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鳶飛原以為,趙淵的腿傷是裝的。

畢竟在上京生活的人,大多都八百個心眼子。趙淵此人遊走於皇室中,被諸皇子拉攏又排擠,若不裝一裝,恐怕很容易被算計。

可她沒想到,趙淵的腿是實打實的廢了!

一個天之驕子,廢了腿也沒了前程,大約是格外痛苦的吧?

隻是此刻的喬鳶飛也顧不得趙淵痛不痛苦了,相較於背著趙淵上馬下馬,她比較痛苦些。

雖力氣大,可趙淵一個成年男子的力量還是不容小覷,若有輪椅到底方便些。

喬鳶飛問了木匠,木匠道:“那玩意兒沒三五個月做不出來,價錢又昂貴,若無人來預定,我老頭子鼓搗它作甚?”

喬鳶飛有些失望,一旁的小二看到了,連忙道:“貴人姐姐,他不做,我帶你去的鋪子裏,總能找到合適的。”

木匠是個老頭,一聽這話便不高興了,捋著胡子說:“整個縣城就屬老頭子我手藝好,不是我自誇,這姑娘要的輪椅別家都做不出來。”

“那怎麽辦呢?”小二替喬鳶飛說話,“貴人姐姐有的是錢,可你拿不出東西啊!”

聽到喬鳶飛有錢,老頭盯著她看了片刻,最後起身道:“你這小丫頭若誠心要,就跟我來。”

喬鳶飛邁步跟著老頭去了後院,小二也跟了進來,看到院內那個大家夥,瞬間“嗬”了一聲。

“這是什麽?”

那大家夥與輪椅相似,隻是大了很多。前後共四個輪子,輪轂外部以金屬鑲嵌,看著華麗而結實。

座椅左右兩側都有扶手,腳下是兩層階梯,身後是及腰的小靠背,再往後則是方方正正鼓麵靠背。那鼓麵靠背往上,撐起了一個足以遮擋烈日的帷蓋。

老頭摸著胡子得意道:“那扶手下麵,還有巧妙之處呢,你們盡管拉開瞧瞧。”

小二看向喬鳶飛,喬鳶飛上前湊近扶手一瞧,那下方竟然還有匣子。

老頭道:“左右兩側有匣子,底部還有暗箱,不僅能坐人還能放東西。如何,比你想要的輪椅好多了吧?”

喬鳶飛佩服的點頭:“豈止是好多了?簡直是好太多。”

這玩意兒,很像兵書上提及的戰車,隻是改進了許多,又不用戰馬拉著而已。

想到這裏,喬鳶飛又問:“需要人推嗎?”

老頭說:“你若是仆從多,自然可以叫人推。但我這裏設置了小機關,隻要重複推動這個小東西,它自己也能走,就是慢一點。當然,想要很快,還能叫馬拉呢!”

他自己坐上去給喬鳶飛演示了下,看起來笨重的車身,竟然真的就這樣慢慢往前滾動。

老頭邊演示邊說:“看,還能控製方向。”

喬鳶飛沒說什麽,旁邊的小二卻眼睛都亮了。

對於少年來說,這種精巧又華麗奢侈的東西,在他生命中可謂奇觀!

老頭停了車下來問喬鳶飛:“中意不?”

喬鳶飛點了頭:“多少錢?”

老頭比劃出五個手指。

喬鳶飛挑眉:“五百兩?”

老頭立刻用鼻孔出氣道:“五百兩你連我這一個車軲轆都買不到,五百金!”

小二倒吸口涼氣,喬鳶飛也詫異不已:“怎得這麽貴?”

“能不貴嗎?”老頭恨恨的說,“當年來定這輪椅的人,眼都不眨的給了我三百金預定。又叫人送來上好的材料,說是完工之後,再付我三百金。”

“我瞧那人出手大方,又時時差人來看進度,便覺這生意穩賺。於是花了兩年心血,在約定時間內將東西弄出來。可誰料,從完工之後那人再也沒出現過。”

老頭說到這裏,語氣都頹然許多:“你說這大家夥,造價昂貴又費時費力,尋常人買不起,不尋常的人他不要。我本錢都賠進去了,可也賣不出去,就隻能放在這裏一直吃灰。”

說著,老頭眼巴巴的看著喬鳶飛,語氣和軟許多:“姑娘,你若誠心要,給我四百八十金也行。”

喬鳶飛搖了頭:“太貴了,我最多給你兩百八。”

老頭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哪有你這樣還價的,直接砍一半。”

喬鳶飛笑了一聲:“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有錢的,全靠和人砍價!”

老頭頓住,半晌後可憐道:“……你再加點行不行,你看我一個老人家也不容易。”

喬鳶飛卻不上他的當:“宜縣地價不低,老爺子能有這麽一個大院子,還開個鋪子,身家不菲啊!我最多給到三百金,權當給那預定的客人付尾款。”

老頭明顯有些不情願,喬鳶飛便說:“再加十金,當我們有緣認識一場。”

十金約等於一百兩白銀,這一百兩在尋常人家裏也已經不少了。

老頭思來想去,見喬鳶飛對那輪椅的態度淡淡,應當也不是特別喜歡,幹脆一咬牙就應下了。

能賣出去就行,可別再砸到自己手裏。

二人談成生意,態度都和善許多。

喬鳶飛身上沒帶那麽多現錢,便給了老爺子一張百兩銀票,又給了他三個信物:“四通錢莊的,總共能取三百金。”

老頭一聽,驚訝的看了眼喬鳶飛,仔細拿起那信物辨認。

四通錢莊是數年前開到上京這邊的,也不知背後人什麽來路,隻一露麵,便很快與上京許多富商聯絡了起來。

在此之後,錢莊能存錢取錢,安全又方便,大大吸引了到處走商的人。

但這錢莊也不是人人都能去,能在錢莊存錢的,身家起碼要在十金以上。而四通錢莊最小的信物額度,便是十金。

老頭其實也在錢莊存了些銀子,不過是多年積蓄罷了,手上最大麵額也是十金。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百金的信物。

這女子,瞧穿著打扮平平無奇,可出手實在闊綽。

到底什麽來頭?

老頭確認信物無誤後,收起來道:“成,那這東西我親自給您送去?”

聽他說話都帶了尊稱,喬鳶飛笑說道:“也好,送到福安客棧,交給天字二號房的客人就是。”

“得嘞!”老頭高高興興推著輪椅往外走了。

喬鳶飛也往外去,見小二總是偷偷瞟她,便笑道:“想說什麽?”

小二連忙撓著頭訕笑:“沒、沒什麽。”

喬鳶飛反倒來了興趣,問道:“你如今在客棧待遇如何?若我帶你走,你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