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往後看去,老鴇聽聞大驚,張大嘴巴往後看去。卿念沛一臉的鎮定,臉上沒有過多的波瀾,似乎早就在意料之中。

我眼中一訝,看到了卿念沛眼中的得意神情,心裏麵猛地一落。

還真的是有癡情之人,願意千金買笑。

難怪……她在上場之前便有這麽大的把握能夠贏得了我。

心裏麵忐忑不已,回望了一眼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冷景堔,他此刻用那雙幽黑深邃的眸子打量著我,嘴角帶著輕蔑的笑。

我一時間心裏麵五味俱全,有些負氣的將自己的身子轉過來背對著他。

人群中早已沸騰成了一片,有人暗暗的歎息,也有人去看那翩翩公子,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不言,心裏麵感到有些傷感。

冷景堔他千金願意出,對於一個青.樓的女人如此上心愛慕,可是對於我這個正牌的王妃卻一貫的冷淡,漠然。

那我在他的心裏麵,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位置?

看著念沛那眼神的得意,心裏麵有些莫名的複雜,有嫉妒,也有淡淡的委屈。看著她大紅的衣衫在人群之中竟然是如此的醒目出挑,姿態婉約如仙人一般,嬌豔欲滴的紅.唇,眉目間淡淡的貴氣,眼中含笑,深情款款看著冷景堔,仿佛這天地之間,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我使勁的呼吸了幾口氣,手心裏麵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水。

看來這不用我的出場,也能夠猜到了結局,我輸了。

青.樓中這煙花之地輸贏的規矩就是比較客人給的價格,卿念沛成功的碾壓了我,我若是想要贏她,自然是要高於這一千金。

……與她相比,我輸的一塌糊塗。

慢慢的扶著樓梯往下走,人潮中也由剛才的躁動慢慢的靜了下來,接下來,便是我的出場了。

心裏麵淡涼如水,我已經想好了,就算是輸掉……我也要找到皇表哥,我十分篤定,他不可能不會來到這裏。

就算是冷景堔不會給我銀兩,我也要另作打算。

站在高高的台上往下看去,隻能夠看到黑壓壓的人頭,柔和的光線打在我的身上,臉上,刺目的睜不開眼睛,我分辨不清楚他們臉上掛著怎樣的表情,揣測不出會不會被當成笑話一般看待,隻是依稀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笑容僵在臉上,我攥了攥自己的手心,第一次在這樣的地方登台演出……又沒有任何人的幫襯,心頭的恐懼感不自覺的湧上來了。

音樂還沒有奏響起來,在這個空檔,集中注意力去回憶著動作的每一個招式。

霓裳舞不知隔了多久時間沒有去跳,記得有一次,我也穿了這麽一身素色舞裙,翩然起舞在百花盛開之時,鳥語花香,鶯啼鳥叫,好不愜意。

紫鈺對我讚不絕口,我就知道她是在敷衍我……也不過是為了討好我這個可憐的庶女,可憐的小姐。

那時候可真的自由啊,不像是現在這般的心累。

堂堂王妃不得寵愛,落入青樓堪得憐?

四周聲音全都靜了下來,音樂起,我緩緩的挪動蓮步,每一個動作突然湧現在腦海中,緊緊繃著的身子慢慢送緩下來,音樂絲絲入耳,我伴隨著它的抑揚頓挫揮舞水袖。

一圈一圈的轉著,全身的細胞都隨著音樂激昂起來,我時而如芙蓉出水般的嬌羞,宛如一池綠漣漪中的白色荷花,又像是萬花叢中一朵傲然盛開的白色牡丹,綻放著自己。

此時心無雜念,沒有輸贏,有的隻是享受這一曲氣勢浩**,澎湃人心的霓裳曲。

忘了周邊的一切,四周一片靜,沒有任何的聲響,似乎這周圍隻剩下了我一個人,孤獨的重複這霓裳隻舞。

飛花散落,徐徐旋轉落到了我的頭頂上,猶如千樹萬樹的花開,璀璨的將我一個人裹起來,烘托出這花中之仙。

霓裳舞本就是一曲氣勢澎湃的舞蹈,不論是從作曲還是舞蹈來說,處處顯現慷慨激昂。

雖然比不上卿念沛的歌曲婉約清亮,如出仙人一般的曲調,但是這一曲,氣勢不在她之下。

隔了這麽久的時間沒有跳了,我對某些動作還是略有生疏。

低頭,後揚腿,翹起足尖,另一側甩出靈動的水袖,高難度的動作對於之前來說是綽綽有餘,可是現在我的腿僵住,力氣不足,心裏麵慌亂了幾個拍子。

心中不妙,額頭上冷汗涔涔。我身子一斜,重心不穩差點要歪倒。可到底也是連舞之人,輕輕的做了一個勢,我乖巧的借力輕輕跪倒在紅毯上,手中的長袖依舊是揮舞,腰肢扭轉,看上去水到渠成。

實則……心已慌亂。

亂了拍子,找不到了剛才的感覺,加上對此生疏了很久,一時間慌亂。

燈光稍稍的黯淡了些,我惶恐的看了下如水的人群,心跳的像是要蹦了出來,身子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我呆呆的矗立在台上,看著那些麵麵相覷的人竊竊私語,腦袋嗡的一聲響了起來。

音樂的聲音還沒有落,隻進行到了一半而已,可是我卻被這台下議論紛紛的聲音給淹沒了。

我不敢去想象……那台下是如何看我的眼神,還有對我的議論紛紛,閉著眼睛也能夠想到卿念沛那一臉的得意、譏笑。

正這麽出神的想著,台下不知道何事眾人驚呼一片,還有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我慌忙睜開眼睛,抬眼的一霎那間,呆呆愣住。

他風度翩翩,一身絳色袍子像是天人降世站在我身邊。那雙勾人攝魄的桃花眼輕微一眯,透著狡黠對我輕輕一挑眉,又帶著紈絝不羈。

驀然一驚,是他?

我瞧著他看,眼中溫怒,我篤定牧流雲是來砸場子的。

……氣,生悶氣。

可隨後他卻揚起來了手中玉笛,輕放嘴邊,調子隨著絲竹奏樂悠揚婉轉,流瀉而下。聽到那近在眼前的天籟之音,我的心神逐漸的凝聚了下來,隨著他的笛音,又找到了當時的感覺,揮舞著自己手中的水袖,更加靈擺的扭動腰肢。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幫我。

在一低頭一俯頭的時候,我看到了雕花窗柩外麵的那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像是一個芝麻餅一般大,又黃透透的,很是想要咬一口。

清冷的月光灑在了那小閣的屏風之上,那修長又神秘的身影靜靜的坐在紗帳裏麵,朦朧的讓人根本就看不清楚。

透過那一層薄薄的紗,我依稀能夠感受到那一束光打在我的身上。不光是他,台下的所有人,包括冷景堔,包括卿念沛,她們的目光都交錯的打在了我的身上,說不清楚是什麽樣的感覺,隻是能夠感受到灼熱。

一曲霓裳,在戰戰兢兢中跳完,明明身上熱的很,但是後背的冷汗卻快要濕透了衣衫。也不知道是因為表現的過於緊張了,還是冷景堔那雙幽怨的眸子中看我的眼神太過於冷冽。

……就像,新婚之夜看我的眼神一般,交錯複雜,朦朧又幽深,甚至,還有絲絲的恨意。

身邊的牧流雲眼神灼熱的看著我,絲毫不在乎他人的眼光,那不在乎那遠處縹緲幽怨的眼神。

一定是錯覺。

我慌亂的挪開自己的眼神,卻也聽到了台下如潮水般的聲音湧動過來。心底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是沒有等到我再次鬆懈,便看到了老鴇眼底的精明一閃而過,心頭有些莫名的不安。

果然。

“眾位爺,這是我們碧雲樓新來的雪兒,能歌善舞,又乖巧伶俐。”她有意識的朝著我這邊看了一眼,又飛快的移到了沸騰的人群中,“希望大家能夠多多捧場……”

沒有等到她說下一句,便有人在下麵要價了。

“我出三百兩。”一個粗獷的漢子扯高了嗓子叫喊著。

咦,那個男人好眼熟,我滿是不屑的斜了一眼他,滿是胡茬,毛發旺盛的像是金毛犬。

貌似……是在第一場中要了一個歌姬的男人吧!

“四百。”

“五百!”

“五百五!”

“……”

沒聲音了。

我心頭麻亂,本意可不是想要去賣身的,這隻是一時意氣,跟卿念沛的一場賭局,現在勝負已定,她是一千金……我是五百兩,連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笑……

堂堂王妃的身份……連一個妓子都不如。

似乎是有些賭氣,我朝著卿念沛那邊幽幽的遞過去了一個眼神。她倒是淡漠,臉上沒有過多的笑容。我本來是以為……她會嗤笑我,會笑的花枝亂顫,可是並沒有,她很身邊的冷景堔一樣,神情漠然,讓人看不透。

“六百!”

終於最後人潮中再次湧動出最後一次聲響,那個剛開始叫喊著三百兩的男人痛下心,叫出了最高價。

塵埃落定了。我一臉哭喪,卻不知道該應該像誰去求救,

“媽媽……我賣藝不賣身。”

眼淚被擠出來了一滴,我楚楚可憐的眼神卻被牧流雲看了個正著。

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用隻要我們兩個人能夠聽得到的語氣,寵溺又輕佻,

“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