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斯白挑了下眉。他倚靠在椅背上,語氣聽上去有種掌控一切的淡然:“我想你的德國經紀人對於國內的媒體應該也沒有什麽好的對策。”
沈清照冷著臉,沒應聲,隻是問:“你手機到底借不借我?”
“當然借,”賀斯白無奈的摸出手機,遞給沈清照,“通訊錄裏有你經紀人的電話,不用費勁查了。”
真是明目張膽的囂張。
賀斯白也有囂張的本事,他手握娛樂圈大半壁江山,掌控整個娛樂圈的興衰。說誇張一些,電影開頭的那個龍的logo都應該改成“賀”。
讓一個本就真實的新聞登上頭條,對賀斯白來說太容易了。
沈清照明白賀斯白的權力,也知道事態的嚴峻。她接了賀斯白的電話就走。她上了樓,走回臥室後找到自己經紀人的電話撥過去。
三秒之後,電話那端響起熟悉的聲音。隻是這個聲音聽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惶恐不安——
沈清照第一次知道,原來那個古板的德國老太太也有害怕的時候。
老太太剛用別扭的中文喊了聲“賀總”,沈清照就利落的止住了她的話音。她用德語說:“是我,沈清照。”
老太太愣了一瞬,才換回熟悉的德語:“你怎麽用賀總手機?”
“他昨晚救了我,新聞是真的。”沈清照冷靜的問,“國內情況你已經了解了嗎?”
“是的,非常棘手,”老太太坦誠的說,“我們正想辦法聯係國內的媒體,用其他事件把熱度壓下去,但是清照你知道我們公司在德國,對你們國內的輿情掌控力實在是太弱了。”
“……”沈清照無可奈何的應聲,“是,我知道。”
“所以公司目前的處理辦法有兩條。一條是盡力危機公關,用其他演員的緋聞壓下你的。但你知道,就算我們做的再及時,你和威廉的戀情也會受到很多人的質疑,對你未來星途演藝事業的打擊還是個未知數。”
沈清照心下一沉:“另一條呢?”
“另一條……”老太太艱難的說,“公司代你和威廉發通告,說你們日前已經和平分手。這樣不會耽誤任何的事情。我必須告訴你的是,有人已經深挖到了威廉的前女友。開始分析你和威廉的真偽了。”
“當然,我還是相信威廉是愛你的。”老太太生硬的補充。
就算心裏早有預期,但聽到自己經紀人這樣的回答,還是免不了慌亂。
和威廉分手,這無論是對自己亦或是對威廉,都是最好的選擇。這樣威廉不會再因為自己招受賀斯白的針對,也不會有人為了追蹤自己和威廉的緋聞八卦而去打擾威廉的愛人的安寧。
她這邊還在猶豫糾結選哪一條方案,就聽到電話那段隱約傳來工作人員慌張的聲音。聽大意,應該是第一波危機公關失敗了。
德國和國內畢竟是兩個娛樂場,國內觀眾對德國明星的緋聞八卦不感興趣,屬實正常不過。
有時候,無論再沉重的猶豫和糾結,其實斬斷這份猶豫,隻需要一瞬間。
她突然出聲:“我選第二種方案。”
沈清照的話說的太快了,經紀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不知是沒有聽見,還是不敢相信,老太太茫然的問:“什麽?”
沈清照突然有種揮刀斬斷身上束縛的暢快。她呼出一口氣,又堅定地重複道:“你發通告吧,就說我和威廉已經和平分手了。”
威廉已經幫了自己很多了,就算當日威廉和自己各取所需,決意用“假未婚夫妻”的頭銜換彼此的安寧生活,目前來看,他們兩個鬆開這份頭銜才是最好的選擇。
經紀人隻是隱約知道威廉有一個深愛著的前女友,並不清楚其中的內情。她一直以為威廉和沈清照這對未婚夫妻是相敬如賓的。見沈清照沒有過多猶豫,就選擇“無情”的發通告說二人已經分手,這讓經紀人著實有些吃驚。
老太太猶豫著問:“威廉知道件事嗎?”
“我會親自跟他說,”沈清照說,“麻煩你幫忙準備一下通告。”
老太太沉默片刻,輕輕歎了一聲,隨即默默掛斷了電話。
沈清照握著手機,淺淡的抬起眼,望向了窗外。
賀斯白的別墅後種滿了江城特有的雪鬆。入眼是一片蒼綠色。
植物是沒有愛恨的。或許是因為這樣,它們才得以萬年不變,延綿不絕。
她垂下眼,想撥通威廉的電話。
但令沈清照異常吃驚時,她打開通訊錄一直滑到最末端,也沒有找到威廉的電話。
賀斯白居然沒有威廉的電話?
沈清照有些吃驚,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挺合理的。
賀斯白和威廉也沒什麽溝通的必要。
她站起身下樓,把手機遞還給賀斯白。
賀斯白單手撐著腦袋,似笑非笑的問:“處理好了?”
其實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但沈清照討厭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
她挑著唇,故意學著賀斯白的表情,懶懶散散的回道:“還沒有呢,我得給威廉打個電話。”
賀斯白一聽這話,眼神瞬間一凜。他抿著唇小心翼翼的問:“你要和他說什麽?”
沈清照看著賀斯白這幅樣子不免覺得好笑。她故意哼笑一聲,抬手勾走桌上自己的手機的同時,留下一個洌灩的眼神:“我說什麽,為什麽要告訴你?”
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似乎聽見了身後賀斯白暗暗磨牙的聲音。
沈清照這才覺得心情變得舒暢了些。她折返回二樓的臥室,把微信設為免打擾模式,杜絕其它消息不斷彈出來的可能性,又撥通了威廉的電話。
威廉接的很快,聲音聽起來也比剛才清楚了不少。應該是頭條新聞讓他焦頭爛額,被迫嚇清醒了。
沈清照把自己的想法跟威廉說了,並誠懇的表示:“這件事怪我,讓你受到了很大的困擾,實在抱歉。如果外界記者問起來我們分手原因,我會把責任歸咎於我自己。”
威廉聽後挺無奈的笑了:“你想承擔什麽責任?”
沈清照流利的回答:“因為拍戲無法兼顧家庭和事業。所以決定向你提出分手。”
“天哪,你這麽說的話,”威廉嘖了一聲,“我好像一個深閨怨婦。事業狂老公把我逐出家門的那種。拜托,不要讓我聽起來這麽慘好嗎?”
這個解釋屬實是有些滑稽。沈清照忍不住笑了。她問:“那你覺得怎麽說比較合適?”
“要我說,就什麽也不說。”威廉說,“通告上一句話——和平分手。”
沈清照遲疑。
“不用擔心,你也不用覺得愧疚,我們本來就是合作的假未婚夫妻,況且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也是受害者。”威廉聲音溫柔,“我也會竭力保護好我個人的隱私,不會讓有關你我,或者有關我愛人的更多傳言流傳出去。”
沈清照心下一暖,認真的說了一聲:“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我的‘前未婚妻’。”威廉說著,似乎覺得這個稱謂太有意思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沈清照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二人笑夠了,都慢慢安靜下來。
有將近一分鍾的緘默裏,沒人開口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以一種戲謔的方式相處陪伴彼此生活的告別時刻。
“沈清照。”威廉的語氣突然變得非常認真。
“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他溫和的說:“那麽,我以朋友的身份祝福你,未來能獲得真正的幸福。”
沈清照隻覺得感動。她認真的道謝:“也祝你未來能幸福快樂。”
“我是孤家寡人,有什麽快樂不快樂的,”威廉哈哈笑,隻是這笑聲聽起來總有幾分寥落,他說,“掛了,我繼續睡了。”
掛斷電話之後,沈清照突然覺得有種深深的疲憊感。她隨手把手機放在了桌上,整個人向後仰去,倒在了**。
和暖的陽光灑了一整張床。沈清照慢慢闔上了眼,休息養神。
就在她的意識逐漸陷入混沌的時候,突然感覺眼皮上的陽光猛然消失了,有什麽陰影籠罩了自己。
昨晚的記憶片段突然閃回,沈清照被嚇得一個激靈,立馬坐了起來。
然後她感覺自己的腦袋撞上了什麽同樣堅硬的東西。隨即是一聲熟悉的悶哼。
沈清照吸著冷氣,捂著腦袋睜開眼,馬上就看見了站在床邊,同樣捂著腦袋的賀斯白。
沈清照無語:“你幹嘛嚇我?”
賀斯白鬆開捂著腦袋的手,語氣聽起來有點委屈:“我以為你睡著了,想給你蓋一下被子。”
沈清照愣了下,聲音很輕的說了一聲謝謝。
賀斯白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嘲諷似的笑容:“真客氣,你是不是還要喊我賀先生?”
沈清照聽了這話一時沒有應聲,她抬眼靜靜的和賀斯白對視片刻,忍不住歎了口氣。
她說:“算了,我們不要吵了。我有點困了,想再睡一會兒。”
沈清照說完這話就拉起被子躺下了。
賀斯白仍站在原地沒動。像一尊雕像一樣直挺挺的站在她床邊。
沈清照閉著眼睛忍耐片刻,忍無可忍的坐起身:“你要是想同我吵架,我沒力氣奉陪,我可以現在就走。”
這句威脅算是戳中了賀斯白的軟肋,他猶豫片刻,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抬腳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