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照停下了拍著牛導後背的手,靜靜地看著牛導。
二人無聲地對峙著。
還是牛導先開了口,他聲音不高,但卻有種令人不自覺信服的威壓感:“我昨晚跟編劇和資方都溝通過了,準備做真人營銷,擴大短劇的效果。”
沈清照沒應聲。
真人營銷,說白了,就是炒CP,是言情劇常用的一種營銷手段。男女主角借著劇的熱度,再爆出一些現實生活中的緋聞。讓粉絲和觀眾都以為磕到的CP是真的,這樣大家對我們這部劇的興致就會更高啦。
“本來想今天找個時間給你和徐蘇開會的,說一下這件事,”牛導無奈地撇撇唇,似乎想做出個微笑,“誰想到你先搞出了個爆炸性新聞。”
沈清照並沒有順著牛導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微不可聞地蹙眉:“我好像沒有同意做真人營銷。”
“可是你在其他劇組,一貫是同意做真人CP的,並且觀眾和路人的反饋都是積極正向的,”牛導說,“我能選你做女主角,不僅是因為我們合作過,也有一部分你可以讓營銷收益最大化的原因。”
“一貫同意並不代表每次都會同意。”沈清照冷靜地反駁。
牛導笑起來:“可我聽公司說,你好像還在戀愛禁令期。”
沈清照怔愣片刻,一些細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段時間你沒什麽通告要跑,回家老實呆著,不許出去鬼混約會。”泰森說,“年底狗仔都在衝業績,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
誰說爆料的一定是狗仔?
明明還可能是因為演員不同意真人營銷,從而懷恨在心的投資方。
或者是演員所在劇組的任何一個工作人員。
“所以,”沈清照收拾好思緒,抬眼,平靜地逼視牛導,“這是威脅?”
“當然不,”牛導又咬了一口蘋果,一臉無所謂地聳肩,“但讓你和徐蘇組CP,這是投資商的意見。我隻是一個傳話的。”
沈清照抱起雙臂,後靠在椅背上,並不表態。
“你自己考慮。”牛導依舊在啃蘋果。他一邊啃,一邊含糊地問,“我記得我們上一次合作的時候,你好像也在談男朋友,但當時很自然地就和一個男配炒CP。怎麽,賀斯白對你來說,比其他男朋友更重要一些?”
“沒有。”沈清照下意識地反駁,才後知後覺到自己的失態。
麵對牛導審視地表情,她調整好表情,懶散一笑:“隻是賀斯白和我其他男友不一樣,他不是圈子裏的人,對這些營銷不太懂。我擔心他吃醋。”
牛導哈哈笑:“你什麽時候成了會擔心男友吃醋的人了?”
“畢竟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一天都不到,還是很有新鮮感的。”沈清照一臉遺憾地攤手,“我還沒享受夠。”
“好吧好吧,我不想聽你那些甜膩膩的戀愛日常了,”牛導做了個牙酸的表情,又繞回正題,“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太好了,我這就安排人,多拍一些你和徐蘇的花絮日常。哦對了,路透圖也要準備起來……”
牛導說著,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吩咐攝影師們開始準備起來了。
一旁的沈清照倚在椅背上,靜靜聽著牛導和其他人通話,一邊靜靜望著麵前咖啡杯裏不斷升騰的嫋嫋熱氣。
白霧氤氳間,模糊了沈清照的麵容。
沒人注意到,她那剛剛還帶著輕佻笑意的眼神,已經漸漸冷了下來。
牛導打完了電話,又把放在桌上的蘋果三下五除二地啃完,跟沈清照打了聲招呼:“我先走了,等今天有空的時候,叫上徐蘇,咱們一起開個會。”
“嗯。”沈清照隨口應。
“從今天開始,你也抽空多跟徐蘇交流,了解下你們彼此的喜好,別遇上采訪的時候露餡了。”牛導提醒,“對戲時也不要太公事公辦了,趁著對戲的時候多聊聊天,要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情侶甜度。”
沈清照嗯了一聲,目光一瞥,卻望見了正遙遙走過來的沈清照。
她收回目光,示意牛導停嘴:“晚些再聊。”
牛導往沈清照剛剛望向的目光望去,看見賀斯白後,了然地收回目光:“好,我們有空再聊。”
他站起身。像拖死狗一樣,給端坐在一旁如老僧入定一般的馬副導扶了起來,笑了下:“剛才我說的那些,是身為導演迫不得已的要求。身為朋友,我想告誡你,情侶間,還是坦誠些好。”
沈清照沒說話,隻是淺淡地勾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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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導雖然說著要開會討論一下真人營銷的事,但很不巧,劇組的設備出了些故障,為了趕進度,一整天都沒有找到合適的開會時間。
第三天傍晚,趁著拍完一場露營的戲,牛導解散了眾人,也鑽進了帳篷,坐在了徐蘇對麵:“這幾天下來,感覺還好吧?”
“非常好!”徐蘇笑著站起來,“劇組的各位哥哥姐姐都很照顧我。”
他又望了望沈清照:“清照姐也很照顧我。”
“是嘛。”牛導也笑著望了望沈清照。
作為話題中心的沈清照並沒有應聲。她正垂眼摩挲著手機。
屏幕上是賀斯白剛剛發來的消息:
下午5:46你什麽時候能拍完
下午5:46好餓好餓好餓
沈清照眼神溫和,嘴角是不自覺的微笑。
她以前絕對想不到,談戀愛的賀斯白會變得這麽粘人。
沈清照剛準備回消息,就聽見了牛導的招呼:“清照,過來談談正事了。”
“嗯。”沈清照應了一聲。,準備給手機收起來。
但她想了想,還是又拿出了手機。
手指尖頓了頓,還是在手機上打出幾個字“我在樹林拍戲,來找我吧。”
……
談完了營銷方略,幾人走出了帳篷。
沈清照沒走,她仍站在樹林旁邊,準備等賀斯白。
此時徐蘇正好往樹林外走,和前來的賀斯白打了個照麵。
兩人正好相向而行。
徐蘇性格開朗,加上已經見過數次麵,算是認識,於是他下意識地跟賀斯白揮手:“哈嘍——”
但賀斯白隻是平淡而潦草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隨即像一陣風,徑直地和徐蘇擦肩而過。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回應給他。
徐蘇似乎是有些詫異賀斯白的冷淡態度,停下腳步,轉頭望著賀斯白的背影。
然後又順勢看見了正站在樹林邊的沈清照。
沈清照和賀斯白在一起的消息在劇組早就不脛而走。雖是分別看到二人,徐蘇也明白了他倆應該是一起來的。
他衝沈清照揮了揮手,算是招呼。
沈清照也揮了揮手。
“怎麽了?”待賀斯白走近,沈清照笑著問。
“我討厭他。”賀斯白幹脆地回答,並和她坦然對視。
沈清照愣了愣:“怎麽了?”
賀斯白沒說話,隻是伸手抱住了她。
沉默片刻,埋在她脖頸處的少年甕聲甕氣地嘟囔:“因為他能和你一起拍戲,你每天跟他待在一起很久。”
“比我都久。”少年想了想,又強調。
原來是這個理由。沈清照覺得有些好笑。
男人對伴侶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似乎是天生的。
“對了,你剛才找我是有什麽事嗎?”賀斯白直起身,好奇地問。
“沒什麽。”沈清照笑著撓了撓少年的下巴。
少年乖順的把腦袋歪到她的手心。
沈清照眯著笑眼,靜靜地望了賀斯白片刻。
再開口,她已經把想說的話重新吞回嗓子裏,依舊是輕描淡寫的笑:“隻是想問你要不要今晚一起去散步。”
接下來的幾天,拍戲都很順利,至於炒CP的事情,沈清照也沒再和賀斯白提過。
但細心如賀斯白,自然察覺出端倪。他曾問過沈清照為什麽在和徐蘇對劇本時,他們二人身邊還有攝影師圍繞著,仿若仍在拍戲一樣。
幸好這段時間“劇組VLOG”非常火,沈清照就用這個借口解釋給賀斯白聽,說他們正在拍VLOG。
賀斯白對劇組的事不太了解,也就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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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重頭戲拍好,牛導一般都會把重要的戲份放在下午第一場拍攝。
吃完午飯,沈清照來到片場不久,場務就拿著排戲單前來通知:“沈老師,等會兒拍的是19-6,記得準備好啊。”
“好。”沈清照正在化妝,不能亂動,隻能揮揮手,示意自己聽見了。
“化妝老師也多費心啦。”場務非常機靈地應承了一句。
化妝師笑笑:“放心。我知道這場是告白戲份,肯定給清照畫得漂漂亮亮的。”
場務高興地走了,沈清照的目光遊移到放在化妝桌上的劇本。
這場戲,是她和徐蘇的告白戲份,除了甜膩的台詞,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吻。
她知道拍好每一場戲是演員必須要做到的事,但……
一想到賀斯白,沈清照的心無端的墜了一下。
等她收拾完畢,來到片場,賀斯白正坐在臨時搭建的板房裏,認真翻著劇本。
聽到聲響,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隨即是毫不掩飾的驚豔神色:“你穿粉色,真的很漂亮。”
沈清照勉強笑笑:“是嗎?”
“今天你要演什麽內容,怎麽需要穿的這麽漂亮?”賀斯白好奇。
沈清照無意識地攥緊裙角:“是1-19那場伴娘戲份。”
“怪不得。”賀斯白點點頭,又湊近望了望沈清照的表情,擔憂地詢問,“隻是我感覺你有點不高興。”
“我肚子不太舒服。”沈清照垂眼。
“嚴重嗎?要不要吃止痛片?”賀斯白怔了怔。
他抬頭和沈清照對視片刻,隨即站起來,有些無措地問:“不過你這種情況可以吃嗎……”
聽見賀斯白這麽問,沈清照秒懂——賀斯白好像理解錯了,以為她是痛經。
這可能算是歪打正著了,借著這個理由,正好可以把賀斯白支走。
“不嚴重,”沉默一會兒後,沈清照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而坦然,“對了,能幫我去買一杯紅棗薑糖水嗎?”
“好。”賀斯白馬上點點頭。
他一邊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邁開長腿,往門口走。
剛走了幾步路,他又像想起什麽似的,突然折返回來,把不知道是哪個工作人員留在這的薄毯從衣掛上取下來,披在沈清照身上。
可能是覺得裹得還不夠嚴實,賀斯白又把薄毯重新抖開,連帶著沈清照的腦袋,自上而下整個攏住。
被莫名其妙裹成了一個雪人的沈清照:?
她看著少年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已經呆住了。
“別發呆了,”少年看著她的表情,從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笑,隨即曲起修長的手指,在她的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注意保暖,別著涼了。我再去看看這附近有沒有賣暖貼的。”
沈清照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