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奶奶每年春節過後都會回一次蘇州,她去寒山寺進香的習慣自從秦然的父親死後,就一直維持到現在,沒有一年中斷過。

這次同行來的,還有江森。

小如厚顏地跟秦然一起去見他奶奶,順便混頓晚飯。反正錢都輸給他了,一頓飯還算啥呢!

秦然雖然嘴上說讓她正常點別給他丟人,但那常年不動聲色的臉上卻掛著掩不住的笑。

感覺的出來,他很開心。

小如聽齊娟談男人的時候分析過,如果一個男人愛你,想跟你過一輩子,就一定會很主動地將你介紹給他的朋友親人,而如果這個男人把你藏起來不給他周圍的人認識,那至少說明他沒打算跟你結婚。

小如偷笑,在出租車上又靠近了一些秦然,摟住他的腰粘在他懷裏。

秦然順手就將她環住。

本來小如對於見秦然奶奶多少有些緊張,但沒想到秦然奶奶一見到她,就拉著她的手不放,激動得差點就老淚縱橫了!

“小如啊,真的是小如啊……都長這麽大了……多好的閨女啊!”老太太的手直哆嗦。

小如一愣,見秦然和江森都沒有奇怪的表情,便想這老太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把她記成其他人了。像她家姥姥就是這樣,見了她會叫成她媽媽的名字,見了她媽媽又會叫成她表姐的名字……

想到這裏,小如便滿麵笑容地與老太太交談起來,她最不怕的就是老人,從小她就知道那些老頭老太最喜歡聽哪類的話,她就由著他們的喜好,說出來的話那是一套接著一套,跟喝了糖水似的甜。

秦然奶奶當然也是吃她這套的。

江森對她的言行自然不屑一顧,圍了個圍裙就進廚房弄晚飯。江森的廚藝當是沒話說,加上秦然奶奶時不時給小如夾菜,一頓晚飯下來她吃得直拍肚子,橫倒在沙發上調戲江森,“森妹,你真是太賢惠了,來我潘家做小妾吧!”

江森撿起抹布就要往她臉上丟,沒好氣地說:“起來洗碗!”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秦然奶奶剛好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沒聽見小如前麵一句話,隻聽見了江森讓她孫媳婦洗碗!

江森想辯駁,便看見小如在他姥姥身後對他做鬼臉,一下子就連吵架的欲望都沒了,甩了抹布擦幹淨桌子,氣乎乎地鑽進廚房。

秦然奶奶坐在客廳和小如看了會電視聊了會天,就上樓洗澡睡覺了。離開前特地關照秦然要把小如送回家。

秦然切了盤水果出來的時候,小如正跟齊娟打著電話,等她掛上電話把江森剛準備送進口的草莓搶過來塞進自己嘴裏後,才站起來非常邪惡地笑道:“等下,你們兩個一起送我回去,我要帶你們去個地方。”

“不去。”江森顯然對最後一顆草莓被搶之事很不滿意。

“你要去哪裏?”秦然好奇地問。

小如得意地45度角抬頭仰天而笑:“兄弟們,我的精讀及格了!哈哈哈哈!還記得我們的賭注不?君子一言九鼎,你們自己斟酌吧。”

秦然和江森對視了一眼,顯然都覺得無聊,不過還是風度很好地收拾收拾東西陪她出去。

秦然這房子在太湖邊上,整個小區都建在斜坡上,使得每一棟房子都能麵向太湖,看得見湖光山色。小區名叫“寶島花園”可謂是名副其實了。但用小如的話來說,這完全是鳥不拉屎貓不撒尿之地,是出租車絕不會途經之地!從這裏進城,還要走一段繞城高速,可見其偏僻的程度了。

秦然在前麵開著車,江森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小如鬥嘴,直到到達小如說的目的地,秦然才疑惑地問小如:“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這是十全街上的一家理發店,小如從皮包裏翻出貴賓卡說:“剃頭。”

是的,是剃頭,不是理發。

當小如把兩人按在椅子裏跟理發店的師傅說這兩人的頭發都剃光的時候,秦然和江森的臉一下子扭曲了!

江森跳起來,瞪著她,“你瘋掉了!”

小如輕悠悠說出四個字:“願賭服輸。”這話,今天下午秦然才送給她。她的目光挑釁地掃到秦然臉上,秦然隻是挑了下眉,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淡淡地對理發師說:“開始吧。”

“哥!”江森不可思議地看著秦然,就算寵,也不能寵到這個程度吧!

“反正頭發長得很快。”秦然輕笑,“我還沒剃過光頭,難得有機會嚐試下也不錯。”

江森瞪了眼小如,忿忿地坐下。

於是乎,進去兩帥哥,出來就成了兩和尚。

小如非常滿意地看著那兩顆光溜溜的腦袋,笑得嘴巴都合不攏!而周圍路人的眼神則跟小如相反。

這兩人本來就人高馬大,麵相凶悍,現在剃了光頭,就更有當土匪流氓的資質,隻差在鼻梁上架副墨鏡了!

江森鼻子裏出氣,自此便吸取了教訓:絕不能小看女人,任何時候都不行!

第二天秦然奶奶要去寒山寺上香,小如陪著一起去。老太太一見小如就樂得拉住她的手說:“我家兩傻小子知道我今天要去寺廟,昨兒晚上特地跑去把頭發都剃光了!”

小如的視線掃過老太太身後兩男人頭上戴著的帽子,嘿嘿笑。

昨晚上他們一出發廊就跑去買帽子,江森挑了個黑色的,秦然挑了個白的,絨線的那種,可以把整個腦袋都包裹住。本來小如看上了一個脆綠色的,說冬天戴綠色的帽子多生動多好看呀,結果兩人都沒給她好臉色。直到江森陰沉著臉說了句“沒有男人會喜歡綠帽子”她才明白過來,捂著肚子狂笑。

小如拉了拉自己頭上那頂最後還是買下來的綠帽子,對秦然眨了眨眼,要是給老太太知道是她把她那兩個寶貝孫兒的頭發給剃了而不是他們自個兒虔誠向佛,不知道老太太會有何反應。

在大雄寶殿上過香後,老太太留在殿內和一個熟悉的老和尚交談,他們三人就退了出去。

小如說:“你們還真會賣乖啊,我以為會跟奶奶告我的狀呢。”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江森冷笑,抬手撥歪她的帽子。

小如拿下綠帽子,整理了下自己的頭發,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邊了。

“其實挺方便的。”秦然為她戴上帽子,撫順她帽子下的頭發,輕笑說,“洗發水都不用了,洗好澡擦擦就行了。”

“哈哈哈哈……”小如一想到他擦自己光頭的模樣,就笑倒了,帽子一歪,又掉了下來。

“這女人瘋了!”江森走到廊下,坐在石頭台階上,被她的模樣逗樂了,一時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秦然歎,坐到江森旁邊,看小如穿著大紅的外套戴著大綠的帽子脖子裏裹著彩色的圍巾,穿著彩色的裙子還蹬了雙皮靴子,在這蕭條的季節裏搞像朵花兒一樣綻放。

小如走過去,趁他倆不注意,手一伸把兩人的帽子都摘下來,樂嗬嗬地說:“來給姐姐看看,誰的腦袋更亮!”

一個光頭叫做稀奇,兩個光頭在一起就叫做神奇。昨晚上兩人頂著光頭在馬路上走的時候,回頭率那真是百分之一百!而人家越回頭看他們,他們的臉色越差,周身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氣場,盡管春節期間馬路上擁擠,但確是沒人敢靠近這個圈子……

小如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想笑——盡管她越笑,麵前那兩人越是麵色陰寒。他們板著臉足夠嚇哭一整個幼稚園班的小朋友,但對咱小如是一點威力都沒有的。

昨兒那頭剃得可是相當幹淨,要是能打上一層臘,反射陽光都不成問題!

“潘淨如!帽子還給我!”江森站起來要去搶帽子,小如向後一閃,後退了兩步,忽然撞到了一個人!

秦然眼明手快上前拉住她,小如這才回頭看到自己撞上了一個和尚。

那和尚個子不高,很瘦,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不知是被她撞傻了還是被比他自己的腦袋還光的兩光頭嚇傻了,愣愣地看著他們。

“師傅。”小如把兩頂帽子用胳膊夾住,雙手合十對那和尚一拜,認真地說,“師傅啊,這兩人是我家弟弟,從小就特別崇拜唐僧,今天我特地陪他們來問問,貴寺還收不收弟子?”

江森瞪著她,臉上肌肉抽了。

那和尚看看秦然,再看看江森,一抖。這兩位小施主可真是長得凶悍啊……

和尚雙手合十回小如一拜,道:“這位施主,敢問你兩位弟弟可有本地戶口?”

小如一愣,“戶口?”

和尚看她不明白,解釋道:“按本寺規矩,來本寺出家的,隻能是有本地戶口的弟子。”

小如的嘴巴慢慢張大,詫異中,“你是說,出家還看戶口?”

“是這樣。”和尚平靜地說。定力啊!

小如閉上嘴,轉身,很正經地對兩人說:“弟弟們,雖佛門不能容你們,但我們這大好江山滾滾紅塵中,當有美女上萬美食如雲,咱再回家考慮考慮,啊?”

秦然狹長的鳳眼一眯。

小如回頭看了眼那和尚,又說:“弟弟們,你們要真是傷心,我就給你們腦袋上像這位師傅這樣再點上幾點吧?心中有佛,在哪裏出家都是一樣的,雖說佛家嫌棄了你們,但姐姐我絕不嫌棄你們沒有本地戶口。”

江森搶過自己的帽子,趕緊把腦袋保護起來。如果哪天早上起床他發現頭頂出現了跟和尚一樣的那些點點,他大概也不會太奇怪。任何事放在小如手裏,皆是:NOTHING IS IMPOSSIBLE。

秦然見那和尚快哭出來的表情,趕緊把小如拉到自己身邊,讓出路來給人家走。

小如幫秦然把帽子戴好,笑道:“親愛的,你以前說我不要你了你就出家,看來不太順利噢。”

秦然低頭親了下她的額,笑道:“心中有佛,自然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佛門重地!你們別在這裏丟人……”江森轉身回大雄寶殿。

寒山寺有個素齋館,這裏的齋菜有點名氣。不過與其說是齋館,不如說是素食餐廳,吃頓飯還要打電話先訂好座位……如今佛家也要改革開放,跟上市場經濟的步伐,走有自己特色的佛家之路。

素齋館的菜不全是傳統的齋菜,很多都是新鮮的玩意兒,像什麽紫菜色拉圈,水晶南瓜凍,野生菌火鍋……感覺雖然這些東西跟肉沒關係,不過似乎也跟咱幾千年來佛家齋菜沒關係。時代在進步,和尚的生活水平看來也得到了長足的提高。

中午吃齋的時候,有個中年和尚陪同秦然奶奶一起吃,看樣子是很熟的人了。江森告訴她,他奶奶是這裏的大施主,每年都要扔很多錢過來,能不熟麽!

小如吐吐舌頭,拉著秦然說:“那好啊,沒本地戶口也能開個後門進來!”

秦然敲了下她的腦袋,不滿地說:“你就那麽想讓我出家?!”

小如歪著腦袋想了想,伸手摸了摸秦然的下巴,忽然邪惡地笑道:“師太,不想出家,就從了老衲吧!”