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直到了內宮,姑姑請喬鳶飛下車。
宮道長長,喬鳶飛微微垂著頭,目不斜視的跟著姑姑往前走。
在越過數個宮巷後,兩人終於停在了坤寧宮外。姑姑上前叫人通報,又領著喬鳶飛繼續往裏走。
坤寧宮居於西六宮之首,離聖人的乾清宮最近,宮殿也最大。
進了大門,能看到連廊九間進深三間,一水兒的琉璃瓦朱紅牆,端得雍容氣派。九曲回廊下,栽種著些許珍貴異植物,並有專門負責的宮人修剪花枝。
見來了人,這些宮人們停下手中活計,全部朝這邊行禮:“蘭姑姑好。”
姑姑微微頷首,領著喬鳶飛繼續往裏走。直到越過前殿,才到了皇後所住的坤寧宮正殿。
有個身穿青翠衣裳的宮女從屋裏走出來,掃一眼喬鳶飛,站在簷下笑吟吟道:“蘭姑姑,娘娘讓喬姑娘進去。”
蘭姑姑點頭,提著裙子拾級而上。
喬鳶飛默不作聲的跟在後麵,一進屋子,便先跪下行禮:“民女參見皇後娘娘。”
張皇後正坐在軟榻上品茶。
聽到了聲音,她抬眸淡淡往喬鳶飛那裏掃去。見對方衣著素淨,滿頭竟無珠翠,便先皺起了眉。
進宮來拜見一國之母,卻如此不懂規矩?
蘭姑姑見狀,走上前去小聲道:“娘娘,喬姑娘正在孝期。”
得了這提醒,張皇後才微微舒展了眉。
她緩緩放下茶杯,道:“起來吧。”
喬鳶飛起了身,隻是依舊垂手而立,微微低著頭。
張皇後將手擱在一邊,歪著身子倚在榻上,漫不經心道:“抬起頭來。”
喬鳶飛平靜抬頭,快速掃了眼張皇後,然後繼續垂著眸子。
張皇後仔細打量她,眼眸從不經意中變得多了幾分審視。
喬鳶飛今日進宮匆忙,除去換了身幹淨的衣裙外,直接素麵朝天,臉上未施丁點兒粉黛。
可她的底子實在好,膚白而淨,眉毛平整,眼睛澄澈有神,挺秀的鼻梁與其互為點綴。便是這輕抿起來的唇,也帶著健康的粉嫩顏色。
一眼望去,實在像極了新雨後綴在枝頭的三月新桃,帶著清新又嬌嫩的味道。
張皇後自是見過很多美人,畢竟宮裏女人多,漂亮的女人更多。
那些後宮妃子,清冷的明豔的嬌憨的嫵媚的,真正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就連張皇後自己,也是個出挑的美人。
可像喬鳶飛這樣褪去鉛華,美得自成一派,卻也少見。
張皇後目不轉睛的看著,從喬鳶飛的頭看到了喬鳶飛的腳。
還是蘭姑姑輕咳一聲,她才收回這**裸的視線,開口道:“給喬姑娘賜座。”
有宮女搬來繡墩,笑吟吟的請喬鳶飛坐。喬鳶飛敏銳察覺,這宮中方才還緊繃的氣氛,似乎鬆弛了那麽一點。
張皇後傳自己進宮……似乎也沒有多少惡意。
這樣的認知讓喬鳶飛微鬆口氣。
張皇後倚在榻上問喬鳶飛:“你是哪裏人?”
喬鳶飛低頭回答:“回皇後娘娘,民女來自洪江。”
“洪江?”張皇後好奇道,“洪江是哪裏?”
喬鳶飛聲音平靜溫柔:“在上京以北,靠近姑逢山。原來叫洪丹,多年前發過一次大水,將隔江而住的兩個縣城並到了一起,從此就改叫洪江了。”
張皇後似懂非懂的點了頭,隨後饒有興致道:“姑逢山本宮知道,是不是講姑逢夫人的那個山?”
喬鳶飛點頭:“正是。”
張皇後便興致勃勃道:“你再講與本宮聽聽。”
姑逢夫人是個很通俗的,帶有玄幻色彩的民間傳說故事。
大體是說山中有藥女名姑逢,容顏貌美心地善良,曾多次施救於落難山中的過路人。這些人中有商人有劍客有平民百姓,身份最貴重的則是一位將/軍。
將/軍在被姑逢救下後,心悅對方,欲娶對方為妻。
眾人都以為姑逢會欣喜應下,誰料被姑逢拒絕。
姑逢言明,心中唯有救死扶傷之誌,並無嫁娶之心,勸將/軍另尋佳人。
將/軍欽佩其誌向遠大,傷好之後為姑逢請封。皇帝感念姑逢的善舉,特賜“姑逢夫人”之稱,並令當地官府為其建碑立廟。
而姑逢經常出沒的那座山,也自此更改成了姑逢山。
聽喬鳶飛講完後,張皇後感歎道:“姑逢此人真是巾幗英雄,當為世間女子楷模。”
喬鳶飛看她一眼,沒有接話。
張皇後又問:“世人都說姑逢最後消失不見,是她羽化成仙了,這事是真是假?”
喬鳶飛半垂著眼,輕聲道:“大抵是真的吧?她一生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也該金光加身!”
“是極。”張皇後撫掌輕笑,顯然很滿意這個結局。
一個故事講完,再看喬鳶飛,她的眼裏便多了幾分親切的笑意。
張皇後問:“喬姑娘與小六是如何認識的?”
話音剛落,六公主的聲音就從外邊傳來:“這個問題,母後怎麽不問我呀?”
一個身穿湘妃色衣裙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從外麵跑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彎下眼睛對喬鳶飛笑道:“喬姐姐,你可算進宮了。好些日子不見你,都想死我了!”
喬鳶飛連忙起身行禮,六公主卻揮揮手道:“不必行禮,喬姐姐快坐。”
張皇後見狀笑說道:“瞧瞧你,皮猴兒一樣,哪有公主的樣子?”
六公主跑到張皇後身邊,依偎著她親昵開口:“我隻在母後這裏才這樣,在別人那裏,格外講規矩的。”
張皇後被逗得直笑,六公主也嘿嘿笑了一聲。
張皇後又點著她額頭問:“這麽著急忙慌的跑過來,生怕我為難你這位喬姐姐?”
“怎麽會?”六公主眨巴著眼睛道,“母後可是世間最美麗善良的人,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張皇後又笑起來,蘭姑姑也在一旁笑說:“公主這嘴呀,真是抹了蜜一樣。”
六公主見狀,又把蘭姑姑好好奉承了一遍。
等眾人笑完了,六公主才狀似無意的問道:“母後怎麽想起來傳喬姐姐進宮呀?”
張皇後笑著解釋:“你與文華鬧成那個樣子,我就想看看,這位被你們爭來搶去的喬姑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美人坯子?世間有傾國美人擾得男人們亂了心智,竟還有叫你們姑娘家也亂了心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