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來得毫無征兆。

隻是短短幾日,整個上京好像就被大火爐炙烤著,變得炎熱無比。

為了不被過度的烤曬,喬鳶飛早早就和冬葉出了門。

清晨太陽還沒出,涼涼的氣息拂過麵頰脖頸,倒還有幾分爽意。

宴會的莊子在城郊,兩人抵達時太陽堪堪升起沒多會兒。喬鳶飛不願先進去,幹脆帶著冬葉去附近溜達。

等到有不少人到了,她也才跟著人流進了大門。

皇後的莊子果然不同凡響,不僅幅員遼闊,就連莊頭都多達三十來人。今日在這裏伺候的除了六公主特意指使來的人,大多數都是莊上的莊丁。

喬鳶飛從大門進去後,就被領進了賞花的園子。

這園子名蘭蕙園,從“蕙質蘭心”四字中取得名,聽說是聖人賜給皇後的,特意誇讚皇後。而園子的布局也別有特色,將園林造景中的框景特色發揮到了極致。

園子是一處套一處,每個園中都有不同的盆栽花,甚至還有幾處是專門的果園。

如今剛至盛夏,園中的桃子顏色青綠,杏子卻泛了黃。夏風吹來時,仿佛卷著一股杏子特有的酸甜味。

冬葉已經好久沒看到杏子了,瞧見後對著喬鳶飛連連驚奇道:“姑娘,是杏子。”

喬鳶飛站在園子口看了好一會,才笑著道:“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杏子,娘娘的莊子果然非同凡響。”

前邊領路的婆子與有榮焉道:“咱娘娘的莊子裏呀,什麽都有。不僅一年四季的花能賞到,一年四季的果子也都能吃到,這可是尋常人做不到的呢!”

喬鳶飛讚同的點了頭。

光是擁有百畝良田和山頭這事,尋常人也做不到。

許是這邊都是果子園,過來的人沒幾個,喬鳶飛便和冬葉在裏麵逛了個悠閑。

等到天氣漸漸熱起來了,婆子們就領著她們往搭好的涼閣裏去。

說是在偏僻的城郊皇莊裏,可這裏歇腳的亭閣建的跟行宮一樣,不僅寬敞明亮,甚至還視野更好。

喬鳶飛進了涼閣,見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她便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才將將落座,身後就傳來熟悉的溫柔聲音:“喬妹妹。”

喬鳶飛轉頭,竟發現陸令宜不知何時坐在了她後麵。

許是陸令宜知道上京大多貴女不待見她,她也懶得與那些貴女們虛與委蛇,所以進入涼閣後就找了個不起眼的位兒。

卻沒想到,正好與喬鳶飛靠在了一起。

喬鳶飛立刻含笑打招呼:“陸姐姐,又見麵了。”

陸令宜笑著道:“上次一別,許久未見喬妹妹,喬妹妹的傷勢如今可好些了?”

陸令宜這一問,叫喬鳶飛頓了下。

從那次賞花宴之後,期間也發生了不少事,許是經曆的多了,不管是額頭還是後背的傷,都被下意識的忽略。沒有人問,喬鳶飛也不曾想起。

卻不成想,第一份關心來自於陸令宜。

喬鳶飛的眸色微深,看著陸令宜輕聲道:“已經好了,多謝陸姐姐還惦記著。”

陸令宜打量著她額頭,頷首道:“你我之間不必客氣……看你的額上是光潔了,沒留疤就好。”

至於後背,雖然隔了層衣服,恐怕要完全恢複如初還得些時間。

兩人閑話幾句,便有一排丫鬟端著盤子魚貫而入。待盤子放在每人身旁的桌上後,喬鳶飛才看到裏麵竟是些清洗幹淨的杏子。

杏子黃橙橙的,大抵是剛采摘下來,透著一股新鮮水靈勁兒。

有貴女好奇發問:“這杏子是哪裏來的?”

婢女回道:“娘娘莊子裏有杏園,如今也能吃了,公主早先便吩咐過,摘一些下來給各位姑娘嚐嚐鮮。”

“原是如此。”這些貴女大部分都沒吃過杏子,見狀便好奇的撚一個嚐嚐。

誰料剛咬破皮,一股酸酸甜甜的味兒便滲入口腔。

有好些個不能吃酸的,連貴女儀態都顧不得了,竟是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冬葉看得捂嘴偷笑,喬鳶飛輕拍了下她的胳膊,拿了一個又圓又大的給她。

“你也嚐嚐。”

冬葉卻連忙揮手,小聲道:“公主給姑娘的,奴婢不敢……”

喬鳶飛塞進她手裏,輕聲道:“現在不敢,就帶回去吃。”

上京這地方可不容易見到杏子,皇後莊子裏的杏樹,怕是也花了大功夫從外地移栽的。今日能叫六公主特意端上桌給大家嚐鮮,可見稀罕。

冬葉見周圍沒什麽人注意,便嘿嘿一笑,把杏子藏進了袖中。

喬鳶飛也拿起一個輕輕咬了口,這杏子還沒完全熟透,果肉軟脆適宜,正合喬鳶飛的口味。熟悉的酸甜味兒湧入喉中,叫她反有些懷念。

陸令宜在旁邊看著,佩服道:“喬妹妹不覺得酸嗎?”

喬鳶飛拿帕子擦擦嘴角,笑道:“我倒覺得頗為合口,挺好吃的!”

陸令宜便彎了眸子,將自己那盤也推過來:“那這些也給了喬妹妹。”

喬鳶飛連忙重新推回去:“好吃是好吃,卻也不能多吃。吃多了積食上火,牙齒還酸。”

前麵有聽到這話的貴女,本對這杏子頗為喜歡,聞言也連忙將第二個放下了。

眾人吃著杏子低語,片刻後,終有人忍不住問道:“都這個時辰了,公主怎得還沒到?”

“是呀!”有人附和道,“六公主設宴,主家不在,我等在這裏也不像樣子。”

丫鬟聞言連忙安撫道:“公主本已到了,隻是大皇子殿下路上遭遇了些意外,公主回頭去處理了。如今算算時間,應當也快到了。”

一聽到大皇子遇到意外,閣中的姑娘們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冬葉看了眼喬鳶飛,喬鳶飛微微頷首,她這才又重新收回視線。

陸令宜在旁邊輕聲道:“也不知大殿下怎麽樣了,他本就身子骨不好,若是再被驚到,六公主免不了被聖人責罰。”

喬鳶飛眼眸微閃,附和道:“是啊,希望一切都好。”

眾人坐著等了片刻,終於聽到六公主活潑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是我來晚了,給各位姐姐賠罪。”

說著話,一抹鮮活的紅色就這樣從外麵映入眾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