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臉上的表情浮現著一種若有似無的虛無,但是看著又是一番的垂垂老矣。

我坐在馬上,緩緩的騎行過人們的麵前,這些人都是可憐的,可是我……此刻一個堂堂的王妃,淪落到至此,不是跟他們同等的可憐嗎?

心猛地被戳痛了一下,有個地方,狠狠的鑽心疼了下,

不是心疼我自己,而是心疼現在的這個世道,現世不穩,每個人的生命,又好像是浮萍一樣搖擺不定。

眼下的疾苦,還有未來的安居,這又是一個令人無比關心的問題。

我坐在馬上輕輕歎息,仰望著日頭的光芒,微微的眯了眯自己的眼睛。

裴府……若是還在的話,又會怎麽樣?

若是不將這一場陰謀之後給解開,我的心,就一直像是現在一樣,如芒在背,如履薄冰,不能自已。

“嗚嗚……嗚嗚——”

不遠處一陣長,一陣短的哭腔的聲音很是含糊不清的傳到了我的雙耳中。

我強行壓製住了自己內心的不安和聒噪,本來是想要離開的,卻不經意的目光又追隨了過去,落在了那不遠處一陣長一陣短促的聲音上麵。

目光中不自覺的開始泛起了淚花。

那是一個女人,懷中抱著小小的嬰兒,蓬頭垢麵,麵色萎黃,若是不發出聲音的話,那似乎是已經被人潮給淹沒掉,沒有一點的存在感

她正緊緊的摟著懷中的孩子,小聲的抽泣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看著她的臉色,又很是難過。

似乎是發生了什麽肝腸寸斷的事情一樣。我的喉嚨稍微的哽咽了一下,卻也隻是張了張唇,半點都沒有發出來什麽聲音。

還活著,還活著就好了,現在的這些人,都是這麽的可憐,她們是無家可歸的,甚至在這樣的地方流離失所,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個安穩的盛世。

日光太長,就這麽昏昏沉沉的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些步履闌珊,渾身帶血的人有的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生機,即便是死了,倒在一邊,都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因為生活的殘酷,將他們每一個人都給磨平了棱角,隻要是能夠活下去,不管是怎麽樣,都要爭奪的機會。

街道越發的變的窄了些許,這裏又似乎是是橫生了許多的岔路。

我騎著馬,慢慢的往前踱步著,眼睛裏麵,卻早就是蓄滿了淚水。

死亡……還有生存 ,在這狹小的屋簷下,如此的擁擠的令人喘不過氣息來,我是從小紈絝不已,頑劣又調皮,總是會被大夫人打來罵去,被下人瞧不起,自以為是受到了世間最不公平的待遇,可是沒有想到,真正上天不公平的,是在這樣的地方。

那是一個充滿和生和死的地方,她們也隻有兩個選擇,是生,還是選擇死,如何去身不如死的生存下去,都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餓殍萬裏,夾縫中生存的她們,最多渴求的不過是皇上多賜予給她們的一碗粥,一杯羹 罷了。

天空開始變得疏朗了起來,晴空萬裏,甚至連雲彩都消失不見了。

我勾起了唇,微微的笑著,眼睛中滿目瘡痍,那是不能抹平的傷疤。

翻身落馬,手中的韁繩緊緊的被我給握在了手心裏麵,感到了那被緊緊勒著傳來的痛感,正在若有似無的紮透這我的內心,胸腔口中不住的翻湧著一種向上的無奈。

天地之間,茫茫一片,此刻什麽都沒有了,剩下的,也隻是民間疾苦而已。

我不懂他們,但是那一份錐心的痛,卻是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底,滋長著內心的苦痛。

緩緩的抬著腳步,往前走的時候,卻是發現每往前走一步,都是這麽的沉重,沉重的抬不起了腳步。

我的眼睛掠過了每一個靠在牆上垂死掙紮,或者是正在發怔的望著我的人,喉嚨深深的滾燙了下,我的唇微微張合開啟了下,一滴冷的淚,落在了冷的唇片上。

那是什麽,眼中的希望,竟然是這麽的濃厚,刺的我根本就張不開眼睛。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麽叫做垂死之中的希望,直到後來的某一天,這一種再也忘不掉的沉痛,開始深深的落在了心底,讓我永生永世,都不能夠忘記。

不知道是從哪裏竄出來了幾個掛你幫模樣的人,從街角的一邊幾個一團,手中拿著粗長的木棍,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肉.體上。

“都給我滾——”

難聽的汙言穢語慢慢的落入了耳中,卻像是針一樣,狠狠的紮透著我的內心。

我微微的有些驚訝,看著他們粗魯又很是粗俗的態度,內心不由的一陣陣的起著**。

那些無辜的難民正結結實實的挨打,聽著他們官兵的教唆,卻像是一個死物一樣,絲毫的不能夠還手,隻會任由著他們拳打腳踢著,然後鮮紅的血,慢慢的開始染透了他們的衣裳,還有這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好像是被血洗了一般。

我的腦後邊隻覺得颯颯的起了一陣的冷風,有些寒意,從腳底,開始慢慢的往頭頂上竄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官家不放置他們,賜予他們些吃食,反到是這般的對著他們群打腳踢?

在官兵的眼睛裏麵,這似乎都不是些人,甚至,連牲畜都不如。

凶狠的目光,連同落下去的棍棒一陣陣的砸在了他們的身上,我聽到那身後一陣陣傳來的嚎叫的聲音,心中起了一個個的顫抖。

哭喊聲,還有嚎叫聲,是這麽的淒慘,甚至走的遠了,我都能夠聽到自己的耳邊,還盤旋著這樣的哭喊叫聲。

這都是怎麽了,前麵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有再過多的遲疑,我也是知道的,我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在這裏什麽忙都幫不上,想要阻止他們,孱弱的力量更是小的微不足道。

隻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從源頭上來解決的。

翻身上馬,趁著後麵的那些人沒有對我阻攔開始,我便使勁的雙.腿一夾著馬腹,然後便急急的往前行駛去。

飛揚起來的塵土落在了我的發上,也落在了我的眼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