,等下吃了飯你還要自己爬樓梯上樓回房休息。”

程楓刻意將‘自己爬樓’幾個字咬得很重,隨即打量顧晚舟的神情。

顧晚舟正將臉上的墨鏡摘下,用眼鏡布擦拭鏡片上的灰塵。

聽得程楓的話,顧晚舟挑了挑眉,沒有光澤的眼睛轉向那個男人,露出一排整潔皓齒。

“我心裏有數,實在走不動,我爬也得爬上去呀。”

程楓歎了口氣,無奈道:“你寧願爬,都不願讓我抱你上下樓……”

“我欠你的已經夠過了,你就別再讓我心不安了……”顧晚舟臉上的表情滯了滯,有些難為情道。

早在一開始,顧晚舟就不打算再欠程楓什麽。

可是在親耳聽到父母雙亡,厲霄城又奉子成婚的消息後,顧晚舟崩潰了。

她從不知道,無形折磨比他掃自己一巴掌還要令她痛苦。

讓程楓幫她最後一個忙,送她去厲霄城和許安舉行婚禮的酒店。

本以為自己會在婚禮上直接一死了之,給到厲霄城一個永生難忘的婚禮。

迎娶新妻的殿堂上,前妻變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