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年下的要求,第一就是會玩,第二就是浪。】
【他一條都不符合。】
昨天沈清照的聲音餘韻猶在。與此相對的,是窗外徐蘇把沈清照打橫抱起,二人深情對視。
牛導興奮的聲音通過現場對講機清楚地傳出來——“很好!這條過了!”
“他倆適配度很好啊。都說了我眼光很好的,不會選錯人的。”
這是馬導的聲音。
少年極力克製住心中那些作祟的負麵情緒,一邊垂下眼,試著把全部注意力聚集到劇本上,一邊在心中告誡自己:這隻是拍戲。不是真的。
手機電話聲適時的響起。
賀斯白接起,那邊傳來一個陌生女聲:“哈嘍,是賀斯白老師嗎?”
知道他的姓名,但喊他的這個稱呼實在太過陌生,賀斯白說:“叫我賀斯白就行。”
“好嘞。斯白。”女聲說,“你是《月明星稀》的數學顧問對吧?我是《月明星稀》的編劇。你的號碼是馬副導剛剛給我的。讓我跟你隨時溝通修改劇情裏的BUG。”
“好的,沒問題。”賀斯白低頭,掃了一眼劇本頁碼,“我現在看了五分之一的劇本了,差不多中午之前能全部看完,到時候我再把有問題的地方一塊匯總給你。”
“好啊,”編劇說著,又忍不住感慨,“真不容易啊,那兩個鐵公雞導演終於想通了,願意掏錢雇一個專業的數學顧問。”
賀斯白笑笑:“其實我也不是專業的顧問。”
“但總歸比我這個編劇更懂數學吧,”編劇歎氣,“我這個人是數學白癡,你不知道,我寫那些有關數學題的劇情時,腦子都要痛死了。”
賀斯白笑了下,沒應聲。
“不過這下好了,有了你的幫忙,這部劇又多了一層保障,”編劇說,“我對我筆下的‘龍須酥’CP非常有信心的!再加上沈、徐兩位老師的演繹和營銷,一定以及肯定會爆火的!”
“龍須酥”應該指的是劇中兩位男女主的CP,至於營銷……
賀斯白的反應慢了半拍。
他不解地反問:“什麽營銷?”
“就是炒CP呀,”編劇的聲音很歡快,“兩人借著劇的熱度,再爆出一些現實生活中的緋聞。讓粉絲和觀眾都以為磕到的CP是真的,這樣大家對我們這部劇的興致就會更高啦。”
賀斯白慢慢蹙起眉。
他抬起眼,遙遙望向沈清照,此時她正坐在男主角的身邊,二人披著同款的黑長款羽絨服,正各自捧著一杯熱氣嫋嫋的咖啡聊著天。
看起來,真的很搭。
賀斯白翕動嘴唇,輕飄飄地問出幾個字:“他們會同意嗎?”
“當然啊,”編劇不以為意,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笑著說,“別太驚訝了,這是營銷的常規操作。不過我覺得清照姐和我們徐蘇真的很配耶,完全就是我心中的男女主。”
賀斯白:“……”
“說不定他們最後還會假戲真做。成了真的情侶。”編劇繼續滿懷憧憬地腦補:“哇,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一定要做他們的證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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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暮色降臨時分,這一整天的拍攝終於收工。
場務在發盒飯,賀斯白領了兩份,去找正坐在拍戲用的公寓餐廳裏的沈清照。
沈清照坐在吧台邊的高腳登上,手裏一邊轉著筆,一邊翻劇本。
“怎麽吃飯時還在看劇本?”賀斯白把盒飯放到她旁邊,問,“今天的戲不是都拍完了嗎?”
“今天的戲是拍完了,但是明天還有啊,”沈清照沒抬頭,隻是又翻了一頁,“明天的幾場都是重頭戲,我得先練習一下。”
賀斯白垂眼。從他的角度望過去,依稀能看清劇本上的幾段話。
憑借他的記憶裏,他隱約想起,這段台詞,應該是出自男主向女主證明真心的段落。
果然是重頭戲。
賀斯白摩挲了下手心。
這家餐廳極有設計感,他們頭頂的吊燈造型誇張,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臉上分割出比例誇張的光影。
少年瞳孔那一抹晦暗就這樣隱在了無人知曉的暗影裏。
沉默片刻,賀斯白從一旁的雙肩包裏拿出一遝文件,蓋在了沈清照正在看的劇本上。
見沈清照有些不解地抬頭,他倒是笑了,帶著些許少年特有的輕快:“先別看了,等會兒我陪你對劇本吧。”
沈清照到也沒多想,
她合上了劇本,點點頭:“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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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主要講的是男女主產生誤會,男主的占有欲讓女主感到恐懼想要逃離,卻被男主抓住關了起來。
挺瑪麗蘇的橋段。在沈清照看來,男主這種行為簡直是瘋子。
她如果是女主,估計也會想盡一切逃離。
擁有同樣的思想感情,所以入戲變成了一件簡單的事。但令她意想不到是,賀斯白居然也很有表演天賦。
她眼見著賀斯白把劇本放在一旁,自然而然地念出了第一句台詞:
“別害怕,姐姐,我真的喜歡你。”
很奇怪,盡管她和賀斯白差了好幾歲,但他們之間的稱呼一直是彼此姓名。
這是少年第一次喊她“姐姐”。
少年聲音低啞,語速緩慢,這個簡單又普通的稱呼從他嘴裏念出來的時候,沈清照竟然聯想到了許多場景——
是哥特式的聖主教堂裏,信徒在虔誠念誦十四行詩;
是滿月的深海浮浪裏,塞壬在讚歎永夜歌唱。
是深冬的木屋壁爐邊,黑貓在膝頭懶洋洋打盹。
盡管這是一句劇本上的台詞。盡管賀斯白並不是專業演員,可沈清照還是覺得,這兩個字從賀斯白口中念出的時候,充滿了撩撥人心的意味。
沈清照感覺自己的心跳停跳了一個間隙。
還沒等她整理好狀態再次入戲,
一旁的少年已經繼續表演了下去。他曲起手指,以一種絕對強硬地姿態,迫使她抬起頭。
少年平日裏總是懨懶著的眼尾此刻揚起來,連帶著那雙漆黑的眸子都微微閃動著光。
沈清照竟一時竟有些晃神——她分辨不出,那是頂燈映下來的光,還是少年眼中的頑劣。
由晃神帶來的是片刻的沉默。
但這份沉默並不令人覺得僵硬,恰恰相反,是極其自然的持續沉迷於少年的眼瞳。
所以令她回神的是,不是賀斯白刻意的出聲提醒,而是下巴處的一陣癢意。
不對……癢?
沈清照瞪大了眼,惱羞成怒地盯著賀斯白的眼睛,企圖以此傳達出她的惱怒。
這個小混蛋,居然趁機用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
當她是貓麽!
沈清照有些惱怒。
“滾開,”她瞪著賀斯白,繼續念著台詞的語氣裏多了幾分惱羞成怒帶來的真情實感,“離我遠點,我不是你的。”
“是麽,”賀斯白鬆開了鉗製住她下巴的手。
他繼續笑著念完了這場戲最後一句台詞:“那就,拭目以待了。”
對戲結束。
沈清照輕籲了一口,站起身,活動了下由於被鉗製時間過長而僵直的胳膊。
和她的如釋重負截然不同,一旁的賀斯白已經笑眯了眼。
他慵懶地靠在單人沙發裏,翹著腿,遙遙望著沈清照。
然後給這段戲做出了評價:“你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這絕對是奚落。
胸腔裏的心跳還沒有平複下來,沈清照瞪他一眼,隨手彎下腰,從一旁的長沙發上扯過一個抱枕,砸到賀斯白懷裏。
“嘖,”賀斯白長臂一攬,輕鬆地就把這個“武器”攔截了下來。
他反手把抱枕放在一旁,聳了聳肩:“好凶啊。”
“誰叫你借著對戲偷偷做小動作。”沈清照一邊反駁,一邊伸了個懶腰。
拉伸活動結束,她撈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準備轉身去洗漱:“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回房間休息吧。”
轉身的一刹那,沈清照的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握住。
剩下的話語和動作被迫停滯。沈清照回頭:“怎麽了?”
坐在沙發上的少年為了拉住她,此時正前傾著身,從沈清照的角度俯視看過去,他背上那兩塊肩胛骨微微聳立著,像極了一隻翩翩欲飛的蝴蝶。
賀斯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微微抬眼,嘴角微翹:“你知道一個成語嗎?”
這個問題讓人摸不到腦袋。沈清照微微蹙眉:“……什麽?”
“落、荒、而、逃。”少年眯眼笑。
“你雞尾酒又喝多了?”沈清照坦然地垂眼與他對視,語氣淺淡而冷靜。
“這不是醉話,也不是入戲,我現在很清醒。”少年低頭,以一種極近的,強硬的姿態與沈清照對視。
“所以?”沈清照眯了下眼,反問,“你想‘清醒’的幹什麽?”
“清醒”兩個字被她刻意咬得極重。
“沒什麽,”賀斯白輕輕摩擦了幾下她手腕內側的皮膚,聲音裏多了幾分愉悅的了然,“我隻是想說,你的脈搏在加速,似乎有些慌。”
沈清照滯了一瞬,不知是該反駁賀斯白的話,還是誇他心細:“……所以?”
“所以我很高興。”賀斯白笑了笑,“我終於發現,原來我一直以來找錯了方法。”
沈清照:“……”
在一片愕然之中,沈清照聽見賀斯白輕而緩的聲音——
“姐姐,你那天和導演的對話,我全都我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